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幾次勸說無果後，我扶著孕肚終於忍不住了：
「小朋友，要不然，阿姨和你換個位置行不行？」
沒承想，就這樣一句話，那男孩卻撒潑打滾，一群人對我指手畫腳：
「大姐，挺著個肚子就別出門禍禍別人了。」
委屈間，我拉上了旁邊老公的胳膊，隻見他臉上怒氣上升：
「丟人現眼，我早說了讓你別來了！」
1
身後的男孩再一次用力踢我的座椅靠背時，我忍不住「哎喲」一聲。
卻接到了一旁葉城的目光投射。
電影院裡燈光昏暗，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居然透露出一絲厭惡。
小男孩尖銳的聲音在電影院裡響起。
「壞女人，
壞女人……」
我看著電影裡播放著的戲碼，女人拿著一把尖刀刺入了男人的胸口，想著許是畫面太過血腥，嚇到小朋友了。
我捂著肚子，忍不住回頭詢問道：
「小朋友，要不然阿姨和你換個位置好不好？」
倒不是我非要找事，而是我和葉城結婚三年，試管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懷上肚子裡的孩子。
要不是結婚紀念日，葉城突然想看這場電影，我是萬萬不想來的，可我不想駁了他的面子，畢竟這是這麼久來第一次，葉城主動約我。
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句話，那男孩卻鬧得更兇，他直接將手裡的一桶爆米花，倒在我的頭上：
「壞女人，壞女人。」男孩聲嘶力竭地喊，引來電影院一群人的不滿：
「喂，前面的，看個電影能不能安靜點？
」
「這又不是你家私人影院。」
離得近的更是看出我護著肚子的動作，語氣裡都是鄙夷：
「大姐，你懷個孕實在不行就在家裡待著得了，在這裡整什麼存在感？」
「就是啊，小心孩子保不住。」
人群中不知道哪裡傳來一句如此惡毒的謾罵，我氣得直接紅了眼睛。
男孩的母親，此刻站起身，拿出紙巾在我的頭發上擦著，嘴裡嘟囔著對不起。
我頓感委屈，看向一旁一直未說話的老公。
在我拉上了他的胳膊後，隻見他臉上怒氣上升：
「丟人現眼，我早說了讓你別來了！」
我疑惑，明明是他想要看這場電影，還哄我說多走動對孩子好。
可我此刻根本沒力氣計較這個。
身後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
葉城冷著臉，看著我凌亂的頭發：
「一點興致都被你攪沒了！」
說著看了眼背後的女人，大步走出電影院。
葉城 185 的身高，大長腿，我穿個平底鞋連跟上他也覺得費勁。
「葉城！」電影院外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我們第一次好好看電影，這根本不是我的錯！
「明明就是別人找茬，孕婦怎麼了，孕婦就該躲在家裡不見人嗎？
「還有，你不是說你想看這場電影嗎？」
前面的男人頓了頓腳步，冷聲道：
「我懶得看了而已。」
我不明所以，等到他大步走出了我的視線，我一陣反胃感湧上喉嚨，就近抱著個垃圾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過了十幾分鍾，一個黑影籠罩了我。
抬頭，
是葉城，手裡拿著包酸梅：
「好了，是我不好，別生氣了。」
看著他惦記我，我的不開心煙消雲散。
說話間，電影散場，剛剛的女人帶著孩子，見狀連忙過來向我道歉，說自己影響了我的觀影。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也許因為先前電影院太暗。
現在看來，總覺得女人十分眼熟。
可還沒等我細看，葉城「嗯」了一聲，就拉著我走向了停車場。
2
我的步伐根本追不上葉城，因為他的拉扯，剛進地下車庫，就踉跄一下差點摔在地上。
「葉城，你慢點。」
走在面前的男人突然停住腳步，我一鼻子撞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把松開我的手。
「葉城，你……」
認識剛剛那個女人嗎？
還沒來得及問出後面的話，葉城已經徑直走向了停車位。
我搖搖頭，告訴自己別多想。
怎麼可能呢？
可葉城剛剛那表情，分明就是心跳漏半拍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隻見過一次，就是他向我表白的時候，可剛剛的神色，和當初在我面前比起來，分明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看著拉開車門，已經坐到了車裡的男人。想起求婚那天，他說：
「隻要你願意，我會一輩子牽著你的手。」
可現在他撒手比誰都快。
我因為腰有些疼，走得有些慢。
等我走到了車身旁，拉了拉把手，卻打不開門。
疑惑之下，葉城按下主駕駛車窗：
「我突然有些事要回公司一趟，你打個車回去吧。」
車裡一陣煙草味飄來，
我嗆得咳了好幾聲。
「可是，這裡打車要走好一段路。我……
「而且我們說好了要一起過紀念日不是嗎？」
葉城捻滅了煙頭，慢悠悠對上我的視線：
「乖，禮物下次補給你。」
在車窗再一次要關上的時候，我敲了敲玻璃：
「你先送我回去好不好？我有些難受。」
懷上這個孩子花費了我好多心力，孕早期胎相不穩，加上我有些早孕反應，為了這場電影已經忍了好久。
此刻我腰酸疼得隻想早點回家賴在床上。
況且這個電影院，地下車庫的網絡是出了名地差，走到一層還需要一段距離，候車區在一樓也需要步行繞一圈，以前就因為這個布局，我沒少抱怨過。
