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公主的眼神依舊輕蔑:
「看見了沒,那是趙貴人,不出三日,父皇肯定會翻她的牌子。」
我頓時意會:「所以她們是為了爭寵,才去又唱又跳的?」
還是我爹好,隻娶了我娘一個。
家裡雖然窮了些,但當家做主的人是我娘。
從來都隻有我爹討好我娘的份。
八公主說不出三日,但實際上,第二日,父皇就翻了那位趙貴人的牌子。
就連那日表演的其他妃嫔,也都陸續被翻了牌子。
我問五公主:「宮裡那麼多妃子和公主皇子,皇……父皇見得過來嗎?」
五公主扯了扯唇角:「若是受寵些的,每月倒是可以見上一兩次,若是不受寵的,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
可以遠遠地看上一眼。」
我頓時想起了我跟五公主還有八公主了。
自進宮之後,我與這位父皇也不過才見了幾回。
中秋前夕,我與她們和解後,她們便時常來聽我說外頭的趣事。
所以她們平日裡也很少見到自己的父皇。
「他是我們唯一的父皇,但我們卻並非他唯一的子女,當真是不公平。」
我沒忍住低聲抱怨。
趙家雖然窮了些,可爹娘卻隻是我一個人的爹娘。
我奶奶雖然不喜歡我,卻並沒有像隔壁的朱大娘一樣重男輕女。
我爹娘就我一個女兒,我奶奶都沒有逼迫他們生兒子。
意識到自己想得遠了,我正想補救,卻見五公主和八公主的神情都變得有些低落了。
但八公主很快又拉著我,讓我同她說在趙家村的趣事。
其實能說的就那麼些,但她們卻像是聽不厭一般。
我絞盡腦汁,才勉強想出幾件以前還沒說起過的事情。
但沒等我說完,太後身邊的嬤嬤便又來了。
她帶來了一封信。
12
我爹娘收到了我的家書,還給我寫了回信。
隻是不知道這信他們是託誰送的,竟到了太後手裡。
嬤嬤什麼都沒有說,留下信,便轉身離去。
我迫不及待地將信拆開。
隻是我雖已開始讀書認字,但信上的有些字,我還不知道怎麼讀。
最後是五公主幫我讀的信。
信中說哥哥們都已經去讀書了。
爺爺做主,將那位貴人留下的銀子撥了十兩出來,讓我爹娘去鎮上做點營生。
我娘以前曾在大戶人家做過廚娘。
所以她跟我爹起初是在書院門口賣吃食。
後來賺了些銀子,便租了個鋪子,將吃食的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長姐已經定了人家。
對方是個讀書人,還是個秀才……
這封信很厚,寫了很多瑣事。
直到讀到最後,我才知曉,原來這信竟是哥哥寫的。
難怪這字……
「這字好醜。」五公主有些嫌棄。
我笑了笑,道:「我哥哥讀書不過小半年,這字寫得不好看,也是正常。」
我現在寫的字也很醜。
但和剛開始相比,卻也有了不小的進步。
「趙家真窮啊。」八公主在一旁感慨道。
「小八!」五公主瞪了她一眼。
八公主吐了吐舌頭:「五姐姐,小九又不會生氣,你幹嘛突然吼我嘛!」
我笑了笑,道:「八姐姐說的都是事實,趙家確實很窮,地裡收成不好的時候,時常連飯都吃不飽。
「如今哥哥們能有機會去書院讀書認字,還是因為當初去接我的那位大人給了趙家二百兩銀子呢。」
二百兩,對於宮裡的貴人們來講很少。
但對於趙家而言,卻是一個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13
兩封家書,一來一往就用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
京城已經入冬,昨日宮女又給我送來了兩身新制的冬衣。
樣式十分好看。
我卻舍不得穿。
趙家的姐妹們,都從未穿過這般好看的衣裳。
趁著去給太後請安,我問太後我能否將自己的衣裳送幾身給趙家的姐妹們,
尤其是長姐。
趙家現在的日子雖然好過了些,可奶奶肯定是舍不得為她置辦太好的嫁妝。
太後道:「春熙,我知你是好意,可你細想一下,你的那些衣裳,當真適合趙家的那幾個姑娘嗎?」
太後的話讓我呼吸一滯。
其實是不適合的。
她們每日都要勞作,我的那些衣裳又十分華貴。
若真送過去,隻怕是會被奶奶拿去當掉。
畢竟這可是宮裡頭出來的東西。
我咬咬牙,道:「那我能送些首飾給她們嗎?長姐已經定了親,我想給她添妝。」
太後道:「你回來這麼久,還能念著趙家的人,說明你是個知恩圖報的,既然你有這個心,那便差餘嬤嬤去辦這件事吧。」
隻是話雖如此,太後面上的笑容卻淡了不少。
我知道太後不喜歡我與趙家人來往。
可十三年的感情,又豈是那麼容易斷得了的?
