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言季宴禮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麼,清雋的臉上閃過說不出的情緒。
「那個啞巴呢?有沒有在這裡自習?」
遠遠的,我聽見季夏趾高氣揚的聲音,實在不想應付她,我索性拽著季宴禮從後門偷偷跑出去。
校園裡人不多,我們一路小跑到校門口,我有些累,放開他坐著休息。
我跑的臉色有些泛紅,抬頭看一旁別扭的季宴禮,突然發現他正無意識捻著手指,耳根有些紅。
哦,剛剛情急之下怕他不願意,直接拽著他的手跑了。
天,未來的反派現在也太太純情了吧。
我有點想笑,察覺到他的視線,我掩飾般轉移帶著笑意的目光:「季宴禮你看,滿天都是星星 。
」
滿天繁星,周遭靜謐,季宴禮聽到我說的話,伸手揉了揉耳朵,輕輕「嗯」了一聲。
我坐著看少年已經顯出稜角的面容,有些感慨,也有些酸澀。
如果不是命運弄人,他也應該是和男主一樣,驕陽一般肆意的少年吧。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看向我,我似乎第一次看清他的眉眼,不愧是多少人的意難平,當真好看極了。
我沒忍住道:「季宴禮,如果你把頭發剪短一點漏出眉眼,一定會有很多小姑娘喜歡你的。」
季宴禮轉移視線,繼續看星星,我也意識到大反派好像也不需要很多女生喜歡他,不好意思的補了一句:「而且精神一點,心情也會好呀,這樣不會看不清楚別人嗎。」
6
我也沒指望季宴禮會聽我的話,拿出手機懊惱道:「煙火大會六點開始,
現在都九點了,早就結束了,咱們出來的玩,連煙花都沒趕上。」
都怪自習室隔音太好,居然忘記了這個。
計劃泡湯。我正有點遺憾的刷著朋友圈裡其他人拍的照片,季宴禮也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氣氛安靜下來。
突然,我聽見季宴禮的聲音響起。
「沈清寧,你抬頭。」
我茫然抬頭,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絢爛多彩的煙花一瞬間綻放在夜空,一朵一朵流光溢彩,在夜空中升騰,璀璨,盛開,消散。
夜空變成了煙花的海洋。
經過我一年來潤物細無聲式(系統:明明是擺爛式!)的相處,季宴禮對我的態度好了不少,他也逐漸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沒有那麼難以接近了。
「季宴禮,你要多和其他人相處,開朗一點好不好?」
我第無數次碎碎念著,
深覺自己越來越像個操碎心的老母親。
我也是人,經過這段時間的,我也真心把他看作弟弟。
季宴禮不在意的答應著,看向我的目光燦若星河:「寧寧,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藥?」
我心虛一瞬,咬了咬手裡的奶茶吸管:「當然,我的身體我有數,不用你操心。」
季宴禮聞言笑了笑,眼神依舊溫柔:「要分科了,寧寧打算學什麼?」
我回憶了一下,原著裡季宴禮似乎跟著季知節選了文科來著?想到這裡,我果斷道:「當然是理科啊,我才不想學歷史呢,頭都大了。」
季宴禮含著笑意:「正巧,我也打算學理科呢。」
說著,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個大大的粉色棉花糖。
劇情居然改變了,季宴禮書裡明明就選了文科,我心裡嘀咕,面上不顯,邊咬棉花糖邊答應著:「那太好啦,
我們還能一個班。」
也好,方便我全方位打造我白月光的人設。
隻是有時想起,我這個角色的目的是要救贖他再毀掉他,就總會有些復雜。
是我給他溫暖和善意,也會因為我讓他再次墮入黑暗,這感覺不好受。
察覺到我的情緒波動,系統提醒道:「宿主別忘了,他隻是一個 npc 而已!而且如果你有困擾的話,我們可以提供情緒抽離服務哦!一定不會影響您的現實生活!」
也罷,拿錢辦事而已,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我安慰自己,張口道:「季宴禮,我們去前面遊樂園……」
話未說完,我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刺痛,好像有無數根細密的針在刺進皮膚,呼吸都困難。
「寧寧!」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季宴禮驚慌的聲音,
然後幾個身影朝我走來,再後來,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我在心裡無數次把系統罵個狗血淋頭:「你居然沒有給我屏蔽痛感!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不行了,怎麼辦的事?差評?」
