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笈當日,賀玄禮把貼身玉佩給了我,無賴的拿走了我的肚兜。


 


我以為他也如我愛慕他一般的心思,羞澀地等著侯府上門提親,卻意外聽到他與旁人的談話。


 


「夠快的呀,徐玖鳶剛及笈就被你拿下了?」


 


輕佻的話語讓我瞬間紅了臉,剛要逃離,又被賀玄禮的話定在原地。


 


「別胡說,我拿下她幹什麼,用玉佩換的。」


 


「雲檀這幾日因為女紅不精被嘲笑呢,你說明日上朝之前,我把這肚兜掛在宮門口,是不是大家就顧不上討論女紅那點小事了?」


 


我徹底S了心,遣人送回玉佩,燒了給他縫制一半的鞋子,告訴母親,願意出京遠嫁。


 


1


 


「小姐,你不是去給賀公子送點心去了嗎?怎的這麼快就回來啦?」


 


丫鬟銀瑤嬉笑著奔到我身前,


 


清脆的聲音才讓失魂落魄的我猛地回了神。


 


我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這丞相府的。


 


賀玄禮嗎……


 


我低頭看著手中精致的食盒,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苦笑,目光空洞。


 


想起剛剛在侯府,本想著給賀玄禮一個驚喜,便特意沒讓下人通報。


 


卻意外聽到了賀玄禮和他的幾位友人的對話。


 


在聽到他要用我的名節去換別的女子的名聲時,


 


心如S灰。


 


「這樣做會不會有些過了,徐玖鳶的名節豈不是就毀了?」


 


友人都語氣都帶了些驚谔,可賀玄禮卻隻是輕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怕什麼,又不做正妻,我不嫌棄她。等到時候我娶了雲檀為妻,納她為妾就是了。」


 


「哈哈哈,

還是賀兄有手段啊。嬌妻美妾,快活得很啊。」


 


「诶,都是為了雲檀。不然誰想娶徐玖鳶。」


 


我心頭猛地皺縮,腦袋裡嗡嗡作響,


 


仿佛掉進了冰窟窿裡,


 


冷到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緊咬著下唇渾身顫抖著,眼底變得通紅。


 


可終究還是失敗了。


 


豆大的淚珠,順著我蒼白的臉頰滑落。


 


一瞬間,我真想衝進去指著賀玄禮的鼻子質問他,


 


不喜歡我為何要來接近我,關心我照顧我,


 


帶我逛集市看花燈。


 


京中皆知你我牆頭馬上,


 


更甚的是,你為何還用玉佩換走了我的肚兜……


 


我堂堂丞相的嫡女,


 


每日像個小跟班一樣,

巴巴地追著賀玄禮。


 


隻要能讓他歡喜的事,我都願意為他去做。


 


我以為他多多少少也是心悅我的,


 


如今要了我的肚兜,定是與我目成心許,


 


欲同我長相廝守。


 


誰知這一切竟都是賀玄禮編織的謊言,


 


是我一直在蕉鹿自欺罷了。


 


可手剛剛鼓起勇氣抬了起來,賀玄禮嗤笑一聲,聲音就又傳了出來。


 


「你不知道,徐玖鳶成天隻會黏著我。煩人得緊。」


 


我SS地咬住自己的手指,


 


不讓自己哭出聲,


 


大喜大悲也不過如此吧。


 


我用力地攥了攥手,極力地壓制著心中的起伏,


 


轉身離去。


 


一想到剛剛的屈辱,我的眼眶又忍不住泛紅。


 


「小姐,

小姐你怎麼了?」


 


銀瑤看著我一臉擔憂。


 


我沒說話,隻是將食盒塞到了她的懷裡。


 


「你們拿去分了吃吧,我睡一會兒。」


 


我將自己蒙進了被子裡,號啕大哭。


 


直到有些喘不過氣,才吸了吸鼻子探出頭來。


 


雖仍舊淚眼婆娑,


 


可此時的眼底卻少了些絕望,目光中多了些堅定。


 


轉頭間瞧著枕旁擺著的鞋子,神色一怔,


 


不禁冷笑一聲。


 


鞋子是我為賀玄禮親手繡的,還差最後一點就繡好了。


 


想來如今也沒什麼必要了。


 


「小姐,你在做什麼?!」


 


片刻後銀瑤急匆匆地衝了進來,大約是瞧見了屋內燃起的火光。


 


望著鞋子徹底燒成了灰燼,我深呼吸一口氣,


 


「無事,燒點東西。對了,你去一趟侯府。幫我把這玉佩送還給賀玄禮。」


 


「就說……有些東西,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2


 


銀瑤不會自己一個人回來,


 


我大抵也是猜到了的。


 


賀玄禮氣勢洶洶闖進我的閨房時,我正在換被火燒到了衣角的羅裙。


 


「賀玄禮,你怎麼能這樣隨隨便便闖進未婚女子的閨房?!」


 


我緊忙捂住胸口,紅了臉頰帶了些慍怒。


 


賀玄禮卻毫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


 


「怕什麼。況且你本來不就是想嫁給我的嗎,如此不正合了你的心願。」


 


我喉間一哽,一瞬間什麼話也說不出。


 


賀玄禮就是這樣,


 


從來都不在乎我的名節。


 


就像他打算用繡著我名字的肚兜,用我的清譽,


 


去為他真正的心上人排憂解難一般。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個我心心念念,黏在他身邊多年的賀玄禮,


 


第一次覺得這般陌生。


 


我不想與他再做糾纏,也沒反駁他,隻是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有事嗎,無事的話還請世子出去吧。銀瑤,送客。」


 


