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快過年了,冥府卻沒有過節的氣氛,四處都是八卦的味道。


 


小白傻了,日日跟在我身後喊阿無。


 


孟沁婉大婚休假,十裡知音關門,我失業了,沒錢租房子,房東看我可憐,答應讓我過完年再搬家。


 


還有,孟婆新得了一個面首,面容嬌貴,身形婀娜,關鍵是會哄人開心,孟園夜夜笙歌,孟青衣已經十幾天沒有出現在奈何橋頭了。


 


倒是剛大婚的孟沁婉,天不亮就守在奈何橋頭了。


 


大家都說,孟園要換新主人了。


 


是呀,孟青衣鎖了小白的三魂七魄,孟沁婉應該能名正言順繼承孟婆這個職位了。


 


也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拉回來的珊瑚有沒有派上用場,若是沒用上,就太可惜了,十三摘了好久呢。


 


唉……


 


日子有些無聊,

吃不上飯,無處可去,我想帶小白回東海了,我爹沒出息,但我好歹是東海鮫人的血脈,他們應該會收留我的。


 


我跟小白商量。


 


小白嘿嘿笑,拉著我的衣角喊阿無。


 


我想他應該是沒意見的。


 


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出發到時候,十三竟來了。


 


他好像更瘦了,我不讓他進門,他就站在門口,風一吹,人在衣服晃蕩。


 


身上的衣服還是來的時候那件,皺皺巴巴的,都發黃了。


 


我笑他:「怎麼?孟青衣那麼有錢,舍得給孟沁婉辦那麼大的婚禮,卻不舍得給你換身新衣?你這馬屁該不會是拍到馬蹄子上了吧?」


 


十三笑的苦澀,他說:「阿無,對不起。」


 


我倉皇後退,連連擺手:「別別別,你是我爹,你怎麼能跟我說對不起呢?」


 


十三不笑了。


 


從懷裡拿了個破布包,獻寶一樣往我跟前送,還說能治小白的病。


 


我不要,罵他是騙子,連打帶踹給撵走了。


 


一回頭,卻見小白將布包裡的東西給吃了。


 


我扣他嗓子:「說你是個傻子,你怎麼能真傻?十三那個窩囊廢給的東西能吃嗎?吐出來,趕緊給我吐出來。」


 


小白被我扣的難受,卻S活不肯吐,最後竟上了牆頭。


 


我撵不上他,隻能站在院子裡跺腳:「傻東西,吃S你算了。」


 


11


 


可是,煎熬了一天一夜,小白沒S。


 


反倒好了一些,不流口水了,眼睛也不斜了。


 


我把收拾好的行李重新塞回了櫃子,小白又來扯我衣角:「阿無……不走……」


 


「嗯,

不走了,十三那個窩囊廢好像還有點用,再等等看吧。」


 


我胡亂搪塞了小白,就去外頭找東西吃了,工作沒了,東西還是要吃的。


 


卻不想半路遇到了孟沁婉。


 


不過七八天不見,孟沁婉好像變醜了,以前多白淨一女孩呀,不知怎麼,嘴角竟長了胡須。


 


見我一直盯著看,孟沁婉怒了,抬手要打我。


 


我跳著腳跑了,一邊跑一邊恭維孟沁婉:「孟大人手下留情,孟大人手下留情。」


 


一聲孟大人,孟沁婉心花怒放,竟真的放過了我 。


 


我一路跑進了狐娘的醫館。


 


狐娘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見是我,眉梢都沒抬一下:「怎麼?不走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走?」


 


「就你那比春筍還脆弱的小心髒,經歷這麼大的打擊,怎麼可能不逃?


