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覺醒來,我穿成了一個原著中根本沒有的角色,一個反派的早S白月光。


 


我的任務是救贖,不過我的報酬是十億。


 


於是我一點一點把大反派從泥沼中拉出來,教他向著光走,彌補他所有的遺憾和委屈。


 


結果白月光當的太過稱職,S遁那天,小可憐反派溫柔道:


 


「放心,寧寧,你不會離開我的。」


 


好像還是……把反派救歪了啊?!


 


1


 


對於我穿書的理由,系統是這麼狡辯的。


 


「由於本書熱度和影響力過高,而男配季宴禮是書粉最意難平的角色,同人文過多導致既定書中發展產生變動。」


 


「為了修正書中發展軌跡,我們選出了幸運兒,也就是您。作為報酬,我們將會在任務圓滿完成後向您支付十億人民幣。


 


於是我在嘴裡的髒話轉了個圈,變成了一句「行吧。」


 


這是我穿過來的第二天,我隻有一個念頭。


 


錢果然是不好掙的。


 


這本平平無奇的大熱校園文,全程甜甜甜,男女主青梅竹馬毫無無虐點,這也就導致男二季宴禮慘的簡直沒法看。


 


就算後期他為了湊點劇情讓男女主感情升溫差點創S全世界,書粉們也都對他十分憐愛。


 


他跳樓那一章的閱讀量,更是突破新高,無數同人文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


 


當時我也很是為這個角色悲慘的一生感慨過的。


 


那是個很悲慘又傳奇的人。


 


三歲被拐賣,被人販子剁走了兩根手指,後來逃出來在孤兒院長大,就算十六歲被女主家人發現抱錯這種爛俗的劇情之後也沒有受到任何溫暖,所有人都圍繞著陽光明媚的女主,

甚至隻把他以「收養」為名接到家裡。


 


性格沉默不討好,永遠是陰暗那一面的,無聲無息的存在著。隻因女主曾對他的一點點好,為了女主做了那麼多卻不被知道。


 


最後在男女主婚禮那天,自高樓墜下,都無人問津。


 


這樣的人,怎麼去「救贖」,都很像同情吧。


 


我頭痛的想著。


 


何況,什麼救贖,坦白來說,就是安排一個給他希望再推他入地獄的,謀S任務。


 


系統安排的身份是和季家相當的沈家大小姐,沈清寧。


 


和女主季知節從小關系很好,可惜體弱多病,患有先天性心髒病,所以十七歲就去世了。


 


全方位都很適合「早S白月光」這個身份。


 


今天就是季家接季宴禮回來,宣布「收養」孤兒季宴禮的日子了。


 


現在十五歲的小少女已經隱隱看出以後的絕色容貌,

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正在和我小聲吐槽著。


 


「寧寧,爸媽怎麼想的呀,我不過隨口一說,怎麼真給我找了個哥哥呀,亦行哥哥肯定要吃醋啦。」


 


季知節像個活潑的小太陽,我垂眸不語她也能自說自話笑得那麼開心,我長嘆一聲。


 


實在走不來這個路線。


 


我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季知節聊天,無意中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他周身的氣質實在和這談笑觥籌的宴會太過不和,蒼白的臉,有些長的頭發遮過眉眼,薄唇沒有多少血色。


 


「亦行哥哥!」季知節眼睛瞬間亮起,蹦蹦跳跳地朝著男主周亦行跑去。


 


我猶豫一瞬,走到季宴禮面前。


 


「你是宴禮哥哥嗎?我是沈清寧。」


 


系統恨鐵不成鋼地在我腦海中碎碎念:「太普通了!太普通了!

誰家攻略者這麼搞初見啊!」我面上笑容不減,內心默默道:「我又不精修演技。」


 


社恐人主動跟別人打招呼已經很不錯了。


 


2


 


雖然……季宴禮沒有理我,隻是低下了頭。


 


我也沒繼續說話,坐在他旁邊繼續看手機。


 


其實是在溫習功課,畢竟時隔四年重學高中內容,實在不敢保證可以保持之前沈清寧年級第一的水平。


 


氣氛安靜下來,也隻是一小會,季知節的堂姐季夏帶著她的小姐妹走了過來,書裡這堆小女孩可沒少找季宴禮麻煩,此刻也不例外。


 


「喂,你就是那個伯伯收養的那個幸運兒?聽說你小時候被割了手指,那你平時怎麼寫字啊?伸出手來看看唄。」


 


說是惡意,十幾歲的少女,還是口無遮攔和好奇的成分多一些,

但這裡面包含多少惡意,我不清楚,我隻是一下子想起了我十五歲時父母雙亡,同學好奇追問我的時候。


 


我當時是難過無力又憤怒的吧。


 


我不自覺的看向陰鬱沉默的少年,他的右手始終藏在長袖裡,盡管現在還是八月的天氣,他也始終穿著外套。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似乎又緊繃了些。


 


