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傳說,東海珊瑚是最好的血液融合器,能幫兩個完全不相幹的兩個人換血。


 


我原本以為孟青衣會用強硬的手段讓孟沁婉當上孟婆。


 


沒想到,還是逃不過血脈傳承。


 


我低頭苦笑:「您真要狠心到這個地步嗎?讓我跟她換血?我真就這麼不堪?連你的血脈都不能繼承?」


 


孟青衣不說話。


 


沉默代替了所有的答案。


 


我咬牙:「若不答應呢?」


 


「那我就去找小白,阿無,冥府的傳說多了去了,沒有東海珊瑚,我就去鎖了小白的三魂七魄,照樣能讓阿婉當孟婆,不過鎖魂和比去東海痛苦多了,你舍得嗎?」


 


「舍得,他舍得我就舍得。」我昂著脖子衝孟青衣嚷嚷。


 


孟青衣抿唇笑的好看,她說:「阿無啊,你不知道,為了拒婚,小白在謝家的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若不是我跟他說,他不娶阿婉,送你去黑洞,他才不會答應這樁婚事呢,我很厲害對不對?」


 


黑洞,冥府最厲害的刑房,不管是神還是魂,扔進去就會被撕成碎片,晚上成魂,白天撕碎,千年萬年,永不停歇。


 


孟青衣,我親娘,竟用這個威脅我的小白,難怪昨天晚上他哭的那麼厲害。


 


要我我也哭。


 


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罵人,隻想扇孟青衣的臉。


 


6


 


到底是啟程了,為了小白的三魂七魄,為了不入黑洞,為了孟青衣和孟沁婉的大業。


 


我連夜就走了,瘸著腿,一個人拉著六條船順著奈河一路向東去了。


 


走之前,孟青衣跟我說:「距離過年還有五十天,阿無,一定要趕在最後一天回來,不然,你就見不到小白了。」


 


我惡狠狠的打了孟青衣一個耳光。


 


在她驚愕的眼神中跳上了船。


 


然後衝她擺手:「孟青衣,我用孟氏血脈詛咒你,生生世世,孤獨終老,不得真愛。」


 


非常難得,孟青衣竟沒罵人。


 


一個人站在奈何橋上隨風搖擺。


 


東海的風真冷啊,也是我窮,這麼冷的天,愣是找不出一件可以御寒的衣服。


 


我拉著船在海面上晃蕩了三天,也沒找到可以下海的地方。


 


沒有工具,沒有法術,我凍的跟孫子一樣。


 


第四天,我不找了,躺在冰面上擺爛,反正還有五十天,真凍S了,所有的事情就一了百了了,什麼小白,什麼三魂七魄,都滾吧。


 


迷迷糊糊,我睡著了。


 


也不能說是睡著了,應該說是凍暈了。


 


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到小孩子在我耳邊說話,

她說:「十三,這姐姐長的真好看呀,帶回家給你當媳婦好不好?」


 


我知道自己長的好看,但是十三是誰呀?


 


若不認識,我可不想給他當媳婦。


 


我迷迷糊糊的嘟囔,後來就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中。


 


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海底,躺在一個巨大的蚌殼裡,海水暖和,我手腳都暖和了。


 


蚌殼裡放著各種各樣的珍珠和夜明珠,最大的一顆夜明珠在我頭上,比我拳頭都大。


 


從沒見過那麼大的夜明珠,我想摸摸。


 


可是一睜眼,身邊的小女孩就扯著嗓子喊:「十三,你媳婦醒了。」


 


嘿……


 


還真有十三。


 


顧不上夜明珠,我想看看這十三到底是何許人也。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白面書生,

斯文冷靜,身形高挑,眉眼清秀,好看,比我還好看,能跟孟青衣媲美,就是身型有些單薄,帶回冥府後,可能要花大價錢補養。


 


我想的多,忍不住咋舌。


 


十三抬手就敲我腦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是你爹,不是你男人……」


 


啪嗒……


 


有東西碎了,不過這次不是我的心,而是我頭頂的夜明珠,我捏碎的。


 


