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娘忙得腳不沾地。
她一貫鎮定的臉上,也不免憂心忡忡。
原來她還有心情和叔叔一起逗逗花鳥蟲魚,自外面不太平以後,她常常忙得有時候幾天不歸家。
夜裡,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丫鬟霜兒姐姐急匆匆地拍醒我。
「小姐!快醒醒!」
我揉著眼睛,霜兒一邊給我穿衣服,一邊說:「大小姐說了,馬上就會有暴亂,我們必須現在就走!」
我的衣服穿了一半,我二哥就衝了進來,一把將我提在他腰間,一邊對霜兒道:「隨便地收兩件衣服,現在走!快!那群人瘋了!到處燒S劫掠!」
我不敢說話,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大廳裡擠滿了下人,大家臉上都憂心忡忡。
我娘正在快速地說話:「有家人的,
可以回去找家人;沒家人的,可以跟著我們走。誰也照顧不了誰,現在這個亂世,大家保命去吧。」
大哥一手抓住了惠娘,叔叔緊緊地站在娘身邊。
娘看到我們,說了句:「走。」
25.
我外公先上了馬車,娘才上馬車,我二哥把我扔了上去,叔叔緊接著上來,霜兒姐姐、秋嬸、惠娘都去了後面的馬車。
馬車裡放了好多東西,很擠。
大哥和二哥手裡拿著長槍,一人趕著一輛車,瘋了一樣地走。
更多的下人沒有走,我掀開車簾,看到他們瘋了一般,把府裡剩下的東西能拿的都拿了。
有一個叫順子的下人,把叔叔收藏的一個非常名貴的青花古董花瓶拿了出來,大笑著說:「我發財了!一萬兩黃金買的!哈哈哈哈哈!」
他話音剛落,
一支帶著火星的箭矢便射中了他的胸口。
他緩緩地跪倒在地,手裡的青花瓶應聲而碎。
無數仿佛流民一般的人衝進了我的家。
他們的喊聲震天:「快搶!宋家是最有錢的!發財了!!!」
哥哥在瘋狂地拍著馬屁股。
城裡到處都是火星,到處都是燒S搶奪,小孩的哭聲、女人老人的求救聲、,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有人試圖來搶奪我們的馬車,哥哥孔武有力的手,狠狠地揮動鞭子,頓時把那些人抽得慘叫不已。
「惠娘!!!」
「惠娘!!!」
有人大叫著惠娘的名字。
惠娘一把掀開車簾子:「趙大哥!趙二哥!」
26.
二哥在後面喊:「娘!怎麼辦?
」
「不能停!」我大哥怒道,「你白痴啊!這麼多人,你停了被人搶光!」
街上無數的人,都想爬上我們的車。
一旦停了,大家隻要蜂擁而上,我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二哥一鞭子大甩,想要爬過來的人立刻被馬蹄和鞭子打開。
惠娘和趙家兄弟的叫喊聲淹沒在人群中。
蜀都淪陷了。
我們的馬車駕出城門時,漫天火光衝天。
離開了城裡,外面漸漸地沒有那麼混亂,隻是到處都是餓殍遍野,到處都是瘦骨嶙峋的流民。
趕車趕了很久。
山野越來越偏僻,路也越來越狹窄,馬車漸漸地不能通行。
天色已經有了曙光。
娘給每個人分工,大家都要拿些東西。
馬兒實在太累了,
嘴裡吐了白沫。
大哥和二哥把馬車卸了。
大家背著東西,不敢打火把,慢慢地朝著山裡走去。
「站住!!!」
突然,好幾個男人從草叢裡蹿了出來,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27.
他們手裡都拿著刀!
人數有七人!
我們這群人,隻有大哥和二哥孔武有力,叔叔是文弱書生,外公這兩年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其他的都是女人,還有我一個小孩。
我娘擋在我們前面,沉聲地問:「不知有何貴幹?」
叔叔緊張地挨著她,順勢把我藏在身後。
「經過我胡三的地界,必須把你們的買路錢留下!」
他旁邊一個長相很猥瑣的小弟,色眯眯道:「大哥,把長得好看的那幾個女人也留下,
給兄弟們解解饞唄!」
大哥和二哥對視一眼。
我娘按住了他們,對那群人道:「錢,可以給你們,不過我們必須全部安全地離開。不然魚S網破,對誰也不好。」
那幾個人顯然也有點兒忌憚大哥和二哥。
天色已經亮了。
突然,後面又傳來了聲音:「惠娘——」
我們聳然一驚!
