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也不能這麼說……」陳浩蹭了蹭鼻頭,小聲嘀咕道,「朝三暮四說的多難聽?頂多也就浪子回頭唄。」


「你說什麼?」


 


陳浩攤攤手:「我說,林源終於想開了,找了個好妹子,再也不來伺候你嘍!」


 


「哼,搞得好像我多想要他伺候似的。」秦書雪環臂抱胸,「他走了,我不知道多開心。」


 


陳浩變了臉色,趕緊調低音量:「你、你沒聽見吧?」


 


我低頭釋然一笑:「聽見也沒事。謝謝你了,耗子。」


 


「嗐,跟我還謝不謝的,而且我也沒幫你啥。哎對了,跟你在一起的妹子是誰呀?不會是姜晚吧?」


 


我看了一眼姜晚,她正埋頭吃飯。


 


「對。」


 


「還真是她呀?!」


 


秦書雪又湊了過來:「是誰?」


 


陳浩解釋:「姜晚!

咱計算機系系花!」


 


「林源和姜晚在一起?」秦書雪質疑道。


 


「對咯。我前幾天還看見他們一道上課呢。」


 


「……哦。反正和我無關。」


 


「兒子,我先不跟你說了昂,你跟姜晚玩的開心,爸爸我也要去開心開心了!」


 


11


 


掛了電話。


 


我在網上訂了個蛋糕。


 


收拾餐桌的時候,門鈴響了,姜晚去開門,把蛋糕拎了進來。


 


「你還真買蛋糕了?」姜晚大吃一驚。


 


「說了要給你過生日的。」


 


我把蛋糕拆開,插上蠟燭,點燃:「許個願。」


 


「我……我自己沒什麼要求的。」


 


「仔細想想嘛,總有想要的。」


 


「想要的……」姜晚把這三個字來回咀嚼,

片刻後,她神情悲傷道,「我有。」


 


我笑了笑:「閉上眼默許,不然就不靈了。」


 


姜晚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祈禱著。


 


我則是輕輕地替她戴上生日皇冠。


 


許願結束,她睜開眼,吹滅蠟燭。


 


我幫姜晚唱了生日歌,甚至興起,小酌了幾杯。


 


微醺下,朦朧的燈光撒下來,照在姜晚身上。


 


我竟不自覺地想要伸手去夠她的眉眼。


 


手伸到半空,清醒了過來,又悵悵收回。


 


兩個人沉默,沉默。


 


「你……你不是帶了水果過來麼,我去洗點。」姜晚說。


 


「哦,對,謝謝。」


 


「不用謝。」


 


12


 


第二天,上課。


 


課程講到一半,

秦書雪舉手示意肚子疼,她室友陪她去了醫務室。


 


下課後我去超市買了一包煙,回去的路上又偶然遇到秦書雪。


 


她看到我,心煩意亂地說:「我不要你買的衛生巾,我也不要你煮的紅糖姜茶。」


 


她捂著肚子,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繼續道:「別總跟著我了行不行,真的很煩……」


 


我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從袋子裡掏出煙盒,取出一根,點燃叼在嘴邊。


 


然後把空空如也的塑料袋扔到了垃圾桶。


 


「你……你之前不是……」秦書雪此刻臉色似乎變得更難看了,「我……」


 


「真稀奇,你竟然沒向書雪獻殷勤?」秦書雪旁邊的曲婉婷隨即跟我開起了玩笑,

「昨天書雪過生日你也沒來,怎麼,真和耗子說的一樣,和姜晚好上了?」


 


「和你們沒有關系吧?」我吹出一圈白煙。


 


「我就隨口提了一嘴,你這麼護著姜晚?」曲婉婷攤攤手,「我說林源,就算要移情別戀,也得選個比書雪好的吧?她姜晚除了臉,哪有什麼優點啊?可把你迷的,連書雪都不要了。」


 


「婉婷,別說了……」秦書雪拽了一下曲婉婷的袖子,「我們走吧,待會兒還有課。」


 