系統弱弱解釋:「宿主,咱這個角色是病弱白月光啊,不讓季宴禮近距離體會一把你是多麼有可能下一秒就...很容易崩壞劇情好不好!」
7
「行吧。」我撇撇嘴,不和人工智能計較,這才注意到我的手都被綁起來了,季宴禮也不知所蹤。
「宿主,不要懷疑,你被綁架了。」系統的聲音響起,應證了我的想法。
我屏蔽了百分之七十的痛感,看著四周,這似乎是個廢棄車庫,沒想到這種劇情會出現在我身上。
「彭!」是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幾個彪形大漢把季宴禮扔過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真是晦氣,
這小子季家根本不關心!要價 50 萬居然還得上報!」
「就是啊哥,沒見過哪個有錢人這樣的!還不如那個女病秧子,要價 100 萬那邊立馬答應了,生怕我們傷她!」
另一個男人大笑著附和:「還不如前年我順了條李家的狗!那狗都值 70 萬!」
季宴禮受了點傷,嘴唇泛白,我著急喊著:「季宴禮,你沒事吧!」
我聽出他們應該隻是謀財,放下心來跑過去把他扶起來。
我們都聽到了剛剛的話,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心髒病偏偏發作,我臉色大概很難看。
看守的人冷嗤一聲:「小姑娘,這人弱成這樣,你也不嫌他身上髒!你沒聽到嗎?這樣的野狗,他家裡人都不願意管他!」
季宴禮勉強支撐著身子,目光有些冷,卻宛若未聞的對我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
「我擦!季家這錢怎麼那麼慢啊?這小子他們還要不要啊?磨磨唧唧!說你呢!快點給他們打電話!」
刀疤男兇神惡煞的,作勢要過來打人,季宴禮卻諷刺笑出聲。
他盯著這些人,眼神陰冷帶著不知對誰的嘲意:「放心吧,隻要你們不要我的命,他們不會管。」
那男人也被那眼神駭到,隨後更加惱怒,有點慌張的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吼道:「到底給不給錢啊你?」
季宴禮冷眼看著,眼目猩紅,卻笑出聲。
我按住他的手,他周身都僵硬,指骨都顫抖。
沈家來的很快,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後,我被關切的家人圍繞著,隻來得及回頭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季宴禮,隨即被一連串的關心轟炸著。
我沒有什麼大礙,在車庫外面等著季家來,有些擔心季宴禮的狀況。
最後綁匪被警察帶走,是季家報的警,沈父沈母都來了,季家隻來了一位管家。
我聽見管家對季宴禮說:「您也不要怨恨,這種情況,還是報警最省事。」
省事?我不禁想著,要是今天被綁架的季知節,季家不知該有多小心謹慎吧。
可是季宴禮隻是微微頷首,面上並無表情,不喜不悲。
連沈母都不禁感嘆著:「這季家對這養子未免太不上心。」
隻是在家窩著的日子實在太無聊,好在季知節常來,嘰嘰喳喳的也熱鬧。
「寧寧!有沒有想我!」季知節歡快的聲音響起,我眉眼不自覺染上笑意:「想想想,非常非常想。」
我習慣性向後看,季知節有些酸:「壞女人,你是想我還是想宴禮哥哥啊?他今天一整天不見人影,就沒有帶他來。」
8
季家對他隻能算一般,
脫不開身也是可能的,我壓住心裡隱隱的失落和擔心想著。
我為什麼會失落呢?又擔心什麼?我有些不解。一定是怕錯過攻略任務,當不好白月光而已吧。
一定是的。
由於這具身體隨時都好像要噶的特質和一年的嬌生慣養,我竟然罕見的多了些多愁善感的矯情。
體現在,我會開始幼稚的寫點日記。
這其實也是一開始系統的要求,說是會在合適的時間讓季宴禮看到,好加速黑化。
想到這裡,我放下筆,看向旁邊正認真看書的季宴禮。
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動,他還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季家對他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同學對他敬而遠之,班主任對他也還是不冷不熱。
他的同桌,還是個心髒病患者,經常請假,一切活動都陪不了他。
想到這裡,
我對季宴禮有些愧疚。
我這個白月光,好像也沒有對他多好,還帶著目的性。
而季宴禮,我看著少年逐漸分明的輪廓,頭發是純粹的黑,眸色反而偏淺,在下午的陽光裡染上了柔和溫潤的光澤。
還沒有偏執晦暗的情緒翻騰,沒有被世界放棄的麻木痛苦。
而我,將會是把如畫的少年變成那樣的侩子手。
季宴禮察覺到我的目光,看過來的眼神關切溫柔:「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不知為什麼,我眼睛有點發酸。
