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母後知道嗎?」


「母後說,為池星妹妹報仇,人人有責。」


 


她鄭重地拍了拍我的肩,眼中充滿了自信。


 


皇後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太子江淮簡,公主江淑瑤,最小的是我。


 


初入宮時,太子其實並不是很認我這個妹妹。


 


畢竟再如何有血緣關系,也終究比不得他與江淑瑤自小一同長大的情分。


 


但我在侯府足足七年,王公貴族會的,我也會,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琴棋書畫,詩書禮樂,蹴鞠投壺……


 


江淮簡漸漸生了好奇之心,後來我們的共同話題也就漸漸多了起來。


 


如今,我們三個更是一有空就聚在一處,賞花煮酒,好不快活。


 


「好,那就給侯府一個面子,往後必要他們都跪在池星妹妹腳下認錯!


 


江淮簡信誓旦旦。


 


他也果真做到了。


 


聽聞及笄禮當日,江淮簡一進門,沈寧月當場看直了眼。


 


他一身素白錦袍,其上金絲線滾邊的雲紋繁復。


 


梳得齊整的發冠間隻插了一支精致的白玉簪。


 


謝庭詠雪之姿,芝蘭玉樹之貌。


 


太子一到,在場所有精心裝扮的王公貴女瞬間失了顏色。


 


沈寧月何曾見過這等世面。


 


一時間竟連禮義廉恥都忘了,火急火燎就貼上前去敬酒攀談。


 


江淮簡自然也配合她演了一出「相見恨晚」。


 


11


 


沈寧月自以為高攀上了太子,開始隔三差五地遣人送東西入宮。


 


有時是精致的點心,有時是華麗的衣袍,更甚是寫得歪歪扭扭的情詩。


 


當然這些東西江淮簡看都懶得看一眼,

最後都到了我和江淑瑤手上。


 


「點心很一般,衣服款式太土了,情詩狗屁不通……」


 


「她樣樣比不得你,但卻因為有了那層血脈,侯爺與夫人便可以對你的苦難視而不見,當真過分!」


 


江淑瑤嘟著嘴,不滿地跺腳。


 


而江淮簡這個冤大頭此刻更是唉聲嘆氣。


 


不是因為沈寧月S纏爛打。


 


而是太子確實到了該娶妻納妾的年紀。


 


父皇聽聞沈寧月有意,動了賜婚的心思。


 


更別說侯爺在前朝混得風生水起。


 


皇帝再如何介懷他之前管教沈寧月無方。


 


但到底我在侯府那七年間他是不曾虧待我的。


 


於是,父皇為穩固寧安侯這邊的勢力,隔三差五就喊江淮簡過去問他的意思。


 


「我能怎麼說?

自然是糊弄過去,能拖則拖。」


 


江淮簡緊鎖眉頭。


 


我舒朗一笑:「皇兄可知,侯爺私下與三皇子交好?」


 


如今的前朝看似風平浪靜,但實則暗流湧動。


 


以三皇子江浔為首的勢力在暗中不斷發展壯大,而侯爺看似中立。


 


實則暗地裡是三皇子一黨的。


 


「有所耳聞。」


 


「你隻管回了父皇,下個月你要辦選秀,但明面上要以賞花的名頭誠邀全京城的貴族。」


 


翌日消息一出,全京城的適齡貴女都樂不可支,紛紛趕著裁剪新衣,定制珠釵,盼著能入了太子的青眼。


 


可江淑瑤拿著那些金燦燦的請帖,卻淡淡搖搖頭:


 


「可惜呢,生在皇家,終究身不由己。」


 


「怎麼?」


 


「皇兄有心儀之人,

那人還未及笄,是兵部尚書的小女蘇琳琅……很久之前皇兄曾向父皇透露過此事,可父皇卻說,他有意將蘇琳琅賜婚給三皇子江浔。」


 


「皇兄一聽父皇已有決斷,又怎敢再多說什麼,隻好漸漸疏遠了蘇琳琅,聽聞蘇琳琅還傷心了好久。」


 


我聞言,了然點頭。


 


江浔雖是三皇子,但他能言善辯,又擅好大喜功,出盡風頭,自小都十分得父皇青睞。


 


