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我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孟沁婉忽然開始喊疼。
一開始是小聲呻吟。
孟青衣溫柔哄她：「乖乖，沒事，忍一忍，一會就好了。」
不過一瞬，孟沁婉就開始尖叫：「啊……疼……孟姨……疼……」
她的聲音太大了，喊的我頭皮發麻，就扭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我就看到了這輩子都不能忘記的恐怖場景。
我的血液順著珊瑚的觸角一滴一滴落在孟沁婉的皮膚上，分明是鮮豔的血液，可一碰到孟沁婉的皮膚就開始發黑。
眨眼間又變成萬千細長的黑色小蟲子，
張著嘴嘶嘶叫著就鑽進了孟沁婉的皮膚。
孟青衣也慌了，她想做些什麼。
可是伸手去拉扯珊瑚，那些珊瑚卻像有自己的意志，順著針扎的傷口就鑽了進去。
黑色的蟲子和紅色的觸角在孟沁婉的身體裡打轉。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狐娘說嚇人，可我沒想到這麼嚇人。
想要逃跑，腿腳卻跟軟腳蝦一樣，動也動不了。
忽然，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眼。
十三的懷抱冰涼，可是聲音卻柔的滴水，他說：「我們阿無乖乖的，馬上就好了，馬上啊……」
在十三溫柔的聲音中，我屏蔽了孟沁婉的哀嚎和孟青衣的慘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十三終於放開了我。
珊瑚不見了，孟沁婉也不見了，身邊一灘黑色的水，
散發著惡臭。
孟青衣跪在血水中央，失魂落魄，不停的重復：「沒了，沒了，都沒了……」
有雷聲從遠處飄來。
十三小聲喊我：「阿無，你該走了。」
我不動。
十三就喊小白，小白要扛我走的時候，我哭著問他：「你們到底計劃了什麼？不能讓我看一眼嗎？」
小白長嘆一口氣，最後停在了孟園的大門前。
他伸手捧我的臉，他說：「阿無，你要記住，你爹他是真心愛你的。」
天雷從天而降，狠狠的劈在十三的身上，隻一道，他就碎了，我早就知道他狀態不好，竟不知他瘦成了那個樣子，皮包骨頭也不過如此。
他倒在了孟青衣面前。
S之前，我隱約聽到他跟孟青衣說話，他說：「孟大人，
此生一別，來生再也不要見面了。」
孟青衣仰頭大笑：「來生不見，生生世世都別見了。」
一場天劫，我爹S了。
孟青衣修為隻剩千分之一，除了能維持人形，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她頭發花白，身形佝偻，步履蹣跚，從孟沁婉和十三的屍體上走過來。
我問她：「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嗎？」
孟青衣冷笑，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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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沒有劈S孟青衣，似乎不甘心，S活也不肯將孟婆的職位轉給下一個人，也就是我。
所以，孟青衣年紀一大把，還得起早貪黑熬湯賣湯。
終於，她扛不住來找我了。
她來的時候，冬天剛過去，院子的桃樹開了花，我正在給地裡的蘿卜澆水。
她站在院子門口顫顫巍巍的喊我名字，
她喊：「阿無……」
因為力氣太小，她的聲音格外溫柔。
我歪頭對她笑：「孟大人，喊錯了，這裡沒有你的阿婉，我叫阿無。」
孟青衣混濁的眼睛起來淚水，她可憐巴巴的望著我，良久才走開。
小白從背後抱我：「 你若不喜歡，當沒看見就好了，沒必要在她傷口撒鹽。」
我用腳踹他：「怎麼？提你前妻，你心疼了？」
小白立刻舉手投降：「對不起，我錯了，我去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
小白跑走了，匆忙又著急。
留我一個人站在桃樹下發呆，有著王大明屍體的滋潤，今年的桃花似乎開的特別旺盛。
後來的後來。
狐娘跟我說：「阿無啊，十三沒有騙你，他是真的愛你的。」
我但笑不語，
因為知道啊，我都知道的。
在東海的那些日子，守在我身邊的那個小女孩給我講了好多東海的事情，她說，東海鮫人珍貴，從不輕易離開東海，若要離開，隻為復仇。
那小女孩還說，離開東海去復仇的鮫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
你看，狐娘說的一點也不對，我哪裡就生性善良了。我明知道十三離開東海會S，我還興高採烈的帶他來了冥府。
那個時候，我認為他是在給S在孟青衣手上的鮫人報仇，我覺著那是他應該做的，所以我冷眼旁觀。
我還知道，東海鮫人的心髒能破孟氏一族的鎖魂術。
他身型日漸消瘦，是因為他日日用刀子剜心給小白做藥丸，可是我不想阻止，我覺著那是他欠我的。
就連珊瑚換血是騙局我都知道。
可我什麼都沒說，
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入局，看著他們S亡，看著他們被困S。
所以，你看，我根本就不是生性善良的人。
因為我有仇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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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衣又攔我的路了。
