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取藥的婢女瞥見乞討的我,驚呼我與S去的小姐竟有七分相似。
夫人見了我豁然痊愈,認我做義女。
直到我及笄那年,S去多年的侯府嫡女竟S而復生回到府上。
一夜間,我成了喪家犬,差點被她折磨致S。
三年後,侯府入宮赴宴,我端坐高臺與他們遙遙對望。
1
「娘,她是誰?」
沈寧月摟著母親,小臉哭得通紅,看向我的眼神卻滿是敵意。
「她……她是你姐姐。」
母親匆匆瞥了我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
我看著眼前這母女情深的兩個人,冷冷一笑。
母親是侯府主母,嫁與寧安侯多年,
隻生了沈寧月一個嫡女就再無所出。
夫妻二人恩愛多年,侯爺並無納妾。
二人對沈寧月這個獨女自然是如珠如寶。
可七年前,沈寧月在人海中與他們走散。
家丁苦尋多日,最後隻帶回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夫人崩潰暈厥,一病不起。
侯爺也愁得日漸消瘦,滿頭白發。
直到那天,去醫館給夫人取藥的婢女偶然間瞥見街邊乞討的我。
她一時間嚇得尖叫,嚷著見鬼了。
可再仔細一看,我不過是長得與沈寧月有七分相似罷了。
彼時我蓬頭垢面,衣衫褴褸。
可那婢女緩過神來,卻又好似見了寶一般。
她拉著我回侯府給我梳洗打扮,將我帶到了侯爺與夫人面前。
夫人見了我眼眸一亮,
往後竟如枯木逢春般不藥而愈。
侯爺更是歡喜,親自出面宣告京城世家,認我做義女,賜名「沈池星」。
從此我不再露宿街頭,我有了爹娘,還有了夫子教我讀書認字。
飯食是幹淨溫熱的,床褥是溫暖柔軟的。
府中人人敬我,愛我,稱我一聲「小姐」。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然而這美好時光也不過才持續了七年。
今日是我的及笄禮,S去七年的沈寧月卻S而復生,回來了。
「姐姐?她是娘生的孩子嗎?」
沈寧月擦掉了那點惺惺作態的眼淚,開始從頭到腳打量起我來。
我雖與沈寧月有七分相似,但我與沈夫人長得並不像。
尤其是沈夫人身量芊芊,細腰盈盈一握。
而我雖不算膀大腰圓,
但也跟嬌小玲瓏四個字完全不搭邊。
我餓了太多年,深知隻有吃進肚子裡的食物,才算永遠屬於自己。
很明顯,她在明知故問。
沈夫人搖搖頭,輕聲說:「娘還以為你S了,所以才撿了她來,她與你長得相似,也是緣分……」
「好了,講這些作甚,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的,可莫要亂跑了。」
父親給了那帶回沈寧月的牙婆一袋沉甸甸的金瓜子,招呼著下人帶她去盥洗更衣。
短短幾句話的工夫,原本熱鬧的及笄宴瞬間空無一人。
她回來了,從此以後,我又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乞兒了。
我閉上眼,撫上悶痛的心口。
2
我簡單收拾了一些衣物,連夜出府。
可還沒等我踏出府門,
母親便帶著一眾家丁高舉著燈籠攔住我去路。
「娘知道你這孩子心氣兒高,肯定盤算著走……」
沈夫人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
到底相處了七年,她對我還是有些感情。
可我到底再如何將她當成親生母親,到頭來在所有人眼裡,我也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我有自知之明。
我擺擺手,勸她回去好好和沈寧月過日子。
「血濃於水,沈夫人。」
我抬腳欲走,可她卻「噗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她聲淚俱下地求我,說她早已將我當成了女兒,求我別走。
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當天夜裡,沈夫人陪著我回了韶光院。
她生怕我又動了偷跑的念頭,說什麼也不願回去,