這是其一。


 


其二自然是太子作為儲君,明面上勢大。


 


父皇為平衡各方,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兵部與太子結黨。


 


但,有了沈寧月的加入,那就不一樣了。


 


我拍拍江淑瑤的手,讓她告訴江淮簡,有情人終得眷屬。


 


12


 


驕陽似火,御花園萬紫千紅,

綠樹成蔭。


 


全京城的妙齡貴女盛裝打扮聚在此處,紛紛翹首以盼江淮簡的到來。


 


尤其是沈寧月,眼瞧著她等得沒了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掏出梳妝小鏡細細補妝。


 


任誰也想不到,江淮簡此刻卻正在御花園的假山處與他的心上人互訴衷腸。


 


而我和江淑瑤坐在不遠處的小涼亭內,邊搖團扇邊瞧著沈寧月在烈日下四處張望。


 


陽光穿過層疊的綠葉細碎灑落在桌前的葡萄上。


 


我摘了一隻送入口中,估摸著時辰到了,讓人去把江淮簡叫來。


 


不多時,江淮簡身著玄色錦袍,緩緩走進御花園,驚豔眾人。


 


而我和江淑瑤相視一笑,一同登上了御花園陰涼處的觀景高臺。


 


很快,所有人的視線一同聚在了我們身上。


 


「看,淑瑤公主也來了!


 


「等一下,她旁邊怎麼還有一個人,那是誰?!」


 


「她怎麼和公主平起平坐?」


 


……


 


人群中的騷動很快就引起了沈寧月的注意。


 


不止是她,不遠處的侯爺和沈夫人也在遙望高臺。


 


而我就坐在那,與他們三人遙遙對望。


 


半晌,沈寧月看清了我的臉後指著我大喊:


 


「怎麼會是你?沈池星,你也配坐在那上面?!」


 


「哦?我不配,難不成你配?」


 


我聞言一笑,緩緩起身,居高臨下俯視她:


 


「莫不是,沈家小姐也想上來這坐一坐?」


 


沈夫人眼見著氣氛劍拔弩張,連忙趕到沈寧月身側讓她住嘴。


 


「臣婦管教無方,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說完,她拉著滿臉震驚的沈寧月緩緩下跪。


 


「娘!你幹什麼啊?!你起來!她怎麼可能是公主啊?!」


 


沈寧月望向我,又看著堅定跪下的沈夫人,臉色大變。


 


「胡鬧,快跪下!」


 


沈夫人不敢抬頭,隻一遍又一遍地讓她跪下。


 


「我想起來了,前天我爹說皇後娘娘當年被掉包的親生女兒回來了!」


 


「她就是那個……公主嗎?」


 


「天吶,那他們S定了吧,聽聞沈寧月一回來,就狠狠欺負公主……」


 


眼看著周圍的王公貴女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連忙跟著跪下。


 


13


 


「小意外,無礙,今日可是皇兄操辦的賞花大典,

諸位繼續。」


 


我搖著團扇淺淺一笑,畢竟好戲還在後頭。


 


江淮簡緩緩走上高臺,端坐主位,示意貴女們排好隊依次祝酒。


 


同時,還要即興作一首與「花」相關的祝酒詞。


 


這可難倒了沈寧月。


 


聽聞她入侯府之前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收養她的那戶人家拿她做洗腳婢使喚,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打罵。


 


眼瞧著她年歲漸長,長相越發出挑,那戶人家甚至動了將她發賣窯子的心思。


 


得虧沈寧月還算有幾分腦子,叫牙婆帶她去侯府換錢。


 


可惜這腦子現在全用在如何算計高攀太子上了。


 


半點都沒在讀書上下功夫。


 


「臣女……愚鈍,恭祝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沈寧月磕磕巴巴,

終究還是放棄作詞。


 


但江淮簡粲然一笑,似乎毫不在意:


 


「無妨,這酒本宮可不願浪費。」


 


他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沈寧月面上一喜,千恩萬謝。


 


正當她想退下時候,江淮簡面上一陣潮紅,當即嘔了先前飲下的酒液。


 


周遭的貴女皆是嚇得一驚。


 


「快傳太醫!」


 


江淑瑤連忙大喊。


 


