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使他也不懂，但還是會盡力幫我做好。
那時的他是滿心滿眼都隻有我一人的。
人們總說，見過一個人愛你的樣子，他不愛你的時候你一眼就能發現。
是啊，宋廷燁，當初的你是那樣愛我，以至於讓我蒙上了眼睛義無反顧地愛你。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忽然被人叫住。
「婷婷！」
是宋廷燁。
11
宋廷燁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在馬路對面朝我的方向伸手。
「婷婷，我……」
紅燈亮了，車輛把我們隔開，他之後說的話我更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他揮動著雙手，口型是讓我等他過來。
我苦笑著，也衝他擺了擺手。
但意思是再見。
沒等到綠燈，我在車水馬龍之中轉身離去。
看吧，連紅燈都在告訴我不要再等你，連車輛嘈雜的聲音都在阻止我聽到你的聲音。
這個紅燈很長，長到我有足夠的時間打到一輛出租車離去。
「小姑娘，好想有個小伙子在後面追你哎。」司機師傅說。
我沒有應答，師傅繼續往前開，後視鏡裡宋廷燁的身影越來越小。
終於在看不見他的那一刻，我放聲大哭。
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我把滿腔熱情都注入的感情會變成這樣，明明隻差一步，隻差一步我們就要結婚了。
四年異地我們都快熬過去了，甚至雙方的父母連婚房都選好了。
我哭得歇斯底裡，好想要把這段時間滿腹的委屈全都宣泄出來。
「小姑娘，終有逆水替滄海，
人和人之間，有那麼一瞬間就夠了。」司機師傅安慰我道。
我瞬間醍醐灌頂。
我拎著行李箱走在機場內，忽然就想出去看看。
走在洱海的沙灘上，我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宋廷燁。
當初的約定終究還是我獨自一人來兌現了。
宋廷燁沒有停止尋找我的腳步，他換了無數個手機號聯系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行程，更是要直接來大理找我。
我連夜訂了機票飛走，不是不想再見到他，而是覺得沒必要再見。
飛機上，我看著漆黑的天空，遲遲無法入睡，復盤我和宋廷燁的戀愛長跑，好像又有了些別樣的感悟。
可能有人疑惑，我為什麼不報復他和顧小小。
我想那應該隻是爽文裡會出現的劇情，真正愛過的人，即使分開雖然心裡揣著惡心，
但也不會去過多幹涉他的生活。
我不希望和他撕破了臉鬧得那麼難看，我隻希望他永遠是我記憶裡那個穿著校服站在操場上笑得燦爛的少年。
少年不會變老，不會有任何汙點，他永遠是隻屬於我的少年。
我拿起了筆，隨手拽了張紙，開始書寫起來。
12
親愛的宋先生，不知在夜半三更或獨自一人時每當你想到這段感情，是否會對我飽含一絲愧疚。
這些日子裡，我想了許多身處其中時從未想過的東西。
說實話，我從沒想過那些事情真的會是一個我以為那樣愛我的人會做出來的。
還記得我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你過生日時我送你的一件衛衣。
我記得很清楚，你看完吊牌後給我發了很多條消息說太貴了讓我退掉，
我一直都是那句話，隻要你喜歡就好。
你好像從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不會因為感動而流淚，但我想沒關系，因為我相信你收到喜歡的東西的那一刻你是開心的。
記憶以來，我們好像一直都很好，是別人眼中相愛合適的一對，我從未想過我們的關系會走到那樣的地步。
現在想想真有點可笑，不知你在和顧小小每一次單獨相處的時候會不會想起我。
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看你的手機，我發現你微信收藏裡放著顧小小的照片，可能在那一刻，我就再也沒想過原諒你。
我也有異性朋友，但我明白異性朋友間的分寸感。
我會在擰不開瓶蓋的時候用盡辦法但也不會求助別人。
我會在迷路的時候打開手機導航或者找人問路，但絕不會讓一個異性來接我。
難道隻有我可以嗎？
也許是這個時代有太多誘惑，讓人不能從一而終。
疫情三年，我們的故事都沒完結，但現在疫情結束了，我們的故事卻也結束了。
人們都說，人終將被少年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但我想未必，你知道我的性格，不記事不記仇，我不會活在過去，你也不再是我的青春。
十八歲的你在我心中是最好，但以後的你跟我就沒什麼關系了。我不希望我們都被困在回憶中走不出來，匆匆那年終究也還是匆匆那年。
往後幾年，誰又會記得自己十八歲愛過的人呢。關於我們，我勇敢過也盡力了，所以我不後悔。
宋廷燁，以後的日子你和我都會幸福的，隻不過再也沒有我們了……
13
收起紙筆，飛機剛好落地。
走下飛機的那一刻，
我的心好像也釋然了。
再次見到宋廷燁，是在半年以後。
我旅行結束回到家中，沒想到宋廷燁竟然也在。
我把我媽拽到一旁詢問，這才得知宋廷燁到處都找不到我，幹脆每天都到我家裡來。
我有些後悔當時沒有告訴我媽我和宋廷燁分手的消息。
飯桌上，我媽親切地拉著正在廚房忙活的宋廷燁坐下。
我面無表情，隻想在他走後告訴我媽真相。
飯桌上，我媽向我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半年裡宋廷燁隔三岔五就來我家替我媽媽打掃院子或者修理家電。
