第3章
即使我們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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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紀是在一個月之後醒來。
醒來之後的時紀失憶了。
很奇怪,他記得我,記得我是他女朋友。
可唯獨不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失去了我離開後的記憶。
「您確定他失憶了嗎?他這個喪失記憶的時間也太奇怪了。」
怎麼就剛好失去了這三年的記憶呢?
我有些懷疑。
「人腦是很復雜的,每一根細小的神經都會導致不同情況的發生。
「他確實傷到了大腦。
「也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的記憶於他來說比較痛苦。
「所以大腦在受到損傷的時候就將這段記憶屏蔽了。
」
醫生給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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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我想吃蘋果。」
我看著他耷拉在床邊的右手。
給他削了一個蘋果。
「你喂我。」
時紀不接。
反倒是把嘴湊了過來。
我沉了臉。
「時紀,我給你說過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話音剛落。
時紀就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頭。
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自從他醒來。
隻要我提到「分手」這兩個字,他就是這樣。
「時紀,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是我不記得了,小詩,你不要這麼殘忍好不好?」
我從沒有見過時紀這個樣子。
他現在和三年前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但是這跟我已經沒有關系了。
「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給你講一下。」
我原本想給時紀講一下我們是怎麼分手的。
可是當真正要說出具體原因的時候。
我又有些語塞。
那些日復一日的失望和最終矛盾的爆發都不是用簡單的言語可以講述的。
我也不想再回憶那些痛苦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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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時紀,你欠我一條命,這次咱們就算扯平了。
「我可以照顧你直到康復,這是我應該做的。
「但是我希望我們的關系就止步於此。」
時紀似乎是不能接受我說的這些話。
接下來的好幾天,都有些蔫蔫的。
直到出院,他因為在柏林沒有住所。
我隻能把他接回了我的房子。
他突然就開心了起來。
有一天我從學校回來。
時紀神神秘秘地從沙發後面拿出了一大捧花。
配色比較別扭,綁得也不工整。
看起來像是自己做的。
「小詩,紀念日快樂。」
我愣了一下,並沒有接那束花。
時紀的眼睛有些紅。
「今天是我們戀愛六周年的紀念日。」
我深吸了一口氣。
「時紀,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了。」
這些話我說了很多遍。
甚至說得已經有些疲憊了。
我不明白時紀這些執著和突如其來的愛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小詩,
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分手。
「但就算我們分手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時紀左手拿著花。
右手艱難而緩慢地輕拉住了我的衣角。
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眼睛裡含著淚珠。
可他突如其來的觸碰卻讓我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不能。」
我激烈地揮手將他的右手打落,往後退了一大步。
隨後慢慢地開始調整呼吸。
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和反應。
時紀臉突然變得慘白,額頭也快速地沁出了汗。
他的臉上是茫然和無措。
他不明白我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
「為什麼,小詩,你明明很愛我的。」
半晌,他接著問道。
因為我看你的每一眼。
都能想到那個被凌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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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終於體會到了當年時紀被我追著的時候到底有多麼地煩了。
自從上次我們不歡而散……
我單方面覺得不歡而散之後。
他開始每天拿著一捧花在學校門口接我。
一開始沒有人知道時紀是來接我的。
我就默默地聽著朋友同學對時紀展開的各種猜測。
時間久了。
他們多多少少都碰見過時紀跟在我的身後。
所以開始用曖昧的眼神看著我。
「宋,你男朋友真浪漫。」
「不隻浪漫,還很帥。」
開始的時候我還解釋說我和時紀並不熟。
他不是我男朋友。
可是時紀日復一日地來。
我的解釋都變成了「中國人的含蓄」。
最後我索性什麼都不說。
直接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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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就快要回國了。
但因為時紀的事情推遲了兩個月。
他頭上的傷已經恢復好了。
醫生說或許以後會有些難以避免的後遺症。
比如頭痛,不能過度用腦,中老年時期容易有大病風險。
但腦中的出血已經吸收完了。
唯一嚴重的是,他的右手不具備任何功能性了。
也就是廢了。
「我馬上要畢業回國了ṭù³,如果你比較喜歡這座房子,我可以把房東的聯系方式給你。」
論文答辯通過之後,我便著手開始收拾東西了。
「我也要回國。
」
時紀突然站起來,開心ẗū́¹地說道。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最終我還是和時紀踏上了同一架回國的飛機。
但我已經決心落地就跟時紀分道揚鑣。
他的傷已經恢復好了。
我和他就算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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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
三年前對他的恨意。
在我一次次自我厭棄、一次次自S自殘中逐漸變得歇斯底裡。
然後又在艱難的自我救贖中變得平靜。
三年前毀了他最看重的事業就算對他的報復了。
我放過他。
也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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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紀,在柏林我很感謝你救了我。
「但就算你失憶了,我們分手這件事情已經是事實了。
「就到這裡吧。」
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
我轉頭看向站在我身邊的時紀。
「你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隻要你跟我去,我就不再糾纏你了。」
似乎是很害怕我拒絕他。
時紀緊接著說了第二句話。
追在時紀身後九年,我了解他。
他隻要說出不糾纏,就不會再糾纏了。
所以我答應跟他去那個他說的地方。
看著逐漸變熟悉的街景。
我心裡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站在我們曾經租住的那間公寓前。
我的情緒開始翻湧。
「你離開之後我就把這裡買了下來。
「並把你帶走的東西都重新買了一份。
「你看,
這裡和你走的時候是不是一樣?」
時紀開心地給我說著。
可是在我看到這一切的時候。
心裡隻有被愚弄的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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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紀,你根本就沒有失憶。」
我冷聲說道。
聽到這話的時紀一頓。
「對不起,小詩。」
良久,他向我道歉。
「滾!」
我從沒有對時紀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像是對待一個極恨的人。
「小詩,我從來沒有想著跟你分手。
「我說過我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的。
「宋詩,我妻子的人選隻有你。」
時紀很著急也很崩潰。
似乎怕我不信。
他急匆匆地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個戒指盒。
有些舊了,不是新買的。
裡面的戒指也很眼熟。
是我某一次拉著時紀逛街的時候看上的。
那個時候時紀對我的百般暗示毫無反應。
我看著櫃姐的白眼。
最後還是放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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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紀,你問問你身邊的朋友,誰知道我和你談過戀愛?