「不是,你怎麼不理人啊?你聾了嗎?我們季家好心好意收養你,是讓你好好保護我堂妹的!她可不喜歡這樣無趣的人!」季夏撇撇嘴,見他不語有些惱。


 


她身邊的小姐妹出主意道:「他這麼瘦弱,不如咱們把他找人弄起來,抬到宴會舞廳上讓他亮亮相怎麼樣?見多了人說不定就沒那麼無趣了呢?」


 


聽到這,旁邊圍著看熱鬧的一眾少年們都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來獻殷勤。


 


季夏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時刻,

她矜傲的抬了抬下巴,接著就有幾個少年躍躍欲試,要過來像抬畜牲那樣抓著季宴禮的雙手雙腳把他拖到舞廳。


 


我看見季宴禮臉上閃過錯愕和恐懼,他猛地站起來,視線卻帶著微不可查的迷茫,不知道該往哪裡跑。這個反應,好像他已經被這樣對待了無數回,垂S掙扎都茫然。


 


是了,他在孤兒院活的也很不易,估計沒少被這樣對待過。


 


我看著圍在一起看熱鬧的少男少女和一邊隻顧應酬的大人,並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包括季宴禮的時候親生父母,季知節正親昵的挽著季母的手臂,季父寵溺的笑著,不知在說什麼,絲毫沒有注意這邊的動靜。


 


可是,季宴禮又做錯了什麼呢?


 


我失去爸爸媽媽後,鮮少在外人面前維護過什麼或是爭論過什麼。


 


他們還在指指點點的笑鬧著,

仿佛季宴禮隻是一個供人取樂的小醜。


 


我閉了閉眼,一把打掉要來抓季宴禮的少年的手。


 


那人見我護著季宴禮,眼中閃過疑惑:「喲,清寧妹妹,你身體不好就不要摻和了哈。」


 


我冷冷掃視了在場這些衣食無憂的少爺小姐:「你們最好適可而止。」


 


我沒有看到,被我護在身後的季宴禮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季夏似是沒想過一向體弱溫吞的我會幫忙反抗,沒有達成冤枉一下子有些不開心:「我們隻是想開個玩笑而已!你什麼意思啊?」


 


我有些好笑,試圖和這位叛逆少女講講道理:「你看啊,如果現在我當眾扒了你的衣服,把你扔出去,然後告訴你我隻是和你開了個玩笑,你想笑嗎?」


 


3


 


季夏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沈清寧!

你一個病秧子也敢這樣說我?」


 


我平靜道:「我好歹大你一點,我隻是不想讓你繼續丟人而已,夏夏妹妹,你還是多看看書吧,別整天在別人身上找存在感。」


 


氣氛有點凝滯,被我護在身後的季宴禮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好歹是沈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一時間大家面面相覷,不敢再站隊,不知是誰嚷了句,大家都散開了。


 


我心情有些煩躁,這幅身體也弱,一激動還有點頭暈,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人設性格的,索性拉著季宴禮到甜品區,塞給他一盤菠蘿派,自己找了塊巧克力蛋糕慢慢吃。


 


看著未來的病嬌大反派現在可憐巴巴溫順無比的樣子,我卡殼一瞬,有點幹巴的安慰道:「吃東西,別太在意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如意,做好自己就好了。嗯...好好學習。」


 


沈母聽說了剛剛的爭執,

沒一會就過來一陣擔憂的噓寒問暖,我答應著。


 


「嗯嗯,下次一定注意的,媽媽別太擔心啦。」


 


沈母嘮叨著要我快回去休息,我轉頭,季宴禮拿起了叉子,慢慢的,咬了一口菠蘿派。


 


甜品區燈光昏暗,燈光璀璨的舞廳那邊,季知節在彈奏鋼琴,季父季母在旁笑得欣慰又驕傲。


 


無人在意的角落,少年身形清瘦,神色寡淡。


 


九月初,和原著一樣,季宴禮作為收養的哥哥直接進入季知節的班級,方便照顧妹妹。


 


季知節成績很好,但是季宴禮的程度和這種私立高中的快班應該還是有懸殊的吧。


 


我鬼使神差地想到。


 


我剛進班級,就見季知節身邊圍著一堆同學,她笑容燦爛,正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季宴禮一個人帶著耳機坐在最後一排,很安靜,

和半個月前沒什麼變化,隻是額前的劉海更加長了,幾乎要蓋住眼睛,顯得更加陰鬱。


 


這麼久了,季家居然都沒有給他剪一剪頭發嗎。


 


「寧寧!你來啦!」季知節看見我,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想S你了呀,媽媽說你要靜養都不準我老去找你玩的!」


 


我無奈笑道:「可是你昨天才來我家吃過晚飯哎。」


 


這樣的小太陽,無怪乎所有人都喜歡吧。


 


季知節笑嘻嘻的:「可是我們分開十好幾個小時了,一分鍾不見,如隔三秋……」


 


「咦惹~季吱吱好肉麻啊!」大家哄笑著,季知節跳過去打鬧:「不準叫我這個難聽的名字啦!像老鼠!」


 


