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我就是喬喬啊！喬喬已經回家了，不用去找了。」
她的目光有些呆滯：「對，喬喬回家了，老喬說他找到喬喬了……」
一番折騰過後，我終於把媽媽帶回了家。
家裡光線好，我才看見她手臂上的烏青，不知道是在哪裡磕的。
淚水有些止不住，我起身找來了一瓶紅花油。
輕輕地揉，眼淚卻越掉越大顆。
這時，一雙滿是皺紋的手，替我擦去了眼淚。
「喬喬乖，不哭，媽不疼。」
……
在社會中，我們學會了阿諛奉承，也可以接受委曲求全。
可是，面對最親近的人時，我們總是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也許是覺得他們會無底線地包容，
所以才會任性至極。
我沒想到，十年後的世界。
有很多快樂，也有這麼多的痛苦。
不枉時光機帶我來這一趟，總還是要學到點什麼。
在我沉浸於悲痛時，顧津舟揉了揉我的腦袋。
安慰道：「其實，這些不該你在 18 歲的時候承受的。但是你還有很多的時間，早點知道這些，也許還是一件好事呢？」
是啊，我還有很多時間。
我抽了抽鼻子：「等我回到十年前，再也不和我媽吵架了，我會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
顧津舟衝我笑了笑：「時間會帶給我們許多，也會讓我們失去許多。珍惜眼前，過好每一天，就很不錯了。」
這個話題，對於十八歲的我來說，有些許的沉重。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快些成長。
二十八歲的喬清，能獨當一面。
十八歲的喬清，也可以。
9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間，我該離開這裡了。
顧津舟抱了抱我，告別道：「照顧好自己，我一直都在未來等著你。」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的，會成為那個更好的自己。」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宿舍的床上。
打開手機一看，剛好是早上八點。
顧津舟出奇地給我發了一條微信：【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我秒回：【好！！！我馬上起床！！！】
從現在開始，我就發憤圖強！
收拾好下樓後，顧津舟已經在樹下等我，手裡還提了一份早餐。
看見了我，有些扭捏地將早餐遞了出來。
依舊冷著臉：「多買了一份，你吃吧。」
以前的我肯定會信以為真。
但是現在的我，是去凌雲峰歷練歸來的鈕祜祿·喬清。
顧津舟裝模作樣的小把戲已經騙不到我了。
於是我故意逗他：「不是特意給我買的我不吃，你再吃一份吧！」
害羞的緋紅爬上了耳朵根，顧津舟有些不自在。
結結巴巴地開口：「就是……就是特意給你買的，快吃吧，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接過早餐。
一邊偷笑，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包子。
顧津舟就站在我旁邊，和我一起往圖書館走，距離忽近忽遠。
這種曖昧期，果然很令人上頭。
到了圖書館後，
我就全身心投入了學習。
直到中午的時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還被顧津舟聽見了。
真是丟人啊啊啊。
他倒是穩得住，一邊憋住笑，一邊說：「走吧，中午想吃什麼？」
我趕忙收拾好了桌子上的課本：「胖哥倆！」
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又開始瘋狂暗示：「室友的男朋友給她在胖哥倆做了一隻小螃蟹，好可愛哦。」
可是顧津舟這個榆木腦袋好像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一路上，他都沒開口說話。
直到我吃得正歡時，一隻修長的手將一隻可愛的小螃蟹推到了我的面前。
「現在你也有了。」
嗚嗚。
原來他什麼都懂。
10
坐到寢室的椅子上時。
我還在回味今天中午的事情。
真上頭。
麻麻，我戀愛了呀！
說曹操，曹操到。
收到了母上大人的一條微信。
【今晚回來吃飯嗎？】
再往上翻翻聊天記錄，基本上都是她問我回不回去吃飯，我說沒時間。
其實大學生怎麼可能沒有回家吃飯的時間呢？
何況還是在同一個市。
隻是我一直覺得媽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所以抗拒回家。
這次，我沒有再拒絕：【回，我要吃糖醋排骨！】
對面基本上是秒回：【好。】
如果我對媽媽再耐心一點，再細致一點，也許我早就會發現她對我深刻的愛。
還好，現在還有彌補的機會。
回家之前，我去買了一副新的羽毛球拍。
很小的時候，
我和媽媽是經常一起打羽毛球的。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東西也漸漸失去了。
另外，我還查了相關資料，多運動是有利於預防老年痴呆症的。
所以以後隻要有時間，我都會陪媽媽多運動運動。