那時候葉城笑嘻嘻地拉我的手：
「以後你去哪，
我都當你免費司機不就得啦。」
可現在。
葉城聞言，眼底的情緒卻毫無波瀾。
「我真的有事，聽話。
「我會早點回家陪你。」
話音剛落，僅剩的幾釐米車窗也失去了距離。
我愣在原地，看著葉城的車消失在我的視線。
3
到了地面一層，我才發現下起了大雨。
我打了個車，可上車點卻在對面方向。
「喂，小姐，這邊一會兒不好停車，你走到上車點。
「我可不想被違規拍照。」
司機的催促聲十分不耐煩，等我上車時，渾身已經湿透，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真是的，下雨天不知道拿個傘，我的車都被你弄髒了。」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此刻喋喋不休。
我透過車前的鏡子，看到狼狽不堪的自己。
手機短信上是我發給葉城的好幾條消息：
【下大雨了。
【你到公司了嗎？】
中間撤回的一條消息，是我委屈巴巴跟他說雨很大，我回不了家。
下了車，我又淋了一段雨，直到開了房門，葉城的消息還是停留在我發的那幾個字。
家裡的布置，是我給葉城的驚喜，一地的氣球，結婚三周年的大屏投影。
我不小心踩爆了兩個氣球，露出氣球裡的一張小卡片：
【一家三口的第一年。】
我自嘲地笑了笑。
這一切都隻是感動了自己。
4
洗完澡躺在了床上，思緒昏昏沉沉。
「哼，要是回來不好好哄我，我才不要理他。
」
我想著。
可不知不覺就等到了快十二點，葉城還沒回家。
我忍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可電話鈴響到底，卻無人接聽。
再撥打就變成用戶已關機。
我下意識又發去幾條短信：
【是公司出了什麼事嗎？
【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莫名心慌，葉城從沒有這個點還在外面過。
可拿起手機又不知道可以問誰，葉城從不喜歡我和他的朋友走得太近。
他食言了，結婚紀念日他沒回家。
我自顧自地點起蠟燭又吹滅。
等到葉城的開門聲響起，已經是早上九點。
我猛地從被窩坐起，隨手拿了件外衣披上就要跑到客廳。
頭腦卻一陣混亂，我跌坐在床上，還是摸著床沿起來走向客廳。
「你回來了，昨天怎麼一夜沒回家。」
我朝他開玩笑：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連紀念日都不想陪我過，故意躲著我。」
葉城不語，走近了他身邊才發現他一身的酒味。
我給他倒了杯水，心裡發澀，好一會兒才開口：
「公司的事處理好了嗎？
「你手機關機了，我擔心了你一晚上。」
葉城掃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嗯，沒電了。」
說完直接越過我，將手機充上電後，到浴室裡就衝起了澡。
字裡行間絲毫未提一句對我的關心，甚至連我精心為他準備的驚喜都未曾看一眼。
5
浴室裡的水聲響起，葉城的手機開機後，短信提示音也不合時宜的響起。
【昨天謝謝你送我們回家。
】
我心中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看著這條消息的目光不自覺收回了些，可好奇心卻驅使我打開了葉城的手機。
【你到家了嗎？】
消息再往上。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呢。
【你是記得我們的約定，才來看這場電影的嗎？】
葉城一條消息也沒回。
點開那個頭像的朋友圈，寥寥無幾的動態。
卻都是近兩天發的。
第一條：
【下雨了，電影院門口好冷。】時間是電影散場後的幾分鍾。
第二條是一張截圖，上面是兩張電影票座位訂購圖。
發布時間是昨天早上。
我猛地想起，葉城昨天的一反常態。
我的心像被揪在一起，頭疼欲裂。
我關閉了手機，壓抑的情緒像是深不見底的大坑，就要將我吞噬。
「你為什麼要為了別的女人，將你有孕的妻子拋之腦後？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在心裡演練了好幾遍。
質問的話，在葉城披著浴巾出來後，卻不知從何開口。
「對不起，公司的事太煩心了，我後半夜喝了些酒，手機也沒電關機了，讓你擔心了。
「我頭有些疼，睡一會兒，晚點還要去公司呢，乖。」
他三兩句話就堵住了我質問的話。
而後轉身背對著我就睡了過去。
可我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我告訴自己，或許隻是個普通朋友呢。
可那些短信扎進我的心裡生根，如果隻是普通朋友，葉城為什麼絕口不提，就連在電影院時，
分明也是一副陌生人的模樣。
思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葉城有事瞞著我。
腦袋越來越重，昏昏沉沉睡去，直到被葉城的電話鈴聲吵醒。
一個陌生號碼。
葉城摸過手機接起電話後，猛地一下起身，嘴裡安慰道：
「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許是因為昨晚淋了雨，竟然發起了燒：
「葉城，你要去哪裡？我有些不舒服……
「你能不能……」陪陪我。