我咬著牙看十三:「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十三不慌不忙,無視我的憤怒,拿了個黑藥丸子就往我嘴裡塞:「東海比冥府冷,寒氣入了身體,不及時趕出來,日後你生孩子來例假都會遭罪的。」


 


我:「……呸……嗚……」


 


我不知道這十三怎麼這麼厚臉皮,

想要把嘴裡的藥丸子吐出來,


 


沒想到他眼疾手快,竟直接堵住了我嘴。


 


「阿無最乖了,吃了藥,阿爹帶你去採珊瑚,然後親自送你回冥府好不好?」


 


他那樣溫柔,他喊我阿無,他說我乖,他說要親自陪我回冥府。


 


我哭了,我知道自己沒出息。


 


可他是我爹啊,我在我爹跟前沒出息怎麼了?


 


我樂意。


 


7


 


採珊瑚的時候,我問十三:「你怎麼知道我是你閨女?」


 


十三抿唇笑的好看,他說:「這是鮫人一族的優勢,鮫人一族壽命綿長,但是子嗣稀薄,所以,上天就賦予了鮫人這個優勢。」


 


我哦了一聲,又問:「那你跟……孟青衣……」


 


我不想喊娘,

我無法強硬的把這個字和孟青衣聯系在一起。


 


十三伸手摸我腦袋,笑的苦澀,他跟我解釋。


 


說當年孟青衣來東海採摘珊瑚,為的是給心上人續命,她那心上人得了一種怪病,有人說東海的珊瑚可以當藥引子,她就不遠千裡來了。


 


東海珊瑚是東海鮫人看守的瑰寶。


 


就算她是冥府孟婆,一樣沒有資格採摘,把自己弄的千瘡百孔也沒能摘得一朵。


 


那個時候的十三剛成年。


 


被孟青衣的執著打動,背著族人偷偷將她救了回去。


 


在蚌殼裡養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勉強救回她一條命。


 


剛清醒的孟青衣跪在地上求十三,她說:「隻要你答應我採珊瑚,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個時候的孟青衣美的跟天上的月亮一樣,沒見過世面的十三被她迷的不要不要的,

不知怎麼就把鮫人的秘密告訴了孟青衣。


 


他說:「東海的珊瑚隻能東海鮫人跟鮫人的愛人採摘。」還說:「我隻能幫你採一朵,採的多了,鮫人一族會遭天譴的。」


 


孟青衣笑的跟花一樣,扒著十三的肩膀跟他撒嬌:」那就一朵好了。」


 


倆人約好當天晚上就去採摘的,可是,孟青衣卻給十三用了藥。


 


一夜風流,十三美的跟天上的神仙似的,昏昏然睡去。


 


再醒來,血染東海。


 


孟青衣將東海的珊瑚連根拔起,鮫人一族沒有防備,天譴來的太突然,族裡的長輩全部都折了進去。


 


聽到這裡,我整個人都傻了。


 


上去就抓十三的手:「別,別摘了……會S人的。」


 


十三笑的苦澀,繼續說道:「傻丫頭,東海珊瑚早就被孟青衣連根拔起了,

你如今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啊?


 


見我驚訝,十三笑的更苦了,一邊往船上放珊瑚一邊安慰我:「不用難過,沒了東海珊瑚,東海反倒安靜了,我們養了這些假的,供那些人採摘,他們開心,我們也開心,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多好的事情呀。」


 


我眨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十三忽然嘆氣:「就是委屈你了,阿無啊,你若不來,我一輩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在孟青衣手底下吃了那麼多苦,我們阿無啊,別難過好不好?阿爹跟你一起回去,幫你討回公道好不好?」


 


我滿心歡喜,摟著十三的胳膊一聲又一聲的喊著阿爹。


 


8


 


可是,這聲阿爹,在十三匍匐到孟青衣腳底下的時候,戛然而止了。


 


時間在東海流逝的很慢,跟十三過了一段開心的日子之後,

我才恍然驚覺該回程了。


 


緊趕慢趕,好歹是趕上了小白和孟沁婉的婚禮。


 


我拉著六船珊瑚在孟園外頭喊小白。


 


我說:「小白,你快出來,你不用跟孟沁婉成親了,我把東海珊瑚帶回來了。」


 