「你給林思菁辦歡迎宴的那天是我們戀愛兩周年的紀念日,你答應要陪我一起過的。
「可是那天你給我說,宋詩,不要沒事找事。
「我放棄了留學的機會,陪著你做公司。
「可是數據丟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懷疑我,包括你。」
這幾年因為藥物控制。
我很少情緒崩潰。
可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好像又變成了那個鐵籠裡的困獸。
「對不起,小詩。
「我是第一次談戀愛,你太懂事了,從來不提要求。
「我以為你並不在意,我不是一個喜歡給別人說私事的人。
「你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
「我就忘記了你也是一個需要愛護的女孩子。
「數據丟失的事情,我不是在懷疑你,我隻是不開心你突然提離職。
「我會改的好不好?
「可是我真的從沒有想過和你分開。」
時紀急切地解釋道。
那般著急的模樣我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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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執拗的人。
和他糾纏太累了。
「我辭職的前一天,你背著林思菁送她去醫院,她對那裡那麼熟悉,
你都擔心她的安危。
「可那天你就是不願意接我一個電話。」
我看著時紀的眼睛。
決定看他最後一眼。
「哪裡?你怎麼知道我背林思菁去醫院了?」
時紀皺眉思索著。
「因為我看見了啊!
「對了,你不是問我是不是認識那個警察嗎?
「我認識,前一天我報警也是他接的。
「就在你著急地送林思菁去醫院的時候,我正在那個巷子裡被強J。
「我給你打的求救電話,你怕林思菁嫌煩,讓她掛掉。」
突然間,周圍靜得隻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
時紀瞳孔放大,顫抖著嘴唇。
眼淚不斷地從眼睛裡面落下。
他緩緩地跪在地上。
「小,
小詩,對……不起。」
此時我卻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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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紀,你的愛就像那條你送我的裙子。
「過季了,也不合身,甚至本來也不是屬於我的。
「時紀,你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在辯論賽上。
「那時候你站結果比過程重要。
「而我站過程比結果重要。
「你一直是那個結果主義者。
「而我也依舊是一個過程主義者。
「我們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不合適的。
「隻是我那個時候太小了。
「看不清楚命運給出的答案。
「認為隻要自己努力就會有好的結果。
「最終就是要狠狠地撞ẗū́₍了南牆才行。」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詩,你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求你。」
時紀顫抖著手,想碰我但是又不敢碰到我。
「你知道那個強J犯說什麼嗎?
「他說他本來的目標是林思菁。
「但因為你的出現,他將目標換成了我。
「你說這件事可笑不可笑?」
我笑出了聲。
時紀的臉色卻變得慘白起來。
他的手狠狠地抓著左胸的衣服。
呼吸也逐漸加重了。
時紀,你也會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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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你恨我對嗎?」
良久,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
頹然地問道。
「之前我恨你。
「恨到有時候在想你怎麼不去S。
「但我現在不恨了。
「因為我覺得為你付出我的情緒實在不值得。」
我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似乎刺痛了時紀。
他想說什麼,卻像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一般。
半天沒Ṱūₓ吐出一個音節。
「時紀,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看你的每一眼——
「腦子裡都是那天你背著林思菁離開的背影。
「我很惡心。」
番外
兩年後的一天。
從曾經的朋友那裡得知。
時紀因為抑鬱症自S了。
我心裡沒有什麼波動。
五年前的那天夜晚。
我就知道,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的。
我為我無知又莽撞的九年,付出了難以承受的代價。
他也為他的行為付出了生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