14
餘嬤嬤將我給長姐添妝的東西送出去的那日,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雪。
御花園的梅花也冒出了花骨朵。
四公主一大早便差侍女來邀我前去賞梅。
說是其他的姐姐們都在。
大冷天的,我其實很想待在房中。
但四公主相邀,我又不好不去。
亭子裡已經坐了好幾個我不認識的公主。
她們無一例外的,都穿著華美的衣裙。
見我過去,四公主衝我招了招手,道:「九妹妹,快過來坐。」
我在八公主的身側坐下,四公主說:「九妹妹回來這麼久,平日裡怎麼不見出來走動?」
我淡淡地道:「天冷了,待在殿內比較暖和。
」
也不知這群公主是怎麼想的,非要出來找罪受。
四公主又道:「如此說來,倒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是了,大冷天的,讓你們出來挨凍。」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
我覺得挺沒趣的。
這些人明明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不必為了吃飯的事情發愁,可這內裡的彎彎繞繞也著實太多了些。
我還沒開口,八公主便先坐不住了。
她陰陽怪氣地道:「大家都是姐妹,四姐姐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四公主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可不知為何,她並未當場發怒,隻道:「八妹妹這嘴,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15
沒兩日,八公主就因衝撞了懷有身孕的欣嫔,被父皇禁足了一月。
除此之外,還被罰在欣嫔的寢殿內跪足了一個時辰。
事發當時,四公主也在。
而這位欣嫔,正是四公主的母妃。
我們都知道這是欣嫔在為四公主教訓八公主。
可這場禍事,說到底,卻是因我而起。
我將自己得的賞賜給八公主送了許多過去。
都是些八公主喜歡的東西。
事情已經過去了幾日,可八公主依舊覺得委屈。
「那日明明是欣嫔自己撞上來的,可父皇……」八公主不知是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又強行改口道,「父皇偏心!」
「說到底,八姐姐這是受了我的連累。」我無奈道。
若是欣嫔沒有懷孕,我少不了要去找她討個說法。
可我從小就知道,懷孕的人最是金貴,我惹不起。
但看八公主委屈的樣子,
這口氣我又實在難以咽下去。
所以從八公主那裡出來,我便直接去了四公主居住的宮殿。
八公主受的委屈,我想從四公主身上討回來。
16
若論玩心眼,我知道我肯定玩不過從小生長在宮裡的人。
而且我身邊也沒有可用的人。
所以我沒有和四公主玩勾心鬥角那一套。
我直接闖進她的寢殿,和她扭打在了一起。
但四公主養尊處優慣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說是扭打,倒不如說是我單方面地毆打。
以我從小和村裡的小孩兒打架的經驗,我其實可以做到不被人發覺。
但我想給八公主出氣。
所以我在四公主的臉上和身上都留下了瘀青。
許是這頓打過於持久,不僅是太後,
就連父皇都給驚動了。
四公主哭天喊地:
「父皇,快救救兒臣吧,九妹妹她想S了我啊!」
太後和父皇的臉色都很難看。
太後先一步開口道:「九公主,你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太後讓我先說,就是給我說實話的機會,不讓四公主汙蔑我,往我頭上潑髒水。
但我又不能告訴太後,我打四公主,是想給八公主出氣。
於是我便道:「前些日子,四姐姐邀我前去御花園賞梅,可言語間卻多有輕視。」
我佯裝委屈:「我想了好些日子,心裡頭依然過不去這道坎,這便忍不住對四姐姐動了手。」
我的話讓太後和父皇都很是失望。
為了還四公主一個公道,我挨了幾板子,外加禁足一月。
動手的嬤嬤很有分寸,
讓我痛,又不至於讓我受傷。
等我解了禁足,已經臨近過年了。
我第一時間去見了太後。
我跪在太後的跟前,認真說道:「太後,春熙想回趙家。」
17
太後許久都不曾言語。
殿內靜悄悄的,伺候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太後才緩緩開口:「你知道你若是回去,意味著什麼嗎?」
我抬起頭,迎上太後的目光:
「春熙知道,一旦離開皇宮,我便不再是公主,隻是一個農家女,也不能再享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太後又問:「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回去?」
我點了點頭,道:「想。」
無論餘嬤嬤教導我有多麼用心,可我始終是生長在農家的,與宮裡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我不想每日都與人勾心鬥角,也不想被宮裡頭的這些破規矩壓得SS的。
我認真說道:「即便我不說,想必您也看得出來,這宮裡頭的人,除了您和五姐姐,還有八姐姐外,沒有人喜歡我。
「大家都嫌我粗鄙,不像別的公主那般……」
我一時間想不到那個詞叫什麼,於是便隻好作罷。
「與其留下來,相看兩相厭,倒不如讓我走,大家都自在,而且……」
我頓了頓,坦然道:「我想我爹娘和妹妹們了。」
太後又沉默了許久。
她才問:「值得嗎?」
我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太後的問題。
而是道:「我七歲那年,地裡的收成還不錯,到了歲末,家中還有些餘錢,
我奶奶做主,買了一盒點心。
「但是奶奶不喜歡我,所以這點心隻有弟弟妹妹們有,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