最近真是越來越矯情了。
書裡對季宴禮前期的描寫不多,隻是寫他始終如影子陪伴著女主,寫他異於常人的悲慘童年,寫他後來的偏執瘋狂,寫他墜樓時對一生的回憶。
其他地方也隻是偶爾一兩句帶過走個過場,
因此我現在倒是也清闲。
每天無憂無慮的陪他度過高中生活,倒也彌補了我現實生活忙著兼職掙學費忽略的高中回憶。
「靜一下...下面宣布參加奧賽名額,季知節,江如年,劉柳。老規矩,上次考試前三去。」
可是上次考試第三名,明明是季宴禮的。
我轉頭看季宴禮,他神色平靜,無波無瀾的做著題,仿佛與他無關。
他習慣了被忽視和不被認可,也不會太在意了。
不知怎麼,我心裡突然有些堵,我小聲問道:「季宴禮,你想去嗎?」
同桌兩年,我當然知道他成績有多好,隻是不知為什麼,每次考試也隻是中規中矩。
季宴禮這才抬頭,先「嗯?」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卻問我:「你想去?」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我數學也不是特別好,
你不想去嗎?金獎可以拿到 H 大冬令營的名額。」
而且,那個名額本就屬於你。我心裡默默加了一句。
聽完季宴禮隻是勾了勾嘴角,眼睛直勾勾看著我,帶著雪化般的溫柔:「不想去,寒假我要陪你堆雪人的。」
「……」算了,隨便他。
我刻意忽視心跳的速度,低下頭做題,蓋住心裡隱隱的期待。
日子一天天過著,我能感覺的到,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我和季宴禮一起放風箏,一起種好看的花,一起學習,看晚自習前令人驚豔的夕陽。
9
我現實中錯過的青春,朋友,似乎都得到了彌補。
季宴禮沒有像原著那樣為了女主學科學,高考後,他選擇學醫。
季知節和周亦行感情一直很好,
打打鬧鬧令人羨慕。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季宴禮認真的對我說:「寧寧,我會親手治好你。」
我笑著說好,但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時日無多。
是沙灘下我察覺到他比海更溫柔的目光,
是蟬鳴的夏天喧鬧的人群裡,他看向我,永遠清澈溫柔的眼眸。
是系統提醒我:「宿主,攻略值 99 了。」
當時我在和季宴禮準備著去大學的行李,手上動作一頓。
我好像給季宴禮畫的大餅……沒法實現了。
正想著,熟悉的痛感傳來,我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好像不太願意屏蔽痛感了。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早就對這個世界多了真實的感情。
我越來越習慣成為「沈清寧」了。
有親人,有朋友,有季宴禮。
與其說我來救贖季宴禮,倒不如是他的世界首先救贖了我。
我看見季宴禮慌張的叫人,我再次進入手術室,最後一眼,我看見季宴禮的眼眶猩紅,神色慌張又無措。
我想起來在季家認回他卻不愛他的晚宴上,他被欺辱,他有的隻是些不解和失望。
在學校不被接納無數次被孤立的時候,他也隻是垂下眼眸減少存在感。
在綁架不被關心,被放棄的時候,他也隻是習以為常的嘲諷,甚至可能並沒有報多少期待。
他被放棄了太多太多次,都習慣了。
可是那一眼,我真切的從他眼裡讀到了脆弱,無措。
我聽見他說,沈清寧,你一定要好好的。
手術室裡,頂尖的醫生滿頭大汗,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一點點被抽離。
直到飄至半空,系統歡快的聲音響起:「恭喜宿主,任務完成!您可以選擇十分鍾後回到現實世界,也可以留在這裡看完後續後返回!」
「不過其實就目前來看,世界線被修正的差不多了,結局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啦。」
我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湿漉漉的棉花,想哭又喘不上來氣:「什麼叫不會有什麼變化?我隻是完成了救贖啊?還有,書粉的同人力量不是很強大嗎?他們都可以讓我來給予季宴禮青春的溫暖,為什麼不能直接給他一個好的結局?」
系統似是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電子音卡頓一瞬:「可是這本書已經完結,所有結局,早已注定。」
「我們能做的,隻是盡可能圓書粉的遺憾,讓他沒有那麼悲。」
我不說話,我也不理解,這樣的救贖,如果對結局沒有影響,真的對他好嗎。
照亮他,灼傷他,S掉他。
我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