小白沒來,孟青衣親自來迎接的我。


 


她一身紅衣,遠遠的站在屋檐下。


 


我剛要讓她幫忙喊小白,身邊的十三就衝了出去。


 


那麼冷靜自持一個人,在孟青衣跟前竟失了分寸,當他匍匐在地上親吻孟青衣的鞋面。


 


我挺直的後背一下子就垮了。


 


之後的事情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有人推我,有人罵我礙事,推著搡著,我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也不知道天怎麼就黑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牆邊發愣,忽然就想到了S。


 


幸虧王大明來了,

要不然我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王大明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坐在我家牆頭上罵我:「阿無啊,你怎麼還活著呢?」


 


我不說話,將身子轉了個方向,繼續沉默。


 


王大明就從牆上跳了下來。


 


他用手摸我後背,我不動。


 


他又摸我胸:「哎呦,丫頭臉蛋看著嫩呼呼的,胸還挺大,嘖嘖,不錯不錯。」


 


他一邊摸我一邊拉扯我衣服。


 


冰冷的寒意侵入我皮膚,十三跟我說過的話忽然就活了。


 


他說:「寒氣入了體,以後生孩子來例假都會遭罪的。」


 


呵……


 


這王大明真不是個東西,這麼冷的天竟然扒我衣服,真真是活膩歪了。


 


這一次,我手裡的刀子沒有扎王大明的褲襠,

而是扎進了他的心髒。


 


他身體倒下去的時候,眼珠子瞪的溜圓,我覺著惡心,就用兩根手指給挖了出來。


 


剛把王大明的身體埋好,孟沁婉就來了,身上背了個麻袋,站在我院門口一動不動。


 


我胡亂的抹了抹臉上的血跡,眯著眼睛看她:「怎麼?洞房花燭夜不滿意?大半夜的來找訴苦?


 


孟沁婉冷笑:「腦子有病。」


 


然後卸了身上的麻袋,扭頭走了。


 


我用棍子戳了戳地上的麻袋,能動彈,是活的,剛想解開繩子,小白的聲音就從麻袋裡傳了出來:「嗷嗚……嗷嗚……」


 


就知道孟沁婉沒憋好屁,抬腳踹了小白一下,扭頭就回屋了:「怎麼?娶了別人還想我疼你?老子隻是窮,不是沒尊嚴。」


 


9


 


我心情不好,

不相管孟沁婉為何要在新婚夜把小白打包給我,十三的背叛讓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小白。


 


所以,北風吹了一夜,小白在院子裡哼唧了一夜,我摟著被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想著人S透了,就在王大明屍體旁邊挖了個坑,要把小白一並埋進去。


 


沒想到他竟詐屍了。


 


還自己從麻袋裡鑽了出來。


 


跳著腳在院子裡嗷嗚嗷嗚的喊。


 


當小白第三十二次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小白,謝必安,白無常第 421 代傳人,血統高貴,怎麼會變成傻子?


 


我雙手發抖,伸手將他攔下;「小白?你怎麼了?」


 


「阿無……阿無……」


 


距離近了,

我終於聽清楚了他的話,哪裡是嗷嗚,分明是在喊阿無。


 


我抬手摸他的臉,他瑟縮了一下,眼睛呆呆的看我:「阿無……」


 


我涕淚俱下:「孟青衣鎖了你的三魂七魄對嗎?是她對不對?」


 


小白嘿嘿笑,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怒氣上了頭,我想去找孟青衣算賬,小白卻拉著我的衣角不撒手。


 


無奈隻能先帶他去見狐娘。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看到小白痴痴呆呆的樣子,狐娘竟一點也不驚訝。


 


直接擺手讓我們走,她說:「治不了治不了,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我自然知道治不了,孟氏一族的鎖魂術天下無敵,孟青衣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沒有辦法,我隻能帶小白回謝家。


 


可是,謝家卻不讓我進門,

他們說謝家跟孟青衣有協議,交小白一人出去,孟青衣保謝氏一族萬年無虞。


 


我拉著小白的手站在大路中間,忽然就笑了。


 


小白伸手捧我的臉:「阿無笑……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