賀玄禮臉色僵住了一瞬,卻又極快地恢復了正常,


 


快到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抬頭時,他臉上甚至還掛了些討好諂媚的笑容。


 


「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惹我們玖鳶不開心了。」


 


「不要老是皺著眉頭,這樣可就不美了呦。」


 


賀玄禮溫柔的眉眼讓我心頭狠狠一顫,


 


我呆愣在原地,

傻傻的竟連賀玄禮來摸我頭的手都忘記了躲開。


 


賀玄禮很愛摸我的頭,我也很喜歡。


 


明知道這動作很親昵,可每次賀玄禮給我帶來的那種莫名的安全感,卻讓我從沒拒絕過。


 


熟悉的觸感讓我整個人渾身一顫,


 


失去了焦點的目光一瞬間清明了不少。


 


我咬著嘴唇,紅著眼眶望向還在企圖蒙騙我的賀玄禮,


 


冷冷地勾起嘴角,沉默著。


 


片刻後,他開始漸漸地和在侯府裡,那個嬉笑著算計我貶低我的身影,


 


重合了。


 


我狠狠地打掉了賀玄禮的手,


 


「世子,請你自重。」


 


賀玄禮臉色陡然一變,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徐玖鳶,你耍脾氣也要有個限度,不要得寸進尺。」


 


我盯著賀玄禮滿是煩躁的雙眼,

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在心底翻騰。


 


跟了賀玄禮這麼多年,習慣了聽從他所有的命令,


 


如今反抗起來竟才知道,


 


賀玄禮留給我的耐心還真是少啊。


 


剎那間,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隻能苦澀又自嘲地笑了笑。


 


「賀玄禮,你是我的誰啊,憑何在這裡教訓我?!」


 


我攥著拳頭,努力抑制顫抖,控制著隨時都有可能滴落下來的眼淚。


 


賀玄禮呆住了,臉色愈發地黑了。


 


「徐玖鳶,你我什麼關系你當是心知肚明的吧。看來我是驕縱你過了頭,才讓你這般的同我無理取鬧。」


 


我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嗤笑了兩聲。


 


「無理取鬧?!」


 


「你用我的肚兜,用我的名節去轉移眾人的視線。你管這叫無理取鬧嗎?


 


「賀玄禮,你當真是惡毒至極。你竟然——」


 


竟然全然不顧這麼多年的情分。


 


或許……


 


他根本對我就沒有情分,


 


不過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心中驀然一痛,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感順著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3


 


我並沒有隱瞞自己知曉了真相的情況。


 


許是心中還暗暗地抱了最後一絲希冀,


 


期望著賀玄禮能迷途知返,浪子回頭。


 


可是……


 


「切,我還當怎麼了呢,不就是一件肚兜嘛。就因為這豆子大的事,你就敢同我甩臉色。我勸你好好想清楚,不然你以後就不要再想來找我了。」


 


「況且我不是特意挑選了上好的玉佩送給你,

與你交換的嗎?這不就是個你情我願的事嗎,何須在此上綱上線。」


 


賀玄禮隻是微微愣住了一瞬,


 


便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嘲諷的語氣中滿是對我的不屑。


 


賀玄禮,你怎麼能如此絕情。


 


我一隻手捂住胸口,垂著頭,


 


全然沒注意到賀玄禮心虛閃躲的眼神。


 


一直以來不願面對的不堪,終於在這一刻盡數爆發開來。


 


委屈和辛酸再難克制噴湧而出,雙肩止不住地顫抖。


 


「你放心,從今日起,我徐玖鳶不會再出現在世子你的眼前了。」


 


「銀瑤,送客!」


 


雖然我臉色慘白,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但要和賀玄禮老S不相往來的語氣卻是堅定了不少。


 


賀玄禮在銀瑤的推搡中不停地後退,


 


他先是一愣,隨即指著我冷哼著,


 


「哼,我看你能硬氣到何時?!」


 


是啊,他根本不拿我的話當真。


 


從前每一次他惹我生氣,到最後卻都是我忍不住去尋他,去求和。


 


這一次,不會了。


 


賀玄禮走了,


 


我一下子也脫了力,癱坐在床榻邊,


 


以手覆面,號啕大哭。


 


這段隻有我自己付出了真心的感情,


 


至此徹底隨著我撕心裂肺的哭聲,戛然而止。


 


銀瑤一直等我冷靜下來才小心翼翼地出聲,


 


「小姐,已經快到戌時了。那,那個……」


 


我擦幹眼淚抬起頭,


 


外頭的天果真已經黑了。


 


我心忽地一揪,頓感不妙。


 


「怎麼了,快說。」


 


「小姐不是吩咐了奴婢安排人監視宮門口的動向,大約一刻前下人來報,說看見世子帶著人偷偷摸摸地在門前不知道掛了個什麼東西。」


 


我牙關緊緊地咬著,發出咯咯的響聲,


 


「該S!」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我亦步亦趨地跟了賀玄禮多年,


 


本就有些流言蜚語。


 


如今若是再讓人瞧見我的肚兜掛在宮門口,


 


不僅是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還會讓整個家族跟著我蒙羞。


 


冷月清輝,


 


我偷偷地來至宮門下。


 


赤紅著雙眼,望著被掛在宮門口隨風飄動的肚兜,


 


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就在我伸手就要夠到肚兜的那一刻,


 


宮門竟然開了,


 


「誰在那?出來!」


 


糟了。


 


4


 


我靠在城牆邊,


 


聽著兩個侍衛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怦怦地直跳。


 


一想到會被侍衛發現,頭頂還飄著帶著我閨名的肚兜,


 


可謂是一個人贓並獲,


 


跳進黃河也再洗不清。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