宋廷燁在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好看了我家所有的雜活，也深受我媽喜愛。
「婷婷，你和廷燁也畢業了，我看婚期也定下來吧。」我媽說。
「媽，我暫時不想結婚。」我開口說。
宋廷燁聽了我的話急忙奉承。
「沒事阿姨，婷婷不急就再等等，我肯定會給婷婷一個好的未來的。」
我默默放下了筷子。
「宋廷燁，我不想在我媽面前把話說得太明白。」我開口說道。
我媽疑惑的看向我。
「怎麼了婷婷，一回來看到廷燁就沒有好臉色，你倒是說走就走，你不在的時間可都是廷燁陪著我呢。」
宋廷燁附上我媽的手拍了拍。
「阿姨，婷婷跟我鬧脾氣呢，都是我的錯。」
我白他一眼不再說話，他現在在我媽心裡的印象極好，分手的事還是等他走後我再和我媽說吧。
鬧劇之後，我當晚就跟我媽說了和宋廷燁分手的消息。
我媽從一開始的震驚到聽了我說的話之後的理解。
最後她隻是拍了拍我的頭然後什麼也沒再說離開了房間。
隻是自那天之後，宋廷燁再也進不來我的家門了。
但他仍然沒有停止追求我，每天晚上都在我家樓下等待到深夜。
仿佛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心軟。
有一天我向樓下望去，宋廷燁穿著一件 T 恤坐在長椅上。
恍惚之間,我好似回憶起了高三畢業的那個假期。
那是我和宋廷燁在一起的第一個假期，他就想這樣每天晚上都會坐在我家樓下的長椅上等著我。
少女懷揣著比盛夏還要熾熱的心下樓與他相擁。
但如今仍是盛夏，但我的心卻再也沒有了那份炙熱。
兩個月後，宋廷燁再次注冊了一個手機號,然後給我發來短信請求我和他一起去母校看看。
我答應了他。
14
因為我想人都要往前走,
我也不能耽誤他駐足我太久。
回到母校,正值新學期，一群少男少女的臉上洋溢著獨屬於他們這個年紀的燦爛陽光。
我和宋廷燁一起走進了這個一起長大的地方。
走過操場，看著一個男生將女生頭上的發圈拽落,他們二人你追我趕地玩了好久。
路過涼亭，看見男生小心翼翼地將情書夾進書裡送給面前喜歡的姑娘。
正巧趕上新生的迎接會,在足球場上，同學們圍坐在一起歡唱一團。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我和宋廷燁少時的臉仿佛一一對應在裡面。
看著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我仿佛看到了那年宋廷燁投中三分球時向我跑來的身影。
「婷婷，你怎麼哭了？」宋廷燁的聲音將我拉出回憶。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懷念記憶裡的少年。
我拒絕了他要幫我擦眼淚的手,向教室裡走去。
路過一間間教室,我看到了靠著窗戶的兩個人。
女孩扎著馬尾正認認真真做著題,男孩趴在桌子上睡覺。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們。
我停留在窗口，久久不願離去。
「宋廷燁,你知道為什麼了嗎？」我淡淡開口。
宋廷燁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那兩個人，目光也怔住了。
宋廷燁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我不顧眾人的目光走進教室,坐到了那個女生的身後。
看向旁邊的空座,好像十七歲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自那天以後,宋廷燁再也沒找過我。
大約是三年之後，我開車路過老家的一個飯店，飯店正在辦著婚宴。
新郎的名字是宋廷燁,
新娘是顧小小。
我坐在車裡,車在音樂匆匆那年的前奏響起,我笑著，仿佛沉浸在其中。
其實回母校那天,宋廷燁問我，如果他那年高考多考了十分上了和我一個城市的學校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靠著天臺的圍欄想了很久，仿佛在腦海裡把我們的感情重新自導自演了一遍。
最後我睜眼,轉頭看向宋廷燁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想應該不會吧，因為我發現,即使是我自導自演，也沒辦法再把十七歲的宋廷燁代入到二十二歲的宋廷燁身上了。
我怪宋廷燁嗎？其實也怪吧，怪他辜負了我的愛。
但其實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再回頭看，我也許最記憶猶新的還是那份少年時隱晦又張揚的愛。
我想這也許可能就是為什麼人終其一生，總是懷念著年少時不可得之物的原因了。
但我永遠覺得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記得高中的時候,宋廷燁即使不來上課但還是會在每天晚自習的課間特地跑來學校隻為見我一面。
他會為了我起大早去買我喜歡的早餐,會帶著我喜歡的零食來給我驚喜，會跋涉千裡不顧一切來到我上學的城市陪我。
但現在想起來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記憶中的這些片段和最後的你重疊不上了，所以漸漸的我也就不念了。
因為你真的愛過我,所以我不怪你。
終有逆水替滄海，人和人之間啊，有那麼一瞬間就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