「好好好,知節不像老鼠,不過你那個便宜哥哥倒是很像那種老鼠啊!就一個人在那裡,有夠無聊的。

你爸媽為什麼要收養這樣一個人啊?」有人這樣說。


 


熱鬧的教室,季宴禮當真顯得不合群極了。


 


季知節小聲道:「別這樣說,哥哥他隻是內向,我媽媽說他的媽媽救過我的,你們都不能欺負他哦!」


 


當然沒有這個情節。這是善良的女主為了同學們可以包容季宴禮而編的謊話。


 


4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對他好,我還是在換座位的時候換到了季宴禮旁邊。


 


我看著季宴禮面前一片空白的書,猶豫片刻:「季宴禮,你有不會的地方嗎?我可以教你。」


 


季宴禮這次終於給出了反應,他抬頭異樣的看了我一眼。


 


我再接再厲:「我沒有惡意,我成績還不錯的,真的!」


 


季宴禮又不搭理我了。


 


我有些失望,不是說現在的小可憐反派還是比較好辦的嗎。


 


我無聊的趴在課桌上轉筆,卻聽見身邊傳來略帶沙啞的低沉嗓音。


 


「這道。」


 


我一下子開心的支愣起來:「OKOK!我看看!」


 


我湊過去看,少年指著一道中等難度的數學題,手指修長泛白,微微抿嘴。


 


沒想到還研究的挺深,我以為是道什麼基礎題呢,虧我還想了一下怎麼樣才不會傷害大反派的自尊心。


 


我隨便找了張草稿紙,拽過他手裡的筆:「這道題啊,是咱們今天例題的一道變式...」


 


我認真講著,少年的目光卻沒有落到題目上,而是認真的看著我。


 


「這樣懂了嗎?」這道題有點復雜,我講的有點口幹舌燥,咳了一聲,「不明白我可以再講一遍 。」


 


「不用了。」季宴禮低低回道。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似乎現在心情有點不好。


 


不過被數學題摧殘過後,誰都不會開心的吧。


 


我正想著再說點什麼,班主任站在班級門口:「季宴禮,跟我來一趟。」


 


季宴禮一言不發的出去,我沒多想,正想繼續研究數學題目,卻聽見班主任嚴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季宴禮,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人不能自暴自棄,何況你被季家收養也夠幸運了吧?想做我 A 班的學生就要遵守紀律!尤其是學業!」


 


原本嘈雜的班裡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幸災樂禍的看熱鬧,還有調皮的同學跑到後門看。


 


季宴禮一言不發,這更讓班主任窩火,還要說些什麼,有同學扯著嗓子道:


 


「老師,季宴禮從小被拐賣,大概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吧?畢竟他之前上的可都是福利學校!」


 


我不解的問旁邊一個女生:「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女生很熱心:「寧寧你不常來學校不知道,這是季夏同學告訴我們的,福利學校哪裡會教多少知識啊,跟技校差不多啦,聽說季宴禮周測的語文作文空著,直接拉低了我們班的平均分,班主任不氣才怪呢!」


 


這具身體實在太差,周測我當然沒有來,隻是拜託季知節幫我拿回來做了做 。


 


我記得語文作文的題目是……人間真情。


 


我看向門外始終一言不發的少年,背影清瘦,透著涼薄。


 


也是,他這短短一生,又何曾體會過人間真情呢?


 


系統催促道:「宿主,多好的機會啊!快去從班主任手裡救下他,肯定能漲好感的!」


 


我沒有理會他,眉頭微微皺起來。


 


我鬼使神差地想道,現在的季宴禮,應該是自厭自棄極了吧。


 


5


 


這種時候再高高在上地去「拯救」他,真的好嗎。


 


我看著極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少年,略一思考,輕輕「哎呀」一聲。


 


沈清寧人緣不錯,班裡又比較安靜,一下子圍上來不少同學:「寧寧你還好嗎?」


 


班主任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關切的過來問:「沒事吧?」


 


我不好意思道:「心髒有些疼,沒什麼事,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班主任一下子急了:「那怎麼行!要不我讓家長來接你回去?還是要把身體養好。」


 


其他同學也都七嘴八舌的關心著,餘光裡,我看見季宴禮還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像雕像。


 


好像世間所有的溫暖和善意,都不會對他綻放。


 


私立高中的晚自習靠自願留下,我作為「病號」當然不用參加,

況且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計劃。


 


書中的季宴禮,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是天才,可也孤獨。我看著旁邊沉默的少年,提議道:「季宴禮,我們去看煙火大會吧?」


 


今天是男主的生日,季知節也會約周亦行去看煙火大會,現在的季宴禮改沒有關注季知節,再親眼看見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應該就可以改變一些他的悲劇吧。


 


季宴禮沒有理我,我也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說著:「唉,知節去陪周亦行了,我好無聊啊,煙火大會可熱鬧了,五年一次呢,不去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