「啊?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厭林源嘛?現在逮著機會,你不好好數落一頓?」曲婉婷捂著嘴笑,「書雪你真是的,對討厭的人都這麼溫柔。嗐,都怪某人,有眼無珠咯!」


 


秦書雪抿了抿唇,拉著曲婉婷就走。


 


曲婉婷不明所以,追問秦書雪原因,秦書雪沒有解釋,隻是告訴曲婉婷,

說下次見到我盡量繞道走。


 


我默默地將煙掐滅,心想這秦書雪到底是怎麼了,我還沒來得及發揮,她們就主動撤身了。


 


13


 


中午我和陳浩去食堂打飯,剛選好位置坐下,就看到隔我們三座的位置上,姜晚正孤零零地吃飯。


 


也是,大學的朋友基本是從室友交起的,可姜晚走讀,再加之性格孤僻,難免被冷落。


 


我拉著陳浩坐到姜晚那桌。


 


「呦,姜大美女!」陳浩自來熟,朝姜晚揮揮手。


 


姜晚驚詫地看了看陳浩,又看了看我。


 


她有些不知所措,隨即從兜裡掏出兩根棒棒糖,一根給我,一根給陳浩:「見面禮。」


 


「嗐,嫂子客氣!」陳浩笑嘻嘻地接過棒棒糖。


 


姜晚噎了一嗓子,我用胳膊搗了一下陳浩的肩膀。


 


飯吃到一半,

陳浩又從我碗裡挑肉吃。


 


「要吃不會多買點。」我無奈地將碗移到一邊。


 


「最後一口,最後一口。」


 


「滾犢子吧你,我就剩最後一塊了。」


 


姜晚看我和陳浩一來一去地推搡著,默默地把自己碗裡的肉夾到我碗裡。


 


我愣愣地望著她,她淡淡說道:「用筷子另一頭夾的,是幹淨的。」


 


「呃不是,我不嫌棄……」我連忙解釋。


 


「哎呦喂,飯沒吃飽,狗糧把我吃飽了~」陳浩拱了拱我,「人姜大美女這麼為你著想,你不表示一下?」


 


「飯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吐槽道。


 


姜晚靜靜地看著我和陳浩打鬧,然後低下頭笑了:「謝謝你們陪我吃飯。謝謝你,林源。」


 


14


 


吃完飯準備回去時,

曲婉婷挽著秦書雪的胳膊經過。


 


「有些人就是賤,淨挑別人剩下的。」曲婉婷趾高氣昂地抬起下巴,「書雪,你說是吧?」


 


氣氛一度緊繃起來。


 


「曲婉婷,姜晚招你惹你了,嘴這麼欠?」我回懟道。


 


姜晚拉住我的衣角搖了搖頭,低聲提醒:「我沒關系,別生事。」


 


「姜大美女,別怕,咱林哥護你。」陳浩在一旁鼓舞著,「再說,是她們沒事找事,她們沒理。」


 


秦書雪冷漠地掃了我們一眼,接著將眼光停留在我身上,過了幾秒才移開:「婉婷,別管他們,我們走。」


 


「怎麼就成我們沒事找事了?明明是林源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吃著碗裡的,還要每天制造偶遇,想著鍋裡的。」曲婉婷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反倒更得意了,「就說現在沒好男人吧,我看到林源那張臉都覺得惡心。


 


「你特麼說——」我狠話還沒撂出口,姜晚就迅速站起來,利索地扇了曲婉婷一巴掌。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陳浩則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嘴巴放幹淨點。」姜晚警告道。


 


「姜晚!你敢打我!」曲婉婷捂著半邊通紅的臉,「你有病吧!」


 


姜晚一言不發,憤憤地望著曲婉婷。


 


曲婉婷被姜晚冷若冰霜的眼神嚇得退後一步,咽了口口水:「你、你嚇唬誰呢?」


 


姜晚板著臉,沉聲道:「道歉。」


 


「什麼?!」


 


「向林源道歉。」


 


15


 


我吃驚地看向姜晚。


 


明明曲婉婷罵她時,她還勸我,讓我不要動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現在,她卻為了我對曲婉婷大打出手,

甚至要求曲婉婷向我道歉。


 


我有些看不懂姜晚了。


 


明明上一世,在大學裡我幾乎沒有和她交流過。


 


這一世,是因為我幡然醒悟,陰差陽錯才和她有了交集。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們都不算太熟。


 


姜晚為什麼要這麼向著我呢?


