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能因為沙發套選棕色還是米色和我冷戰一天。


最後都是我低頭,因為我覺得是小事。


 


蔣阿姨還在繼續說:「幸好淮川娶了你,他孩子氣又有點大男子主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誰會看上他。」


 


蔣阿姨握著我的手,看著我含著笑開口。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他硬要自己包餃子。


 


「等你幾個小時,涼了又去重新熱,結果糊成一團,最後他又認認真真包了餃子等你。」


 


那時我父母鬧離婚最激烈的時間,蔣淮川等在我家門外,捧著那碗餃子。


 


我以為是蔣阿姨給我留的,原來是這麼來的。


 


那時候是真的愛。


 


「我也知道你對他好,他帶回來的英語筆記都是你整理的吧。


 


「那時你們害怕我們不同意,都瞞著,你們兩人一前一後出門,

我就站在樓上看你等他。


 


「他玩心重,你還要督促他學習。」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冬天好冷,我站在樓下等蔣淮川,呼出的熱氣都能看清形狀。


 


每當他的腳步聲響起時,我就開始歡喜。


 


直到他的臉出現在我面前,邊向我跑來邊喊我的名字,我更歡喜。


 


我們的校服蹭在一起,偶爾手背相互碰碰,誰都不願意拿開。


 


太久了,這記憶仿佛隔了幾百年。


 


蔣阿姨還在繼續:「你們結婚時,淮川說要一輩子對你好,我錄像了,你要看嗎?」


 


不等我回答,她自顧自打開了手機。


 


喧囂的人聲中,蔣淮川那句:「我永遠對你好。」格外明顯。


 


我沒說話,蔣淮川突然出聲:「別說了,別說了。」


 


他捂著眼低頭啜泣,

蔣阿姨勸他:「淮川,別和楠楠鬧脾氣,好好交流。」


 


她說完,又來勸我:「你們出去說吧,我沒什麼大問題,淮川偏偏讓我住院,我就知道是他的問題。


 


「楠楠,原不原諒都看你。


 


「但是你們一路走過來,半途而棄不會遺憾嗎。」


 


蔣淮川又一次打斷她:「媽,你別說了。」


 


我站在蔣淮川面前,覺得有必要說清楚:「下去走走嗎?」


 


14


 


他眼眶通紅地跟著我下樓。


 


醫院在我們兩人的老家和學校中間,我幹脆往我們的高中走去,這麼多年,兩旁的景物早就變了模樣,隻能通過殘存的細節辨認出來。


 


他墜在我身後,我開口:「蔣淮川,你還記得嗎?


 


「這條路我們走過無數遍。」


 


那時我學習好,

早戀又抓得嚴重。


 


我是老師眼裡的永遠不會違背規定的乖乖女。


 


但是誰也不知道,我和蔣淮川在早戀。


 


「那時你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到影響我,不敢牽我,讓我把手縮回去牽著我的袖口帶我走過這條路。


 


「我們經常一前一後,你就跟在我身後。


 


「我扭頭去看你,你就衝我笑,你說讓我放心,隻要我一回頭你永遠在。」


 


我越說他眼淚掉得越厲害。


 


上輩子他問過我:「為什麼不原諒?我已經道歉了知道錯了為什麼不原諒。」


 


但是也是上輩子的他,因為睡過了讓我多等半小時,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別原諒我,楠楠,給我點教訓。」


 


因為半個小時讓我不要原諒他的人,我怎麼也無法和出軌後求著我原諒的人聯系在一起。


 


每每二十八的蔣淮川求原諒時,

我都能看到十八歲的他輕輕搖頭:「不原諒。」


 


我不原諒。


 


蔣淮川停下腳步,一米八的人蹲下身體:「楠楠,別說了,我錯了。」


 


我腳步加快,再轉一個彎。


 


就是我們的高中,但是這次我回頭,再也不會有十八歲的蔣淮川在我身後。


 


走之前,我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蔣淮川,離婚協議書你籤了吧。


 


「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15


 


我回家時,季宴真的就等在家裡。


 


他已經把作品上交,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


 


他向我跑來,問我:「阿姨沒事吧?」


 


我和他解釋:「沒事,阿姨是為了讓我和蔣淮川和好。」


 


但是她不知道的事,經歷過上一輩子。


 


她說的每一句話,

都狠狠往蔣淮川心口戳。


 


也是這時,蔣淮川發來消息:「楠楠,我籤完了,有時間去領離婚證吧。」


 


我回復他:「隨時都可以。」


 


下午約會,我以為季宴會帶我去電影院、遊樂場,畢竟上輩子我們一個都沒去過。


 


但是他帶我去了醫院,仔仔細細地讓我做了次全身檢查。


 


他看到報告時松了一口氣,我意識到什麼。


 


問他:「你也是……」


 


他說:「楠楠,上輩子我說過,我想等你走到我身邊。


 


「你看,我很幸運。」


 


我和蔣淮川要離婚的消息晚上就席卷的朋友圈,但是這種事,我說出來沒人相信。


 


我索性閉口不言,漸漸有人傳出是我出軌的消息。


 


她們是我的朋友,一時還站在蔣淮川身旁。


 


隻把錯歸咎到季宴身上。


 


好像遇見我,他總會倒霉。


 