吃飯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正事：「媽，我等會給你發幾篇關於預防老年痴呆的文章，你記得看看。」
她卻有點不領情：「你媽我才 48 歲，怎麼可能會得老年痴呆？」
我嚼著嘴裡的糖醋排骨，繼續勸她：「世事難料，早點預防是好事！現在得這種病的老年人可多了，你就看看，又沒壞處的。」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我的想法。
最終還是我媽妥了協，答應認真看看。
飯後，我和她一起在廚房洗碗。
側目一看，發現了幾根白頭發，
被她仔細地藏在耳朵後面。
果然，媽媽是不會突然變老的。
我們總是以自我為中心，卻往往忽略了真正愛我們的人。
歲月在媽媽臉上留下了痕跡，也在我的心口上燙出了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疤。
珍惜吧，抓緊吧，不管還有多少時間。
11
匆忙之間，一晃三年。
顧津舟已經畢業，開始忙著創業的事。
而我步入大四，開始到處找工作實習。
漸漸地，我們不能再經常粘在一塊，甚至很少見面。
但我們不覺得這有什麼。
因為足夠信任，所以足夠心安。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給顧津舟打電話，卻是一個女人接了。
那邊還有些吵鬧。
我直言問道：「你好，
請問顧津舟呢？這不是他的電話嗎？」
那邊傳來甜膩的聲音，令人有點不適。
「津舟喝醉了，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我還想再問，那邊卻直接掛了電話。
沒辦法，我隻好給他發了微信，卻一直沒有得到回復。
凌晨一點的時候，我收到了室友發來的一組圖片。
【你家顧津舟怎麼回事？大晚上孤男寡女，一起出現在酒店。】
一個穿著白襯衫加包臀裙，身材姣好的女人，將顧津舟扶進了酒店。
隻一眼，我便確定了她就是接電話的那個人。
心裡積壓的石頭，又重了一些。
今天白天實習的時候，我被主管惡意針對，比其餘人多了一倍的工作量。
晚上想要找顧津舟聊聊天，卻又遇上了這檔子事。
我是信任他的。
可是信任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於是打車去了那家酒店。
就十分鍾的路程，我卻無比煎熬。
剛剛到酒店大堂時，顧津舟回復了微信。
【喬喬，對不起，我今晚太忙了，一直沒看手機。
【你現在是不是已經休息了？明天白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發了一個定位給他，又詢問：【你房間號多少？】
他發給我之後，我便直接上了樓。
而顧津舟早已經把門打開，隨意地倚在門邊等我。
看著我怒氣衝衝的樣子，他輕笑一聲：「喬喬，這麼晚了，來抓奸？」
看起來無比坦蕩。
但我也不是好忽悠的，側身進了門：「那個叫你津舟的女人呢？
」
顧津舟走在我身後，把房門關上，又從背後抱住我。
「林嬌是工作室的員工而已，你別誤會。」
我有些委屈，質問：「員工就可以隨意接你的電話？還喊你津舟，我都沒這樣喊過……」
說到後面，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顧津舟把我翻過來，皺了皺眉：「當時我在應酬，沒注意手機，她應該是背著我拿的。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
「今晚我喝得有些醉，讓小劉送我回酒店，她卻自告奮勇非要來。我不好駁她的面子，但也知道她不安好心，沒想到原來是覬覦我們喬喬的男朋友啊。」
行吧……倒也說得通。
12
我消了些氣，顧津舟卻突然湊近我。
他剛剛洗完澡，
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淡淡清香。
距離挨得近，我們幾乎面對面貼著，滾燙的呼吸在彼此間環繞。
顧津舟左手掐著我的腰，右手幫我把散落的碎發挽到耳後，指尖劃過，是若有若無的涼，卻叫我的臉發了燙。
他在我的耳邊低語，呼吸沉沉：「喬喬，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房間裡燈光昏暗，交織的心跳聲卻無比清晰。
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的吻便一路落了下來。
……
最後，他用勾人的嗓音，哄騙著我：「喬喬，叫聲津舟聽聽……」
一夜沉淪。
這件事就此翻了篇，我們又繼續著彼此忙碌的生活。
可是，我沒想過顧津舟創業會失敗。
在我心中，
他是光風霽月、無所不能的人。
失敗這個詞，好像從來與他不沾邊。
但這種事情就是發生了。
毫無預兆的。
我看見他眼底的疲憊，也看見了那一抹的失落與不甘。
他開了一罐啤酒，悶頭喝。
我接過他手中的酒喝了一口，覺得不太好喝，又塞回給了他。
許是覺得我的動作有些滑稽好笑，他終於不再沉默。
呆呆地問：「喬喬，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啊？」
像一隻可憐心碎修勾。
我上前緊緊地抱住他，堅定地說：