 


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姜晚,你發什麼瘋啊?吃錯藥了吧你,憑什麼讓我向林源道歉?你打了我,你才該向我道歉!」曲婉婷兇巴巴地瞪著姜晚,「我跟你說,你要不道歉,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你先跟林源道歉,我就跟你道歉。」


 


「我就不。我沒錯,你得給我道歉!」曲婉婷梗著脖子道。


 


來往的行人湊過來看熱鬧,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逮著曲婉婷問:「這是咋了?你臉被那個女的打的?


 


曲婉婷則一臉委屈:「對,她先打人,還不道歉。」


 


「啊?為啥呀?脾氣這麼大?」


 


「鬼知道,我真是倒了血霉了,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那你還不去找輔導員?告狀啊,給她記過啊,看她還能耐不!」


 


「就是,長了一張美人臉,結果在大學裡搞校園霸凌,真是服了。」


 


「那不姜晚嘛,我們系系花,沒想到人這麼爛。」


 


「誰給她評系花的?你看她那樣,恨不得把人剁了。诶呦喂,誰家好人有這樣的系花啊?說出去都不嫌丟人。」


 


「系花又怎麼樣?咱秦女神可是校花!曲婉婷和秦女神玩得最要好,姜晚打曲婉婷的臉,還不知道是不是S雞儆猴呢。」


 


「就她?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


 


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同學說話越來越難聽,

姜晚對此卻充耳不聞,隻是緊緊抓著曲婉婷不放,重復道:「向林源道歉。」


 


16


 


人聚得越來越多,秦書雪看似有些尷尬。


 


她握住曲婉婷的手說:「婉婷,算了吧,罵幾句得了,我們走吧。」


 


「算了?你說算了就算了?我們還沒說算了呢。」我擋住秦書雪的去路,「秦書雪,曲婉婷,今天這事兒,誰也算不了。」


 


「對!林哥說得對!明明就是你們先挑事兒,還來倒打一耙。林哥和姜大美女不計較,你們也不能逮著人一頓欺負吧?秦女神,你評評理,真不帶這樣的。」陳浩也隨聲附和。


 


「你!」曲婉婷指著陳浩氣得直跺腳。


 


「林源,沒必要鬧得這麼僵吧?大家都是同學,得饒人處且饒人。」秦書雪說罷,瞥了一眼姜晚,「況且,婉婷說錯了嗎?」


 


「你說什麼?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書雪。


 


從前我隻覺得,秦書雪是高嶺之花,不可一世,看不上我,這不是她的錯,隻是眼光不同,我接受。


 


後來,她煩我煩到把我推到路中央被車撞S,我又覺得,她似乎有些極端,那也沒事,重生後我們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但是現在,她竟然縱容曲婉婷主動來鬧事,甚至顛倒是非,強詞奪理。


 


秦書雪啊秦書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堪了呢?


 


「秦書雪,你說話不要太過分。」我警告她。


 


「我哪句話過分了?林源,你這是要幫著姜晚和我作對?」


 


「那又怎麼樣?」


 


「你……」秦書雪頓住。


 


片刻後,她說:「你別忘了,你追了我三年,於情於理,你都不應該插手這件事。

而且,就算你要幫,你也應該幫我。」


 


17


 


氣氛越來越緊張,連輔導員都匆匆趕來。


 


輔導員把我們一行叫到了辦公室,看戲的人才漸漸散去。


 


經過輔導員的調解,我們雙雙認錯,但由於姜晚打了人,輔導員罰她寫檢討書,並通報批評。


 


