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喜歡比我大七歲的哥哥。


 


十七歲時,他拒絕了我的告白:「小朋友,我隻談成人式的戀愛。」


 


後來,他為了我背井離鄉。


 


再次重逢,是在他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文身店內。


 


我指著胸口問他:「老板,在這裡弄個草莓要多少錢?」


 


男人碎發汗湿,抬起頭啞聲道:


 


「老板娘免費。


 


「不止那裡,別的地方也免費。」


 


1


 


高二下學期,何擎東再也忍受不了我的叛逆,將我送到幾千裡外的春明鎮,交給了教育經驗豐富的謝老爺子管教。


 


離開前,男人終於想起他父親的身份。


 


塞給我一張黑卡,又假模假式地囑咐我一堆事宜。


 


歪脖子樹旁的文身店是其中之一。


 


「不是好人」——關於那家店的老板,

何擎東是這樣形容的。


 


鎮上的人似乎也對他很是鄙棄。


 


可當我闖進那間沒有任何招牌的鋪子裡,見到那個臭名昭著的男人時,卻被狠狠地驚豔到了。


 


仿佛漫畫男主照進現實。


 


燈下的人身形颀長,眉眼清雋,整個人有種遺世獨立的幹淨。


 


正中下懷。


 


一時間,我甚至忘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直到那雙淡如新月的眼望過來,我才如夢初醒。


 


「要文身嗎?」


 


四目相對,祝長青率先開口。


 


視線從男人手中那柄陌生的機器上劃過,我意有所指地反問:


 


「文身的話,送男朋友嗎?」


 


聽了我的話,祝長青表情微變。


 


沒等他說話,躺在一旁的黃毛先曖昧地笑起來。


 


「青哥,

要不我今天先不弄了。


 


「給你和妹妹留點空間?」


 


2


 


與文身店相連的後院內,祝長青推開一間房門,示意我進去。


 


「去洗澡。」


 


洗澡?


 


我的腦海中浮現很多不可描述的場景。


 


連呼吸都亂了起來。


 


因為跟何擎東作對,又被他當眾扇了巴掌,一氣之下我才跑來找祝長青的。


 


本意也隻是想利用他而已。


 


但現在,事情似乎正在往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見我遲遲不動,祝長青猜到了什麼。


 


他稍稍彎腰,語氣極為輕佻:


 


「怎麼,不是喜歡我?


 


「這就怕了?」


 


我正思考如何脫身,一隻灼熱的手掌忽然箍住我的側腰。


 


「小朋友,

我隻談成人式戀愛。」


 


順著祝長青的視線。


 


我終於瞧見了放在屋子裡的東西。


 


那是蠟燭和……冰塊?!


 


原來小說裡寫的都是真的?


 


我害怕到了極點,偏偏眼前這人還要湊過來同我耳語:


 


「小朋友。


 


「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


 


「你記住,其他男人比我還要壞。」


 


3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謝家時,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狼狽。


 


裙擺盡是黃泥,左臉高高腫起。


 


活像個小叫花子。


 


「他還真是餓了。」


 


想到祝長青,我鄙夷地罵道:「變態。」


 


殊不知。


 


演著流氓的男人卻在我離開後,

將黃毛的文身費用全免——隻為了堵住他的嘴,不讓我的名譽受損。


 


這件事發生後,我在學校就收斂了許多。


 


也沒再哄騙那些小男生。


 


最多就是做點違反校紀校規的事來氣何擎東。


 


隻不過,我不惹事,卻有人主動來找我的麻煩。


 


幾個女生囂張得很,放話要收拾我。


 


我也沒打算慣著,放學後直接約在鎮上的 KTV 見面。


 


大概是對自己沒自信,她們還叫了幾個輟學打工的廠妹來撐場子。


 


但是沒什麼用。


 


我一個人還不夠打的。


 


可能覺得被下了面子,領頭的太妹居然趁我沒防備時,從兜裡掏出一把彈簧刀來。


 


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人衝到我面前將那把刀踢飛在地。


 


「小朋友打架還動真格的?


 


響在頭頂的聲音緩慢而溫柔。


 


竟是祝長青。


 


4


 


面對這個自稱是我哥且看起來不太好惹的男人,幾個女生瞬間安分下來。


 


最後,這場戰鬥以「握手言和」草率結尾。


 


人都走光後,我看向祝長青。


 


「你是不是跟蹤我?」


 


畢竟,哪個正常人來歌廳還拎著一堆瓜果蔬菜的?