與我擠在一處共眠。
我看著她熟睡的側臉,輕嘆了一聲。
我竟天真地以為也許我可以和沈寧月和平共處。
就像普通人家的親姐妹一樣。
這樣,沈夫人不用傷心,我也不用回到過去的日子。
我們還是一家人。
可第二天一大早,沈寧月就帶著侯府的掌事李嬤嬤過來,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聽說你昨夜做的好一出戲,竟哄得我娘陪你睡了一夜?」
這一巴掌她使了十足的力氣,打得我差點栽倒在地。
我看著她趾高氣揚的嘴臉,眉頭一皺:
「我本就想走,娘她不願,你若是聽全了昨晚……」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我另一邊臉頰上。
「你算什麼東西,
還敢頂嘴!鳩佔鵲巢這麼多年,你也該還給我了!」
她朝身側的李嬤嬤使了個眼色,李嬤嬤會意,招呼著家丁一擁而上。
他們搬東西的搬東西,砸床的發了狠地砸。
勢必要把我生活過的痕跡一一抹掉。
「從今天起,韶光院就是真小姐的了,你識相點就趕緊滾,別礙眼!」
李嬤嬤龇牙咧嘴地叫罵,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擋路的野狗。
明明就在前天,她還溫聲細語地問我,及笄禮上要穿什麼花樣的新衣裳,她親自去布莊裁了給我送來。
翻臉不認人的樣子我在街頭乞討的那些年也見得太多。
隻是不知為何,這一次卻痛到幾乎窒息。
「這些本也是你的,又何必像抄家似的打砸搶,侯府嫡女就如你這般做派,怕也是貽笑大方!」
「我愛如何就如何!
你倒是管得寬!」
我冷笑掃了她一眼,憤然離去。
3
暮色四合,侯爺下了朝,夫人外出的馬車也進了府門。
我留了一封信在夫人的床頭,想必她應該會原諒我不辭而別。
思及此處,我放下了馬車的窗簾,吩咐車夫快走。
可馬車還沒走幾步,一陣急剎車當即驚得我心口猛然一跳。
我撩開簾子一看,竟是沈寧月攔住了車駕。
她跌坐在馬蹄前,發髻散亂,慘白的小臉寫滿了驚慌,水光盈盈的眼眸還掛著幾滴搖搖欲墜的淚珠:
「姐姐,你要什麼都可以,妹妹給你便是,你若是賭氣走了,娘的頭風可怎麼辦呀?」
「娘說姐姐的按揉的本事比郎中還好,姐姐走了,娘以後徹夜難眠,妹妹也於心不安啊!姐姐,你留下來吧!
」
她這一嗓子下去,周遭路過的路人紛紛駐足,將馬車裡裡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府裡的家丁自然不是聾的,連忙又去把剛下朝和剛回府的侯爺侯夫人帶過來。
這一下,我是能走也走不成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衣袖下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
沈寧月,看來是成心不想我好過。
我撩開車簾,跨下馬車,走上前去伸手欲拉起坐在地上的沈寧月。
「你先起來,大街上這樣成何體統。」
「我不起!除非姐姐答應我,不會離開侯府!」
她抬眼看著我,淚痕縱橫的小臉上滿是倔強。
要不是今早才見過她指揮家丁砸我臥房的囂張嘴臉,我差點就信了她此刻這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
眼見著周圍街坊鄰居開始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侯爺也坐不住了。
「都鬧什麼?!回家!」
幾個婢女七手八腳地拉著我倆回了府。
府門一關,侯爺壓抑的怒火得以發泄,抄起桌案上的茶盞狠狠一砸。
此舉嚇得沈夫人一抖,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沈池星,不是說了不會趕你走嗎?你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侯爺朝我大喊,氣得臉漲紅。
我還以為今早搬我院子,是侯爺的授意,畢竟李嬤嬤是伺候侯爺夫人多年的老人。
如今一看,倒像是沈寧月自作主張。