「姜晚,你有異議嗎?」輔導員問。


 


「沒有,我接受處罰。」姜晚搖搖頭,「隻要曲婉婷向林源道歉了就行。」


 


輔導員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再這麼意氣用事怎麼行?現在在學校裡有我管,那你們出了學校呢?進入社會呢?」


 


「導員教訓的是。」


 


「……」


 


姜晚認錯認得快,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話要教訓的輔導員將話全吞進了肚子裡。


 


「行了行了,知道錯了下次就別再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還要拿到大學來說,你們不丟人,我都覺得丟人。都回去吧。」


 


「是。謝謝導員。」


 


「哎,林源。」臨走前,輔導員叫住我,「大學裡談戀愛不是我該管的事,但是,我希望你們樹立正確的戀愛觀。如果你要和姜晚好好過,就要和秦書雪講清楚。還有,姜晚性格木訥,很多事都不會處理,你作為男朋友應該多幫幫她。」


 


「呃,那個……」


 


「怎麼了,有異議?」


 


「不是……我知道了。」


 


18


 


晚上,我洗漱好躺在床上,給姜晚發微信:【檢討書寫完了嗎?】


 


過了一會兒,姜晚給我發來幾張照片,是好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方格紙。


 


【還剩兩千字。】


 


【哦。】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對不起啊,連累你了。】


 


【沒有。明明是我連累的你。】


 


【作為謝禮,明天我請你吃飯吧?就咱倆。】


 


等了幾分鍾,姜晚還沒回我。


 


我又發:【你如果怕尷尬,帶上陳浩也行。】


 


【剛剛接了個電話。沒事,就咱倆吧。】


 


【好。明天上完課後,我在文化樓樓下等你。】


 


第二天上完課,突然下起了暴雨。


 


人陸陸續續散去,我在樓下打著傘等待姜晚。


 


突然,秦書雪自顧自鑽到了我的傘下,掸了掸身上的水珠:「謝謝。」


 


我:???


 


我疑惑地看向秦書雪。


 


秦書雪也覺察到我的眼神,

繼續道:「我知道你是來道歉的。我接受你的道歉。把我送到宿舍樓底下就好了。」


 


我暗自冷笑兩聲,將傘挪開。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臉皮厚的人,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秦書雪瞠目結舌,任憑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


 


「你、你說什麼?」


 


我沒有再理會她,正巧我看見姜晚已經下了文化樓,我就上前幾步去接她。


 


「書雪,你怎麼站在雨裡不動啊!」曲婉婷也走出教學樓,看見秦書雪後,趕忙把傘挪過去給她遮雨。


 


姜晚不知所因,但她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


 


我不解釋,她也就不過問。


 


我和姜晚從秦書雪身邊經過時,秦書雪咬著牙低聲道:「你就這麼喜歡她?」


 


19


 


這句話很熟悉,曾經姜晚也對我說過。


 


那時我渾身湿透,窘迫而無助。


 


姜晚遞過來的一把傘就像是一道光,照射進滿是霧霾的心房裡。


 


還真是可笑啊。


 


秦書雪有一天竟然也會這麼狼狽。


 


「跟你有關系嗎?」我反問秦書雪。


 


「林源你什麼態度啊!」曲婉婷鄙夷地指著我破口大罵,「怎麼,又想鬧到輔導員那裡嗎?」


 


「婉婷,別說了……」秦書雪勸道。


 


「憑什麼?咱們又不理虧,你還怕他不成啊?!」


 


「曲婉婷!」秦書雪朝曲婉婷吼道。


 


秦書雪頓了頓,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又軟下性子:「婉婷,別說了,回宿舍。」


 


秦書雪把曲婉婷拽走了。


 


出校門的路上,姜晚問我:「不後悔嗎?」


 


「後悔什麼?


 


「你和秦書雪斷得這麼果斷,以後再想聯系,就難了。」


 


「沒事,反正以後也沒必要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