28.
是趙大和趙二。
大哥皺眉:「娘,這趙家兩兄弟和我們有仇——」
意思不言而喻,趙家兩兄弟要是和這群人合伙,或者落井下石,我們必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兩年,我們隻能寄希望與惠娘。
因為惠娘這兩年在我們家,雖然沒如了我大哥的意,
和叔叔勾搭上,但至少我們給她治了病,也收留了她。
不然她一個病恹恹的女子,怎麼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這時,那個叫胡三的土匪罵道:「兩個臭小子!幹什麼的!小心你爺爺我連你們一起S!」
趙大和趙二愣了下,看了眼雙方的形勢。
趙大立刻說:「兄弟,我們和他們有仇!當初就是這家人仗勢欺人,把我們兄弟送進牢裡關了兩年,過著生不如S的日子,我們兄弟早就發誓,一出來,一定要S光他們全家!」
冷汗從我的後背攀爬了上來。
我感覺娘的身體也十分僵硬。
現在我們的對手多了兩個人。
胡三笑著道:「那就好!這樣吧,咱們把這三個男的都S了,把女的全部綁回去,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們好久沒吃肉了,這幾個女的長得不錯!哈哈哈哈哈!
今天賺大發了!!!」
趙家兄弟過去,和胡三他們站在一起,大笑著說:「今天終於要報仇了!」
說完,他們兩兄弟就迅速地一個砍了胡三,另一個人砍了最近的一個匪徒。
我大哥、二哥反應過來,拿著槍,大喝著衝過去S了那些匪徒。
「躲起來!」
不過片刻,地上多了七具鮮血淋漓的屍體。
大哥、二哥、趙家兄弟也受了輕傷。
惠娘和霜兒姐姐一邊壓抑地哭,一邊撕了衣服,用布條給他們包扎傷口。
我大哥和二哥第一次S人,他們臉上也濺滿了血,S人隻是為了保護我們的一時孤勇,現在危險解除,他們一屁股坐在地上,滿是恐懼,喘著粗氣。
叔叔一直擋在我和娘前面,此時也面色發白,捂住嘴去旁邊吐了。
我娘沉聲道:「趕緊走。
」
她緊緊地牽著我,我們一行人背著大包小包,牽著兩匹馬,往深山走了。
29.
我們進的山,叫牛頭山。
羊腸小路彎彎曲曲,走了好幾天,晚上大家蜷縮在一起,燃著火休息,啃著帶著包子、饅頭,白天就像逃荒的人一樣,繼續趕路。
大家都狼狽不堪。
實在累了的人,就被上馬騎一段路。
趙家兄弟和我們一起走了。
他們痛哭流涕地感恩我娘的不S之恩,又感謝我娘救了惠娘。
惠娘在我們家的兩年裡,總是經常去探監。趙家兄弟自然知道惠娘的情況。
走了十幾天的路,我們才看到了一處隱在山坳裡的一個寨子,寨子四面環山,有溪水從村子裡經過。
木腳吊樓的房屋整齊地鋪著,有身穿苗族服侍的人居住其中。
暮色蒼茫,炊煙撩撩。
一個老頭帶著好幾個年輕人,似乎在翹首以盼著我們。
老頭看到娘,忙迎了過來。
這裡叫牛頭山苗寨。
原來娘對寨子有恩,早在半年前,我娘就已經在準備搬到這裡避難的事。
她估計也期盼著天下不要大亂,沒想到還是未能如意,我們一家人剛剛和S神擦肩而過。
30.