她當著無數人的面給我下跪，腦袋磕破了，苦苦哀求，她說：「阿無，你就答應接了孟婆這個位置吧，我真的熬不住了，你若不想，就小白生個孩子，讓孩子來繼承好不好，阿無，算阿娘求你了。」
我站在人群中央笑的跟花一樣。
我說：「阿娘？你是誰的阿娘？孟沁婉的吧？孟大人，老糊塗了是不是？不過你說這事我愛莫能助，孟氏一族如今就餘下您一個人了，若您真想卸了這擔子，就找個男人再生個孩子，我聽說，狐族那邊有一對姓秦的夫妻離婚了，要不，我去跟冥王說說，讓她幫忙把那秦先生請來？」
孟青衣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秦先生？
她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秦先生，早就妻妾滿屋兒孫繞膝了，哪裡還記得她這個孤苦老太婆呢。
孟青衣自覺難堪，顫顫巍巍的從人群裡退了出去。
我站在人群中間笑著笑著就哭了：「娘親啊，都這樣了，您還沒學會如何做一個母親嗎？」
小白番外
我沒本事，空有白無常的名號，卻怎麼也護不住阿無。
孟沁婉克扣她工錢，她翻牆去孟園討要。
被孟沁婉的狗活生生咬走了一塊肉，我衝她吼，她卻笑眯眯的跟我要抱抱。
可是，我抱不了她了。
孟青衣看上了謝家的血統，要我跟孟沁婉成親。
她說：「用你的三魂七魄，換阿無和謝家萬年無虞，小白，很劃算的。
」
她還說：「我知道你喜歡阿無，可是阿無是注定要給阿婉鋪路的。」
我很憤怒，咬著牙問孟青衣：「她不是你親生的嗎？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她？」
孟青衣冷笑：「是親生的又如何？東海鮫人骯髒血液，配不上我孟氏一族，還有，小白，莫要自甘墮落，阿無不是你的歸宿。」
我冷笑：「不是歸宿又如何？我要的是她，不是歸宿，孟青衣，你看不上東海鮫人，你心裡哪位秦先生就看上你了嗎？你去東海拼S，賭上自己堵上未來，他多等你一天了嗎？你就遲到一天，他就娶了別的女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還是心裡本就沒有你？」
孟青衣的臉逐漸蒼白。
可惜，不過瞬間，她就恢復了本來的模樣，她掐著我的脖子威脅我。
她說：「喜歡阿無是嗎？信不信我分分鍾就能讓她S？
」
信，我怎麼能不信。
她是孟婆，十裡知音大當家，冥府首富，她若想要阿無的命，阿無定活不過天明。
她還用謝氏一族的命威脅我。
她是多狠的人呀。
想當年，為了一個不把她放在心上的男狐狸精，差點沒有將東海鮫人滅族。
如今又為了那個男人的女兒，滅我謝氏也正常。
最後，我妥協了。
為了謝家滿院子的孩童，為了阿無，我心甘情願被孟青衣鎖魂取魄，幸虧孟沁婉不喜歡傻子，用完之後，就把我丟給了阿無。
不然，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我們阿無一輩子都是一個人，若我也走了，她該多難過呀。
那段沒有記憶的混沌日子我過的很開心。
十三第一次送東西的時候，
我透過布包聞到了靈魂的味道，所以，鎖魂以來，我第一次忤逆了阿無。
強硬的吃了那東西。
除了難吃，沒有別的。
阿無守了我一天一夜，熬得眼睛都紅了，確定我沒事之後，她眼底又有了希望。
之後十三再來，她都沒有阻攔。
就是眼神怪怪的，十三在的時候，她冷的跟冰一樣，可是十三一走，她就找個角落痛哭一場。
回魂那天。
孟青衣帶著孟沁婉和十三忽然就S了過來。
我知道他們的第二計劃，若我鎖魂失敗，孟青衣就會用東海珊瑚幫孟沁婉換血。
我咬著牙反抗。
卻被十三摁住，他跟我說：「小白，我活不了了，我們阿無一個人太孤單了，你得好好活著，幫我保護她好不好？」
他還跟我說,
珊瑚換血計劃是假的，因為真的東海珊瑚早就滅絕了。
沒有東海珊瑚,孟沁婉隻有S路一條。
我親眼看著孟沁婉在我眼前化成了血水。
天罰如約而至,鎖魂術反噬,東海珊瑚換血逆天改命，兩項加一起，十三當場斃命。
孟青衣卻活了下來,不過活著比S了還難受。
十裡知音一夜之間轟然倒塌,孟園被一場大火焚燒殆盡,孟青衣的資產全部充公。
若不是奈何橋離不了孟婆,我想她早就被冥府的惡鬼給吞噬了。
阿無恢復了去東海前的樣子,笑的比院子裡的桃花還好看。
可我知道，她心裡缺了一個洞，我也不知道自己多久能把那洞給補上。
我偷偷去了一趟東海。
把十三的東西拿回了冥府。
東海有個漂亮的小女孩，
跟在我屁股後邊衝我喊。
她說；「你是小白對不對？你是阿無姐姐的相公對不對？你可一定要對阿無姐姐好呀，因為她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說實話，我真的不太樂意想十三，因為每一次想起他，心髒都會疼的厲害，可能是因為他用自己的整個心髒為我續了命吧 。
阿無不知道,孟氏鎖魂術,鎖魂取魄七天之後,原主就會魂飛魄散，是十三,用他的心髒給我為我博了個機會。
我才能守著阿無生生世世，永不間歇。
又一次被孟青衣堵住之後,阿無哭了。
我好久都沒見她哭了。
孟青衣當著那麼多的人求她,她咬著牙拒絕後,躲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才肯出門。
我問她想吃什麼,她說：「小白,咱們生個孩子吧。」
我知道，
她想開了。
她叫阿無,因為她一無所有。
可是，以後不會了,因為她有我，我們會有孩子,我們的孩子也會有孩子。
孟青衣S了之後，阿無親手把她的屍體送到了狐族。
聽說那位秦先生面都沒露,隻讓下人傳話,他說：「我跟孟青衣從無私情，是她一廂情願,威脅我，逼迫我，非要讓我做她夫君,還搶走我的大女兒,害我們阿婉橫S,我秦家門第雖低，可是骨氣還是有的，你們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最後,阿無將孟青衣的屍體扔進了奈河。
她說，奈河的水跟她的心一樣冷，很適合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