 


祝長青挑了挑眉,沒有否認。


 


他是因為看見我獨自進了那魚龍混雜的地方,擔心我的安全,才會跟著我的。


 


我有點高興,嘴巴卻依舊裝得很。


 


「多管闲事。


 


「別指望我會感謝你。」


 


「……」


 


祝長青沒有跟我計較。


 


回家的路上,

男人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我的身後。


 


像是知道這條路上壞了幾個路燈,故意給我壯膽的。


 


看著腳下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一個看似荒唐的想法湧現在我的腦海中。


 


5


 


我開始逃課。


 


唯汕街發生事故的時候,我正好在場。


 


碰瓷的老人半趴在地上,雙臂像毒蛇似的纏住祝長青的腿,嘴裡不斷地賣著慘。


 


我忍無可忍,佯裝不小心踹了她一腳:


 


「半截身子都進土了,還做這種不是人的事兒,真是不要臉啊。」


 


被帶到警局的時候,老太太還想顛倒黑白。


 


結果當我把手機裡的視頻調出來,她一下子就啞口無言了。


 


回家的路上,祝長青還想在我面前維持他那風流的形象。


 


見狀,

我直接將包裡的照片甩給他。


 


那裡面有在巷子口拿著鮮牛肉喂小貓的祝長青;有在傍晚的菜市場土豪包圓老人賣不出的菜的祝長青;也有拿著扳手修公園松動的健身器材的祝長青。


 


男人瞧見,立刻噤了聲。


 


「還真是壞透了。」我嘲諷。


 


「小朋友,我還是那句話。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祝長青沒脾氣似的,絲毫沒有責怪我偷拍他,聲音慵懶而溫和,「吃虧的隻會是女孩子。」


 


我沒搭腔。


 


心想,誰會像你那麼傻?


 


6


 


祝長青把我送回了謝家。


 


上了樓,我一眼就看見了倚在我臥室門上的謝向生。


 


少年的表情不怎麼好看,質問我為什麼每天都回來得那麼晚。


 


謝向生是何擎東發小的兒子。


 


算是……我的竹馬。


 


與我這種渣滓不同,那家伙可是從小到大隻考第一的好學生。


 


何擎東就是因為他,才會毅然決然地把我丟給謝爺爺。


 


目光落在他胸前與我同款的校牌上,我隨口扯了個謊。


 


結果卻換來一聲嗤笑:


 


「闖禍精。


 


「最近這片不太平,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不管。」


 


謝向生說得沒錯,我的確是闖禍精。


 


他說這話的第二天,我就被叫家長了。


 


班裡的同學丟了錢。


 


因為體育課隻有我一個人在教室,他便認準是我偷拿的。


 


那學生是年級前五,很受老師和領導的喜歡。


 


他們幾乎無條件地站在他那邊。


 


然很不湊巧,謝爺爺去了外省會友。


 


而何擎東和謝叔叔兩人又在國外。


 


頭疼之際,我想到了祝長青。


 


7


 


我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找祝長青的,可他卻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男人推開辦公室的門時,我正遭受著眾人的辱罵。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在文身店以外的地方戴口罩。


 


祝長青將一杯紅糖姜茶塞進我手裡,對我說了句「抱歉」,然後看向用指尖對著我的班主任。


 


「您說新葉偷錢,是看過監控下的定論嗎?」


 


「沒必要看監控,像她這種差生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她隻是做錯了題,又不是做錯了人。」


 


祝長青看起來好生氣的樣子,連我都被嚇了一跳。


 


他堅持不信我不會做偷盜的事,態度強硬地要求校方調取教室的監控錄像。


 


擔心事情會鬧大,

學校的領導終於松口。


 


8


 


監控錄像顯示,整節體育課,我都沒有靠近學委的桌子。


 


而那幾張紙幣,則是被他自己夾在了書裡借給了外班的同學。


 


事情真相大白。


 


卻沒有人跟我道歉。


 


不僅如此,學校還以我不解釋、造成惡劣影響為由,給了我停課三天的處分。


 


收拾書包的時候,祝長青在教室門口等我。


 


周圍犯花痴的女生越聚越多。


 


他卻視若無睹,不知道在看些什麼,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我以最快的速度裝好了東西。


 


下樓的時候,我看著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為什麼相信我這種人?」


 


終於,在最後一個臺階,我扯住他的衣角。


 


「哪種人?


