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次是村長帶著幾個幹部來找夏春,想請她幫忙直播帶貨。


 


這件事江樹跟我說了,今年村裡的橘子滯銷,很多都爛在家裡,鄉親們都很著急。


 


所以他跟我商量,能不能用我的賬號幫幫大家。


 


「幫忙當然可以,但是我要拿七成。」


 


剛才還歇斯底裡的夏春,這會兒語調高傲。


 


村長無奈,希望她看在鄰裡鄉親的份上便宜點兒。


 


可她就是分文不讓。


 


「賬號是我的,粉絲是我的,東西也是我賣,你們就供貨而已,還想要多少?」


 


這半年,她的視頻質量就急劇下降,翻來覆去就是李子陽耍帥,粉絲都看膩了,紛紛取關。


 


摸索了很久,才帶著幾個同村婦女拍農村低俗段子開闢了新賽道。


 


加上她的臉蛋,每天靠直播 PK 也能賺一些快錢。


 


但這不是她趁火打劫的理由。


 


橘子價格不高,刨除成本之後,真正落到村民手裡的並不多。


 


要是再被夏春拿去一大半,大家根本就賺不到錢了。


 


我在村長咬著牙就快同意時,要江樹把他叫了過來。


 


當天晚上,就開啟了第一場直播,沒過多久在線觀看人數就突破了十萬。


 


網友們很給力,知道我們是免費助農,全都積極下單。


 


原本滯銷的橘子,在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裡,全部一掃而空,甚至有人沒搶到……


 


任務完成,前來圍觀的村民紛紛鼓掌。


 


村長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抓著江樹的手一個勁道謝。


 


江樹笑著看向我:「這一切都是夏冬的功勞,賬號是她的。」


 


「不可能!


 


突然,夏春從人群中衝出來,指著我質問:


 


「賬號怎麼可能是她的!她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怎麼可能拍出那樣的視頻!」


 


半年不見,她憔悴了很多,雖然依舊化著濃妝,但左臉頰高高腫起,像是剛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靜靜欣賞著她的表情,震驚、不甘、疑惑……最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恍然大悟。


 


「除非,你也回來了,你帶著李子陽教給你的東西回來了!對不對!」


 


她SS盯著我,神情近乎癲狂,還想走近抓我的手臂,被江樹攔住。


 


我探出頭,緩緩對她露出微笑,說著隻有我們倆聽得懂的話。


 


「姐姐,山裡好冷啊,那些野狼一個比一個兇殘。你晚上千萬別睡得太S,我去找你仔細聊聊。」


 


夏春瞳孔緊縮,

眼神從兇狠變成驚懼,往後退了兩步喃喃道:「真的是你……你回來了……」接著轉身就跑了。


 


我在她身後冷笑,果然心裡有鬼的人,最怕看到鬼。


 


後面一直到過年,夏春再也沒在我面前出現。


 


反而李子陽開始頻繁找我說話,看我出門就跟在我身邊。


 


「妹妹,又去給江樹送飯。」


 


「我發現你上大學之後都變好看了,比你姐姐還好看,還是妹夫有福氣。」


 


前世的李子陽雖然爛,但至少在我的要求下,身材和形象管理是合格的。


 


但現在的他,肌肉消失,眼珠渾濁,一邊對我笑得不懷好意,一邊還想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你說當年要不是你姐攪了我們的好事,說不定……啊!


 


不等他說完,我的腳已經踹上他的襠部。


 


「腦子和下半身長反了就去醫院治,少出來丟人現眼。」


 


11


 


當天晚上,隔壁院子又傳來夏春悽厲的慘叫。


 


她哭喊著:「家裡沒錢了,你別賭了老公,去學著拍視頻好不好?你相信我,隻要你學會了就一定能掙很多錢的!」


 


「我不把輸的錢贏回來,拿什麼學?你不是會跳舞嗎?直播隨便扭兩下,露個肩膀就能給我賺點本金不是嗎?」


 


夏春不肯,換來更狠辣的毒打,直到後半夜才停歇。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穿著單薄的毛衣,臉上脖子上還有沒有消散的紅痕。


 


她看到眼淚倏地掉落,拉住我的手說:


 


「妹妹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害你,我現在才知道你前世受了這麼大的苦。

我真的在李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報警告他家暴,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在她惴惴不安的眼神中勾起嘴角。


 


「好啊。」


 


原本,我以為她會有什麼新把戲,卻沒想到居然隻是故技重施。


 


帶著我往村口方向走了一段,等到了四周都是田地之後就狠狠將我往旁邊推去。


 


甚至連選的地方都和前世一樣,隻是前不久被江樹改成了大棚,準備年後種玫瑰花。


 


現在裡面空蕩蕩的,也沒人會來。


 


而李子陽早就在那裡等著,拽著我的腳腕就要把我拖進大棚。


 


我拼命掙扎,夏春就幫忙按住我,還捂住了我的嘴。


 


「夏冬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陰魂不散。」


 


「你別怕,我們就拍幾張照片,以後隻要你保證每個月給我們十萬塊錢,

我們絕對不把照片傳出去。你就當是你給我們的投資,等子陽以後火了,我們一定把照片銷毀。」


 


她到現在還做著網紅嬌妻的美夢。


 


我突然停止掙扎,笑了起來。


 


她愣住,松開我的嘴,「你笑什麼?」


 


「我笑你蠢啊,到現在還不明白,李子陽從頭到尾都是個廢物,就算再過五年、十年、二十年,他依舊隻是個廢物!根本成不了大網紅!」


 


我躺在地上,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難道都沒有發現,我的前後兩個賬號風格很像嗎?我才是把李子陽捧紅的人啊蠢貨!」


 


夏春愣住,看了眼跑去找繩子的李子陽,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不信!你騙我!」


 


她站起來後退了兩步,雙手顫抖,眸光也顫抖,像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不管她嘴上說什麼,

她心裡已經信了。


 


但是,太遲了。


 


我看到角落裡的攝像頭,笑得更大聲。


 


他們從來都不屑做農活也不關注,根本不知道江樹在每個大棚裡都裝了智能監控系統。


 


剛才他們對我做的一切,村部的監控室都能看到。


 


眼看李子陽已經找到繩子朝我走來,夏春又說:


 


「隻要你答應把我捧紅,我就想辦法放你走。」


 


我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你不會以為,我蠢到掉進同一個陷阱兩次吧?」


 


話音剛落,大棚外面就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一會兒,江樹帶著鄉親們衝進大棚,一把按住驚慌逃竄的倆人。


 


我站起來,整理好衣服,扒開憤怒的人群。


 


李子陽被打得滿臉是血,已經暈了過去。


 


夏春蜷縮在地上,

全身顫抖,哭著求饒。


 


可惜,沒有任何人可憐她。


 


就像她從來不可憐因為橘子滯銷,而為孩子學費發愁的鄉親們。


 


我用腳尖挑起她的下巴,她就抱住我的腳。


 


「妹妹對不起,真的不關我的事,都是李子陽逼我的,我不得已才這麼做,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當牛做馬給你賠罪!」


 


她的眼淚落在我的鞋面,我嫌惡地皺起眉頭,一腳踹開她引以為傲的臉。


 


「害人都沒有新花樣!我憑什麼再給你機會?」


 


我請鄉親們幫忙把兩人綁了起來,又讓江樹去把監控證據拷貝下來,然後就在原地等著警察來。


 


不過,比警察更早來的,是我們的父母。


 


他們跪在我面前替夏春求情,要我給夏春一個機會。


 


媽媽拽著我的褲腿,

像我之前求他們一樣哀求我:


 


「冬兒,她可是你親姐姐啊,你怎麼忍心讓她去坐牢?」


 


自從弟弟夭折之後,她就精神不振,身體也不好。


 


才說幾句話就搖搖欲墜,一屁股坐在地上。


 


爸爸急了,「夏冬,如果你非要把你姐送進監獄,我們就和你斷絕關系!」


 


我差點笑出聲,他們還不知道,從他們決定嫁掉我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把他們當親人。


 


所以看到這個場景不但不心痛,甚至想在他們傷口上撒鹽。


 


「你還不知道你的寶貝女兒對你做了什麼吧?」


 