上輩子,因為我錯過了高考最後徹底傷了一隻手。


 


這輩子,因為我被冠上小三的名號。


 


但是季宴毫不理會:「小三就小三吧,和你在一起我開心。」


 


最後是蔣淮川站了出來:「和平離婚。」


 


有關這件事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去。


 


我們決定離婚那天是個大晴天。


 


蔣淮川一早就等在門前,他看著我說:「楠楠,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同意嗎?」


 


我沒回答,他自顧自地說:「因為我想到了十八歲的自己,如果是十八歲的我肯定不會讓你受傷。」


 


我看著他說:「蔣淮川,如果是十八歲的你肯定不會讓保姆女兒住進我們的家。」


 


保姆女兒畢業後一時找不到工作,

是保姆隨意和我嘟囔出來的。


 


那時坐在餐桌旁的蔣淮川順口說:「過來和你一起住吧,反正客房夠。


 


「挺不容易的。」


 


也是此時我才想起,讓保姆女兒住進我們家是他開口的。


 


我不知道那時他到底是什麼心理,是真的心疼她們不容易還是看一個小姑娘年輕貌美,我也不願意多想。


 


但是我知道,十八歲的蔣淮川是絕對不會開這樣的口。


 


他大大方方地對身邊的女生說:「別碰我,我有女朋友了。」


 


因為是我,所以瞞著我的名字。


 


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明白,都幫我們瞞著。


 


「蔣淮川,你不得不承認,你早就變了。」


 


「砰」,章一敲,我們就這麼離了。


 


連帶著上輩子那些糾纏,也一起煙消雲散。


 


我出門時,季宴在樹下等我。


 


他圍了條紅圍巾,我說很襯他膚色。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跑向我。


 


「回家吧,楠楠。」


 


季宴番外


 


1


 


楠楠一直以為我在她之後重生,我也從來沒有糾正。


 


但是我其實是在高一重生。


 


那段最最艱苦的時間。


 


爸爸因為車禍驟然離世,媽媽撐不下去,在一個夜晚給我買了蛋糕消失不見。


 


原本美滿的家庭瞬間支離破碎。


 


但是還好,有奶奶陪著我。


 


我帶上輩子的記憶,像往常一樣學習,學習的間隙,抬頭看看夏楠。


 


她心軟,我知道我的學費是她組織了全班人湊出來的。


 


格格不入的我在這個班級裡並沒有受到任何排擠,

大家都像朋友一樣和我相處。


 


我知道,是她做的。


 


我沒去找過她,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現在眼裡隻有蔣淮川。


 


沒關系,我等等她。


 


就算這輩子等不到,還有下輩子。


 


總有一天,她會向我走來。


 


2


 


上輩子發生的事被我躲掉,我成功和她一起進入大學。


 


她不認識我,和蔣淮川在一起像普通的情侶一樣。


 


也許是我落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蔣淮川最後還是察覺。


 


他帶著室友堵我:「兄弟,我和我女朋友的照片裡總有你。


 


「別想了,是我老婆。」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放棄,上輩子她答應過我,她不會說謊。


 


我能做的,隻有掙更多的錢。


 


我搬了出去,

沒日沒夜的畫畫。


 


存款也越來越多,但是我沒動過,依舊住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我等著夏楠來找我,等啊等啊。


 


等來了她們結婚的消息。


 


沒有關系,我知道她會來。


 


直到我等來蔣淮川,他紅著眼看我:「我告訴你,上輩子你不讓我見夏楠,這輩子我重生了,你別想見她。」


 


3


 


但是事實是,我屢次能在周圍看見蔣淮川和夏楠。


 


他像是有意地帶著夏楠在我身邊轉。


 


我們在一家餐廳碰到過。


 


蔣淮川和夏楠介紹我:「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們高中同學。」


 


她肯定不記得。


 


我沒抬頭,看著他們緊握的手,果然下一秒夏楠的聲音響起:「我不記得。」


 


她小聲問蔣淮川:「是你朋友?


 


蔣淮川不知道說了什麼,夏楠率先離開。


 


隨後他看著我說:「這輩子,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我們會按計劃度過一生。」


 


所以當她敲響我的門時,我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有事?」


 


她堅定地說:「有事。」


 


她直接戳穿:「你喜歡我嗎?」


 


我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因為我知道蔣淮川這輩子不會出軌。


 


但是我低估了夏楠,經歷過上輩子的事,她們怎麼可能恢復如初。


 


她和我說她和蔣淮川要離婚了。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突然就覺得我等了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的十幾年等到她,是我賺了。


 


讓我再等幾年我也願意。


 


她去見蔣阿姨那天,蔣淮川給我打過電話,


 


他想讓我聽聽他們是怎麼和好如初。


 


但是我很篤定:「你們不會和好的。


 


「都是男人,你同意保姆女兒住進你們家,你的心思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甚至重生後,保姆女兒還是住進了你們家。」


 


虛偽。


 


我嘴上說著狠話,掛了電話後我又覺得害怕。


 


萬一,萬一又出什麼差錯。


 


但是沒有差錯,不過兩個小時出租屋的房門被打開。


 


夏楠喊我的名字:「走啊,去約會。」


 


放在塑料瓶裡的玫瑰早就腐爛了,她帶回了一束新的玫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