「父親明鑑,沈妹妹今早帶人搬空我的院子,我以為是……」
「姐姐,我……我何時要姐姐搬走呀?」
沈寧月驟然打斷了我的話,
驚呼出聲。
「明明是姐姐今早說我回來了,這破院子住著沒意思,發怒砸了好些東西。」
「父親若不信,自可問府裡的家丁們,大家可都看見了,沈姐姐還把床榻給砸了。」
沈寧月微微側臉,身後的奴僕點頭如搗蒜。
李嬤嬤更是率先站了出來:
「侯爺,奴婢也看見了,沈姑娘氣性兒大,咱們幾個可是攔都攔不住呢……」
「是啊……沈小姐一直說走……」
……
廳堂內,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像夏夜的蟲鳴一樣刺耳。
我動了動唇,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卻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原來這麼多年的主僕情分都是假的,
在血緣和權勢面前,任何情分都是假的。
我心口驀然一滯,一股寒氣自腳底而起,直蹿到了頭皮。
4
「夠了!」
「侯府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這要傳出去,像什麼話,旁人還以為我堂堂寧安侯府還養不起兩個女兒!」
侯爺怒罵完,廳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是了,沈寧月很清楚,像侯爺這樣位高權重的人,最要臉面。
所以她今天故意整了這一出顛倒黑白,不隻為了打侯府的臉,更是將我綁S在侯府,任由她磋磨。
侯爺罰我在廳堂內跪上一天一夜,跪完第二天再去佛堂抄經百遍。
「沈寧月,你可滿意?」
我雖是跪著,卻身形筆挺,抬眸看向居高臨下睨著我的沈寧月。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好似一場無聲的廝S。
沈寧月聞言一笑,俯身靠近,刺鼻的脂粉味自她發鬢邊傳來:
「沈池星,你過了這麼多年逍遙日子,這點苦算什麼?往後你可要好好受著。」
她嗤笑著,一把掃落了案幾邊沈夫人偷偷遣人給我送的白面饅頭。
瓷盤應聲碎裂,饅頭滾落四處。
沈寧月抬腳,一個個狠狠地踩爛它們,再輾轉碾磨幾番,直到那饅頭爛成面糜。
「哎呀,妹妹,真抱歉,姐姐不小心讓你餓肚子了呢!」
「不過妹妹出身低賤,想必從前餓極了,連狗拉的都能趁熱吞下,這白面饅頭更是不在話下了。」
她施施然離去,跟隨她的婢女挨個掃過我跪得筆直的身影,眼中盡是嫌惡。
喪家之犬,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我抬手,掀開重疊的衣袖,
露出了手腕處淺紅色的月牙胎記。
三年前侯府家宴,我無意中瞥見當朝淑瑤公主的手腕處,也有一個這樣的胎記。
但我不曾細想,那時侯爺和夫人皆待我如己出,我很滿足。
可如今,我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5
我在府中的日子開始一日比一日難過。
先是沈寧月以韶光院被我毀壞需要時日修葺為由。
求了侯爺將我安置在她的藕荷院偏房內。
那偏房背陽,陰暗潮湿,時不時還會有老鼠經過,擾得我夜夜不得安枕。
可侯爺還是以「姐妹之間要住在一起培養感情」為借口,駁了我搬院的請求。
沈夫人雖對我有情分,但她一介婦人,能做的實在有限。
更別提,沈寧月隔三差五就叫人過來搜刮我房內能用的物件。
久而久之,夫人也不再敢遣人給我送東西了。
畢竟那些東西到不了我手上不說。
還會讓沈寧月有了借口怨她偏心我這個冒牌貨。
我的飯食是冷的、餿的。
床褥是潮湿、僵硬的。
櫃子裡的衣物永遠都會莫名其妙出現裂口和汙漬。
我開始主動幫府裡的小廝一塊幹活,洗衣、砍柴、做飯……
隻為了能在他們那換取一點微末的碎銀兩可以在府外買點幹淨的食物填肚子。
我雖是住在侯府,可卻空有侯府養女的名頭。
而沈寧月,錦衣玉食,容光煥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