我們的房子早就建好了,這裡首領叫畢摩,我娘從他手裡買了兩塊田、兩塊地。
娘準備的屋子裡,有個地洞,裡面儲藏著糧食、種子,我們總算可以吃熱飯了。
不過日子還是很艱難。
相比原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獄。
家裡有外公、娘、大哥、二哥、我、秋嬸、霜兒姐姐、惠娘、趙家兩兄弟,
總共十口人。
而畢摩給我們兩塊田種稻子、兩塊地種菜,已經是從寨子裡擠出來的了。
寨子的土地不多,往裡走,是十萬大山。
土地就那麼一點。
我們來的時候是夏天,已經過了播種的季節,隻能吃我娘早前準備在這裡的存糧。
十口人,省著吃,最多到今年冬天就沒了。
不僅吃的是個問題,農活也是個問題,幸好趙家兄弟會幹農活,他們去鋤地,種了些菜種子。
但是大哥看趙家兄弟,哪兒哪兒不順眼,還大打了一架。
我娘很累,自從來了這裡,就病倒了。
她又開始和秋嬸他們學著做些活兒。
縱然她有做生意的本領,如今天下大亂,她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隻能困在這山裡。
大哥和趙家兄弟打架,
是畢摩的孫女兒急匆匆地跑來對我們說的。
等我娘放下手裡的做衣服的藍布,急匆匆地過去田埂那邊時,我大哥、二哥,還有趙家兄弟,都滾在了土裡,渾身狼狽,還在使勁兒地揍對方……
惠娘在旁邊哭,一邊哭,一邊求他們別打了。
我也衝了上去,按住趙大的屁股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趙大慘叫了一聲。
我用了全部力氣。
「宋昭昭!你給我回來!」我娘怒了,「都給我住手!」
31.
雙方憤憤地看著對方,「呸」了一口,都不服地梗著。
我娘沉聲地問:「做什麼打架?「
我大哥不說話,我娘看著我二哥。
我二哥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
趙大就在揍大哥了,我就去幫忙,趙二也來揍我……:」
我娘看著趙大,道:「你說。」
趙大:「惠娘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您兒子天天直勾勾地看著她做什麼?即使你們家對惠娘有恩,我們三個自然會一輩子報答你們,且在路上,我們也算幫你們S了那些劫匪,他宋大公子覬覦我的未過門的媳婦,就是不對!」
我大哥沉著臉不說話。
惠娘先急了:「趙大哥,你誤會了,我和大公子沒什麼!
趙大眼睛都紅了:「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成婚?!一定是他下作,勾引了你!」
我大哥眼睛亮了,明明剛剛還一臉陰沉,現在卻像狗看到了骨頭:「你沒答應和他成婚?!你怎麼不早說?」
???
二哥摸摸臉上被趙二打的淤青,
嘀咕道:「就為了塊幹柴板兒?老大真是個蠢貨。」
我摸摸自己牙齒,還在隱隱作痛,深覺我的大哥確實很蠢。
畢摩和我娘站在一起,他笑著打了個圓場:「年輕人,血氣方剛,正常,咱們寨子裡,沒外面那麼多規矩,大家有事攤開了說就好。」
32.
趙大、趙二還是服我娘的。
大家回了家,在堂屋裡,我娘坐在上位。
沉默地轉著她手上的扳指。
大哥緊張地看著她,突然跪下說:「娘,我要娶惠娘,我們兩情相悅——」
我二哥抖了抖,受不了地罵了聲「白痴」,拉著我出去了——
「幹啥?二哥,我還想看他們幹嘛呢!「
「有啥好看的?走,哥帶你釣魚去,
天天吃素,淡出鳥兒來!」
也是,聽他們吵架,沒有去捉魚有意思!
我們拿了網出門,叔叔正坐在屋檐下,認真地編著竹篾。
「叔叔,我和哥哥抓魚去了。」
「小心著點兒。」
等我和二哥捉了兩條魚回來時,大哥紅著眼眶,坐在不遠處的土埂上生氣。
「咋的啦?大哥,趙大又和你幹架?」我安慰他,「你放心,我早上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保證痛S他。」
他斜了我一眼:「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摻和幹啥?!萬一傷到你怎麼辦?!」
二哥把魚拿回來了廚房,跑過來和我們坐在一起。
「我看惠娘眼睛也是紅的,你們被棒打鴛鴦了?」二哥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老大,別氣,你看著寨子裡,好看又豐腴的姑娘多得是,
比蕙娘那幹癟癟的身子強多了——」
「滾!」
惠娘是人家未過門的媳婦,我大哥再怎麼喜歡,也不能搶。
我們陪著他沉默地坐在土埂上,看著遠處一片青綠,落英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