 


狐娘嘲諷我。


 


我不生氣,因為狐娘說的都是真的。


 


蹲在狐娘腳邊,我拐彎抹角想要打聽孟沁婉的事情。


 


狐娘眼皮終於動了,她皺著眉頭看了看大門,然後壓低聲音跟我說:「孟沁婉被反噬了。」


 


「什麼?」


 


「孟青衣鎖了小白的三魂七魄,別人看不出來,我可是冥府最最厲害的大夫,一眼就看穿了她們的把戲……」


 


「別廢話,說重點。」狐娘自賣自誇,我急了,抓著她的袖子使勁搖晃。


 


狐娘垂眸看我:「阿無,問你一個問題,小白放棄你在先,你怎麼還敢收留他?」


 


我苦笑,把孟青衣的話跟狐娘說了一遍。


 


狐娘氣的拍大腿:「孟青衣這個王八蛋,威脅親閨女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禍害白無常,

也不怕被雷劈。」


 


狐娘這話說的:「怎麼?我就這麼不值錢?威脅我也就算了?為什麼要算?」


 


眼見我要發火。


 


狐娘趕緊轉移了話題。


 


她拉著我的手細細跟我說:「阿無啊,你可能不知道,孟沁婉的父母就是普普通通的狐妖,在狐族裡是最低等的存在,低等狐族和低等狐族的後代自然也是低等的,所以,孟沁婉承受不住小白高潔的靈魂……」


 


「呀,你能不能直接說解決辦法?」


 


我真真是討厭極了狐娘這東拉西扯的性子,直接就跳了起來。


 


狐娘立刻就閉了嘴,神秘兮兮的從口袋裡掏了個黑藥丸子給我。


 


她說:「讓孟沁婉吃了,孟青衣的鎖魂術就會反噬,不過我要提前跟你打好招呼,鎖魂術反噬會很痛苦,孟沁婉可能會當場斃命,

阿無,你生性善良,要不,這事還是交給別人吧?」


 


我苦笑:「別人?哪裡還有什麼別人?還有,狐娘沒事別亂罵人,我怎麼就生性善良了?你是不是好久沒見王大明了?我院子裡埋著呢。」


 


拿了狐娘的黑藥丸子,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狐娘一個人在院子裡凌亂。


 


隱約聽她嘟囔:「我們阿無竟這麼出息了?十幾年了,終於把王大明那個鹹豬手給解決了,不錯不錯,果然是我狐娘看上的丫頭。」


 


12


 


拿到藥的五天了,我還沒能找到接近孟沁婉的辦法。


 


倒是十三,來的更勤快了。


 


每一次來都比上一次更憔悴。


 


終於,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孟青衣後院那麼多面首,就可著你一人禍禍嗎?」


 


十三搖頭:「沒有,她還是不喜歡我,

覺著是我破壞了她的姻緣,不肯讓我靠近。」


 


我哦了一聲,想說活該,可是抬頭看到他焦黃的臉,到底是忍住了。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爹,話說的太難聽,不孝,容易折壽。


 


十三來了五次之後,小白的眼睛聚焦了。


 


他站在屋檐下喊我阿無。


 


我沒抬頭,他就過來抱我。


 


我用寵溺的口吻哄他:「小白別鬧,我種蘿卜呢,等蘿卜長大了,咱們就不用餓肚子了。」


 


小白乖乖的嗯了一聲。


 


從他那清晰的聲音中回神,我用了五分鍾,蘿卜種子撒了一地。


 


小白用盡全力抱我,差點沒有把我的小細腰給勒斷。


 


我錘他胸口:「放手,喘不過氣來了。」


 


然後小白就虛虛的圈著我。


 


抬眸看他的臉,

前塵往事忽然就上了頭,我清楚的記得去東海之前,孟沁婉把我堵在巷子裡,他怕我打孟沁婉,竟把她護在了身後。


 


巴掌幹淨利索的落在小白臉上的時候,他似乎很委屈。


 


用小狗一樣的眼神看我:「阿無,我好了,你打我做什麼?」


 


我冷笑,一巴掌不夠解氣,又惡狠狠的踹了他一腳:「沒良心的東西,打你都是輕的,我就應該連人帶麻袋一塊給埋了,然後在你腦袋上種蘿卜。」


 


小白拉著我的手嗚咽:「阿無……」


 


「心情不好,別招惹我,滾遠一點……」


 


「阿無……嗷嗚……」


 


小白忽然變了聲音,我後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孟青衣來了,

背後跟著孟沁婉和十三。


 


距離上一次見孟沁婉已經過去好幾天,她的狀態更差了,還不如十三。


 


臉頰深陷,嘴角的胡子把她的嘴唇都給蓋住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頭發眉毛全都白了。


 


若不是後背挺得筆直,說她是從土裡爬出來的怪物我都相信。


 