「顧津舟，我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我們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年輕著呢，怎麼可以因為一次失敗就自暴自棄了？
「大不了從頭再來，時間還長，
我陪你。」
13
就這樣，我們從頭再來。
畢業之後，我放棄了一眼望到頭、朝九晚五的工作。
一邊寫稿子，一邊和顧津舟創業。
我們遇到了許多的困難與挑戰，很苦，很累。
但付出終有回報。
我們還是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時間。
二〇一九年。
顧津舟拿到了第一筆天使投資。
我們的小工作室，也漸漸步入了正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天，我們很高興。
爬上了這座城市最高的山，坐在山頂喝酒。
這時的我，已經不再抗拒啤酒的味道。
拿起手中的啤酒罐，向顧津舟手中的碰去。
然後衝著遠方大喊：「我們——成功啦——」
顧津舟也站起來，
和我一起：「我們——成功啦——」
整個山頂都回蕩著我們的聲音。
青春，恣意，響亮。
這一年，我二十三歲，他二十四歲。
正是放肆吶喊的年紀。
我們喊了好久，像是要把這一年所有的痛苦，全部喊出來。
喊到後面，聲音都啞了。
但依然在笑。
像兩個瘋子一樣，兩個無比契合的瘋子。
最後實在是太累了，我們便坐下聊天。
顧津舟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喬喬，你說十年後的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呆住了一秒，然後自信開口：
「你，顧津舟，將會成為我市首屈一指的優秀企業家。資產上億的你，
會坐在 28 層的辦公室裡，俯瞰這個世界的繁華。
「你還會捐助許多貧困山區，資助無數大山裡的孩子，幫助他們完成學業，成就自己。
「會和我走入婚姻的殿堂，白頭偕老。」
聽到這裡，顧津舟笑了笑：「這麼美好啊。」
我點了點頭，認可道：「對，就是這麼美好！」
我說的這些內容，都是真實存在的。
不需要十年，五年後就能實現了。
但這個美麗的秘密，隻有 18 歲的喬清和 29 歲的顧津舟知道。
在我神遊時，顧津舟將我拉了拉我。
「說了我這麼多，還沒說你自己呢，你的未來是怎樣的？」
我想了想，認真道：「我會成為一位大作家，會有很多人喜歡我的文字。」
顧津舟突然轉身看著我，
深情專注：「喬喬，那我要當你的第一個讀者。」
我捧起他的臉，貼了貼：「沒問題，以後我筆下的每一個霸道總裁，都以你為原型。」
他捏了捏我的臉：「好,那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們都要擁有璀璨的未來。
時間如歌，走過了許多的曲折。
我們輕輕哼唱著。
夜,越來越靜。
（正文完）
番外：顧津舟視角
1
二〇二五年。
喬清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書。
今天是她的籤售會。
我騙她在外地出差,趕不回來了。
她有點失落，但還是笑著說沒關系。
二十九歲的喬清，又成熟了不少。
但我更願意把她當小孩。
這日,我排在隊伍的最後面。
看見好多人喜歡她的文字、她的作品。
還有許多粉絲想要和她合影。
是真的成為大作家了。
三個小時過後，終於輪到了我。
我遞上書,問她：「喬老師，可不可以再和我合張影呀？」
聞聲,她激動地抬頭：「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趕不回來了嗎？」
我故作懊悔：「不行啊,我可是喬老師的第一位讀者,就算是翻山越嶺也要來的。」
那一刻,我看見了她眼角的淚花。
歲歲年年,我們始終是我們。
是當年那麼青春洋溢，那麼真誠熱烈的我們。
2
嶽母的記性越來越差了。
但精氣神卻不錯。
這是我和喬清最寬慰的一個地方。
可惜他們兩位老人家,始終不願意與我們同住。
其實我知道，他們是怕打擾了我們。
但是又拉不下面子,所以故作嫌棄。
我和喬清沒有拆穿他們，隻是往老家跑得更加勤快。
有一天,喬清和嶽父出門買菜了。
留我在家陪嶽母看電視。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喊了聲：「小顧啊。」
我知道，她這是想起我了,還蠻新奇。
於是連忙問她：「媽，我在,咋啦？」
她拍了拍我的手，嘆了口氣：「我們家就喬喬一個女兒，所以從小到大,到底是讓她任性了些，你多包容包容。我們老了,現在就盼著你們小年輕們，能好好的。」
我握住嶽母的手,真誠地回答：「媽,您放心,我都知道的。」
……
晚上的時候,
我和喬喬講了這件事。
她沉默了好久,最終趴在我懷裡，輕輕地哭出了聲。
3
婚後第六年的時候。
我和喬清有了第一個小孩。
記得生產那天，她疼得滿頭是汗,嘴唇都白了。
那一刻，我恨不得我來幫她生。
喬喬是最怕疼的人。
平時磕了點,碰了點,都要來找我撒嬌，哭著說疼。
我還經常打趣她：「你再晚點來，傷口都要愈合了。」
而現在，她一滴淚也沒流。
喬喬,很堅強，她會是一個很好的媽媽。
我也要努力做一個盡職的爸爸。
保護好這個家。
承蒙時間不棄，感恩一切給予。
願歲月不催豐茂。
願盛開不畏霜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