可後三個字還沒問出口，葉城已經穿好了衣服，隻留下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6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我坐在床上隻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手都止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我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
直到天黑，葉城的短信也沒有一條到我的手機上。
我苦笑不已。
喉嚨感覺要被燒幹，迷迷糊糊我摸索著穿了拖鞋去廚房倒水。
可還沒邁進廚房。卻一腳踩中了什麼。
整個人重重砸在了地上，一瞬間覺得天地在轉。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絲毫不敢停歇，小腹一陣劇痛。
夠著了掉在地上的手機，我顫顫巍巍地給葉城撥去電話，可電話卻遲遲沒人接。
不是說好的嗎？你說有事給你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刻，我湧出了淚水：
「葉城，我摔倒了，肚子好疼，寶寶他不太好……」
葉城卻不相信我。
「好了，沈韻，別鬧了。」
葉城語氣冰冷：
「你不就是看到了我的手機消息，
行了，別拿孩子開玩笑。
「好了，我真的在忙。」
小腹一陣痙攣，我嘶了一聲，終於爆發：
「葉城，你的孩子你到底在不在意！」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我看著手機頁面，顫抖著手撥打了 120。
有一種預感告訴我，這個孩子和我沒有緣分。
隨後我又給閨蜜秦瑤打了電話，讓她一同陪著我。
做完這一切以後，我看清了絆倒我的東西，是一個綁著蝴蝶結的玩具汽車。
救護車上，肚子裡像是有什麼在攪動著，我疼得意識模糊，我閨蜜握住我的手，忍著怒氣：
「他就這樣放你一個孕婦發著高燒在家？
「當初說好的好好照顧你，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把我那哥哥介紹給你當老公。」
秦瑤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腦子裡滿是剛剛醫生說的那句：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需要做手術！快聯系家屬！」
護士用我的手機撥打了好幾個電話，那頭的葉城才接起，聲音冷得不像話：
「我在忙。」
因為擴音，電話裡還傳出女人嘀咕給孩子講故事的聲音。
護士急了：
「您妻子現在在救護車上，馬上到醫院，請您馬上趕到醫院，她需要做手術！」
護士語畢，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柔弱：
「是因為知道我們在醫院，她才故意這麼說的嗎？
「葉城，她為了讓你回去陪她，竟然撒這種謊，我好心疼你。」
女人的聲音軟得不像話。
「叔叔，是壞女人嗎？」一陣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邊，和那天電影院裡的聲線重合。
我眼前越來越模糊，
我以為他真的有事忙，可葉城丟下我的時間裡，竟然是去陪別的女人和孩子。
一股又一股的暖流控制不住地蔓延開，護士驚呼一聲：
「她出血了！」
葉城頓了好一會兒，冷冷道：
「沈韻，你以前不這樣。
「為了騙我你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電話再一次被掛斷的時候，我失去了所有力氣。
7
「孕婦是試管懷孕，孩子保不住了。
「準備手術，需要家屬籤字。」
秦瑤守在我旁邊心疼得吃緊，我忍痛告訴醫生我可以自己籤字，很快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醫生在我面前忙活著，我隻覺得有什麼在漸漸離開我。
麻藥讓我失去了痛感，可我的心卻悶了又悶。
一時之間不知道當初自願放棄家裡的一切，
毅然決然告訴父母這輩子隻想嫁給葉城的我，後悔不後悔。
那時候葉城隻是個窮少年，父母並不看好我們的愛情，可他在我面前承諾這輩子會好好守著我，不讓我後悔此刻的決定。
後來家裡因為拗不過我，給我陪嫁了一筆錢，葉城也靠著這筆錢將事業越做越順。
「我不會讓你受一點苦，我發誓。」
可現在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瑟瑟發抖。
我想不通為什麼。
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因為試管嬰兒需要扎針，心疼地在我面前哭得像是個大傻子。
可現在最需要的時候，承諾會保護我一輩子的人，卻掛斷了我的電話，不知身在何處。
手術完畢，我被推出手術室，等候的秦瑤哭成淚人：
「韻韻，怎麼樣？你疼不疼？
「你冷不冷，
你害怕不害怕……」
秦瑤的臉湊近我的面前問了好多問題，說到後面嘴巴一抿，開始道歉：
「都怪我，就不該信他說能照顧好你，對不起啊，沈韻。」
這個傻姑娘。
我搖頭：
「我不疼。」我安慰她。
醫院的一晚，秦瑤寸步不離守著我，就連起夜也要扶著我，生怕我摔跤。
第二天一早醫生查房：
「我想出院。」
剛做完手術原本是不能出院的，可誰也拗不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