 


祝長青摘下粘在我眼皮上的假睫毛放在我的手心,戲謔道:


 


「故意穿得成熟、畫著濃妝卻連耳洞都不敢打的膽小鬼?」


 


有種不齒的秘密被勘破的窘迫感。


 


我瞬間羞紅了臉。


 


9


 


十七歲的何新葉離經叛道。


 


而十四歲的何新葉卻是家長們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乖巧、懦弱、唯命是從。


 


所以才會因為何擎東的一句「聽話」,沒能及時回家,導致我媽煤氣中毒,不治而亡。


 


我當時還不明白什麼叫出軌。


 


隻記得自己那天被一盒糖果哄得暈頭轉向。


 


「就是因為我太聽他的話,才會害了媽媽。」


 


我站在陰影裡,聲音微弱而戰慄:


 


「他要我懂事,我就偏要做個最壞的孩子給他看。


 


聽了我的這些話,祝長青沒有說什麼。


 


他隻是拿過我的書包,在出校門的時候示意我坐上那輛全黑的機車。


 


目的地是個小型遊樂場。


 


距離春明鎮不算近,而且並沒有什麼人來玩,看上去很荒涼。


 


我知道祝長青是特意帶我放松心情的。


 


因此在他提出要帶著我玩那些娛樂設施時,我並沒有拒絕。


 


玩完最後一個旋轉木馬後,等在一旁的祝長青手裡多了兩個冰淇淋。


 


男人站在合歡樹下,笑意潋滟,眼裡隻有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頭腦一熱,直接跑過去抱住了他。


 


10


 


他手中的冰淇淋已經開始融化,卻仍舊沒有推開我。


 


「祝長青,謝謝你。」


 


良久,我才憋出一句話。


 


周圍已經開始有人注意到我們。


 


祝長青在數道飽含惡意的目光中,不動聲色地擋住我的臉:


 


「小朋友,其實你演技真的不怎麼好。


 


「壞學生也不好當吧?」


 


最後,他對我說:


 


「新葉,做你自己。」


 


……


 


送我回謝家時,祝長青說讓我明天去找他。


 


我興奮得不行,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覺,隔天早早地便到了文身店。


 


祝長青還沒有開門,我安靜地等在門口。


 


結果意外地碰見了個熟人——上次來店裡文身的黃毛。


 


許是我今天沒有化妝,衣服也很正常,所以他並沒有認出我來。


 


「妹妹,自己?」黃毛湊近我,

笑容流裡流氣的,「給個聯系方式唄,哥請你文。」


 


我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然下一秒,一隻胳膊卻搭上了我的肩。


 


與此同時。


 


旁邊的卷簾門滾動起來,祝長青的臉逐漸暴露在視野中。


 


11


 


被祝長青撈住手腕拉過去時,黃毛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以為我是祝長青的女朋友。


 


聽完我的解釋後,男人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吊兒郎當地說:


 


「妹妹,你這是女大十八變啊?


 


「青哥,那既然……我、我能追她吧?」


 


「你說呢?」祝長青看了他一眼,語氣未變。


 


黃毛卻仿佛見了鬼,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我心情莫名愉悅起來。


 


等到吃早餐時,

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黃毛似乎是來文身的。


 


「那這樣你豈不是掙不到錢了?」我惋惜道。


 


誰知祝長青卻說今天本來也不營業,他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我期待不已。


 


可到了之後卻發現竟然是酒店。


 


祝長青難道是帶我來開房的?


 


我腦袋嗡的一聲。


 


12


 


事情證明,是我齷齪了。


 


這家酒店二層的網吧,才是祝長青要帶我去的地方。


 


他說他要跟我玩遊戲打賭。


 


我同意了。


 


「不問問我賭注是什麼?」


 


「不用,開始吧。」


 


我之所以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是因為我打電競很厲害,至今身邊沒有人能贏過我。


 


我自信地認為,祝長青也會敗給我。


 


直到,我連輸了三局——終於接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事實。


 


「我輸了,願賭服輸。」


 


「好。小朋友,你可不許耍賴。」


 


祝長青脖頸上戴著耳麥,半張臉映著光,輪廓清晰挺括。


 


整個人漂亮得幾乎讓人溺斃。


 


我突然感覺自己很興奮。


 


這種興奮不是尼古丁帶來的,也不是被何擎東扇巴掌造成的。


 


而是一種陌生的、瘋狂的,又有點難以啟齒的情愫。


 


而我,知道那是什麼。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