江淮簡直挺挺倒在地上,邊喊著熱邊撕扯衣衫,周圍的宮婢太監一擁而上,亂作一團。


 


我上前去直接拽住了沈寧月的衣袖。


 


「來人,將沈寧月扣下!」


 


14


 


這和事先計劃的不一樣。


 


江淮簡飲完酒,本該還要再讓沈寧月給我敬酒賠罪。


 


然後由我飲下那杯有毒但不致S的酒。


 


這樣光天化日,沈寧月就賴不掉想謀害公主的罪名。


 


但酒卻是江淮簡喝下的,而且那顯然不是毒酒,而是催情酒。


 


因為江淮簡此刻正泡在一桶滿滿的冰塊裡,一邊喝著太醫煮的中藥一邊念佛經清心寡欲。


 


而侯爺則帶著一家老小齊齊整整地跪在殿外哐哐磕頭求饒。


 


「殿下,臣女有罪,臣女不該帶那種東西過來……是臣女太仰慕殿下了,都是臣女一時鬼迷心竅……」


 


我和江淑瑤聽完,瞬間傻了眼。


 


「也就是說,那催情藥……是她下的?!」


 


「不對,沈寧月再蠢也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藥……」


 


「此事有我助力,

臣女知罪。」


 


一道利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和江淑瑤皆是一驚,回頭一看。


 


竟是蘇琳琅。


 


隻見她盈盈一拜,恭恭敬敬給我們行了一禮。


 


她說,自打她與江淮簡假山分別,她便察覺到有人跟蹤。


 


那人趁其不備,撲上去就撕扯她衣衫。


 


可不曾想,蘇琳琅不是吃素的,兵部的十八般武器她不敢說樣樣精通但至少略懂一二。


 


那賊人三兩下就被她捉拿,細細拷問下才知原來是沈寧月身邊的人。


 


沈寧月察覺到不對,一早派了人對著名單找找場上有哪家貴女沒來,然後在御花園附近找找,暗中使點手段汙她清白。


 


蘇琳琅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想打S這人。


 


可那人關鍵時刻還深諳賣主保命,他告訴蘇琳琅一個秘密。


 


沈寧月揣著一包催情藥,

等找到機會將太子引到無人處哄他服下。


 


到時生米煮成熟飯,眾目睽睽下太子與侯府嫡女混在一處,京城貴女哪裡還有心思賞花祝酒?


 


蘇琳琅也是個性情中人,她幹脆將計就計,趁沈寧月不備取了她袖兜裡的藥,直接撒進了給太子祝酒的酒裡。


 


「事情經過就是如此,臣女不知那藥性如此劇烈,臣女知罪。」


 


我和江淑瑤面面相覷,最後異口同聲朝她說出:


 


「幹得漂亮!」


 


15


 


沈寧月蓄意勾引太子,父皇和母後大怒,當即賞了她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連太監都得跛腳,更何況身嬌體弱的沈寧月。


 


聽聞她當即殘了一雙腿,再下不了床,終日求我饒了她,求太子救她。


 


而侯爺本就暗中與三皇子勾結,但自家閨女卻胳膊肘往太子那拐。


 


江浔對侯爺徹底沒了信任,欲將侯爺滅口,侯爺一怒之下派人反S。


 


二人互相暗害不成,倒是驚動了聖上。


 


當然,這其中的消息收集擴散少不了我與淑瑤的一臂之力。


 


自此,侯府衰落,三皇子也徹底失了聖心。


 


「那麼,就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江淑瑤唇角一勾,喜滋滋地笑。


 


「什麼事?可別再叫我演戲了,我真的怕了!」


 


江淮簡苦哈哈地求饒。


 


「笨!蘇琳琅還等著你呢!她下個月及笄,你還不快去向父皇求賜婚!」


 


江淮簡一聽,臉上驟然一紅。


 


「你們都知道了……」


 


「何止呢!我們還知道她在你酒裡下催情藥呢!」


 


我笑著附和:


 


「對對對!

我作證,她親口說的喔!」


 


「這是真的?!那天的藥難道是……」


 


「別問!問就是,你快去求婚!」


 


那天的陽光正好。


 


一如我初入宮時的那個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