跟她相比,孟青衣的狀態倒是很好,跟十八歲的少女一樣,比以前跟鮮活靚麗了。


 


看看孟沁婉,又看看十三,我心底生了個不好的念頭。


 


我覺著孟青衣並不是真心對孟沁婉好,倒像是在想辦法吸食她的壽命和運氣。


 


不過這話我沒能說出口。


 


因為孟沁婉狼一樣就撲了過來。


 


身邊的小白反應迅速,想要把我帶走,可惜晚了一步。


 


他被十三給摁住了。


 


不知道十三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本來掙扎劇烈的小白竟不動彈了。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你看,關鍵時候,一個也指望不上。


 


13


 


孟沁婉跟孟青衣似乎很著急,一點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白天就把我弄回了孟園。


 


倆人一路都沒說話。


 


不過我預感到了什麼。


 


當我看到滿院子的東海珊瑚,那預感就更強烈了。


 


小白回魂了,孟青衣鎖魂術失敗,她們想要借助東海珊瑚的力量,讓我跟孟沁婉換血。


 


不知為何,看著那血紅的珊瑚,我竟不想掙扎了。


 


我抬頭看孟青衣,我問她:「既不喜歡我,為何要把我生下來?」


 


孟青衣冷笑:「呵……你以為我願意?我將東海珊瑚連根拔起,東海鮫人損失大半,若不用你護身,那天雷能將我劈S。


 


我忽然就笑了,壓在心底十幾年的委屈忽然就釋放了。


 


我一直糾結一直徘徊,總想著她願意生我就是愛我,不疼我肯定是因為自己有苦衷。


 


不成想,到頭來竟盼到這麼個結果。


 


我仰頭笑的暢快。


 


孟青衣心煩,抬腳就踹我心窩:「若不是需要你身上的血,早就弄S你了,阿婉,堵住她的嘴,笑的難聽S了。」


 


孟沁婉拿了一個黑漆漆的破布就要往我嘴裡塞。


 


我伸手拉住她的衣領,咬牙問她:「孟沁婉,她連自己親閨女都不要,你覺著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能博她歡心?」


 


孟沁婉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不懂了吧?我爹是她愛而不得的人,她愛屋及烏怎麼了?」


 


愛屋及烏?


 


真是個傻子。


 


我用手指自己的眼睛,

我說:「孟沁婉,你看看我眼睛裡的你是個什麼個鬼樣子?若是我沒猜錯,過了年你才十八歲吧?你看看如今的你,八十歲的老太太都比你年輕……」


 


孟沁婉不敢看我的眼睛。


 


隻胡亂的塞了破布就走,卻沒有綁我的手腳。


 


我趁亂把狐娘的黑藥丸子吃了下去。


 


藥效起作用的時候,孟青衣把我和孟沁婉放到了珊瑚中央,她用繩子捆了我們的手腳,然後用刀子在我身上扎了 108 刀。


 


再把珊瑚的觸角一個個插進傷口裡。


 


難怪東海鮫人會把珊瑚當作 瑰寶,那東西竟那麼好用,摘下來這麼久了,還跟活的一樣,觸角一接觸到我的傷口就開始吸食。


 


身上傷口太多,我疼的眼冒金星。


 


迷迷糊糊中聽見孟沁婉問孟青衣,她問:「孟姨,

換了血之後,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以前一樣了?」


 


孟青衣溫柔的摸孟沁婉的額頭,她說:「乖,會的,一定會跟以前一樣的,孟姨扎的時候溫柔一點,我們阿婉咬牙忍一忍好不好?」


 


她那麼溫柔,好像躺在地上那個女孩子真是她生的一樣。


 


我又嫉妒了。


 


因為嫉妒,心髒都開始疼了。


 


然後我看到孟青衣用繡花針扎孟沁婉,原來,隻要見血就可以,不一定非的用刀子扎的。


 


我想笑。


 


失血過多讓我眩暈,可是孟青衣的絕情讓我清醒。


 


眼淚卻不爭氣的落了下來,不知不覺就打湿了我的頭發。


 


一點也不喜歡哭的,一哭腦袋就疼,鼻子也不通氣,好難過呢,可就是控制不住,這眼淚真討厭。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