我掏出手機,翻到半年前存在相冊的一張檢測報告,送到他們面前。


 


「她為了不讓弟弟出生,可是煞費苦心呢。」


 


「夏冬!你瞎說什麼!我什麼都沒對弟弟做!」


 


不遠處的夏春忽然尖叫,

她眼神發虛,掙扎想挪過來要我閉嘴。


 


我抱著手臂,就站在她的不遠處繼續對父母說:


 


「我當時知道媽媽生了S胎,就讓江樹趕緊去了一趟夏家,悄悄拿了一瓶營養品送檢。」


 


「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裡面的成分會損害胎兒健康,孕婦,不能吃!」


 


12


 


父母沉默了,拿著我的手機看了半天。


 


突然,媽媽尖叫一聲,撲向夏春。


 


「你個畜生!連親弟弟都要害S!我S了你!」


 


爸爸緊隨其後,也湊了過去。


 


霎時,整個大棚充斥著辱罵、尖叫,以及求饒。


 


我岿然不動,嘴裡慢悠悠勸道:「哎喲,她可是你們親女兒啊,你們怎麼忍心對她動手呀?」


 


當然,沒人會聽我的。


 


最後警察到的時候,

夏春已經被媽媽硬生生咬掉了一隻耳朵。


 


她滿身是血,抬上車時都不知道是S是活。


 


一個月後,夏春和李子陽進了監獄,都被判了六年。


 


夏春多次要求見我,但那段時間我忙著直播,根本沒空。


 


自從滯銷的橘子賣出去後,就陸續有人聯系我們幫忙賣農產品。


 


他們也和江樹一樣,都是返鄉創業大學生,致力於鄉村振興。


 


於是我們幹脆聯合另外三個農村主播,做了一個助農專場。


 


直到開學前一天,我才抽空去了趟看守所。


 


但我沒去見夏春本人,隻是送了兩本書給她。


 


一本《中國農村科技》,一本《農村實用技術》。


 


即使見到夏春,無論是咒罵還是悔恨的話,我都不想聽,不如讓她多讀點有用的書。


 


至於李子陽,

就讓他在監獄自生自滅吧。


 


反正前世我給他倒的醒酒湯裡加了頭孢,我S之後他應該也沒活多久。


 


這麼多年,我每天都做噩夢,夢到我在那片油菜地痛不欲生。


 


那時候我就發誓,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過我的人。


 


又過了一年,我回家過年。


 


大年三十當天,爸爸找上門要我回家一趟。


 


他瘦到皮包骨,攥著手嗫嚅道:「你媽媽生病了,躺在床上不能動,她很想你。」


 


「我們不是斷絕關系了嗎叔叔,阿姨生病了就去治病啊,我又不是醫生。」


 


我故作驚訝張大嘴巴,一把挽住幹媽。


 


「這才是我媽媽,你可別亂叫。」


 


他還想說什麼,我迅速關上門。


 


此後,就再也沒見過爸媽。


 


隻知道他們住在四處漏風的老房子裡,

種地掙的錢還不夠媽媽的醫藥費。


 


而我繼續求學,每天孜孜不倦學習新的知識,終於在五年後保送本校博士,跟著導師回到家鄉進行農業科學技術指導。


 


當年空蕩蕩的大棚裡,現在已經種滿了玫瑰。


 


那是我和江樹做了很多次品種試驗才培育出來的新品種。


 


水稻種植也實現了全程機械化,田間地頭出現了更多年輕的面孔。


 


他們一個個曬得黢黑,卻充滿活力,還有人把直播間搬到了田埂上。


 


江樹在我身邊感慨:「你看,隻要有一個人願意回到家鄉,就會有更多人回來。」


 


我點頭,「大家都想為家鄉做一份貢獻。」


 


「那你呢,你為什麼會選擇農學?」他突然問。


 


我眨了下眼睛,看向金燦燦的稻田。


 


「不告訴你。」


 


關於前世,

我現在回想起來就像大夢一場。


 


但我永遠記得,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腳下這片土地給予我的。


 


它蘊含著無窮力量,永遠向陽而生,永遠不會辜負任何人的努力。


 


我無以為報,隻能深深扎根這土地,匍匐耕耘。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