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小時候哭,你都是這樣哄我的。」


 


「還有那個叮當貓,是有語音的哦,你還記得嗎?我點開開關,裡面有你的錄音。」


「你說,姜晚笑起來最好看了。」


 


「所以,不要哭。」


 


「別、別說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姜晚,你再堅持一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擦掉血,可傷口根本就堵不住。


 


姜晚卻搖搖頭:「不可以……命運是既定的,總要有人S的……」


 


「什、什麼意思?」我捧著她的臉問道。


 


姜晚艱難地咳了兩聲,繼續說:「我嘗試了很多次,終於找到……破解S局的辦法……」


 


「林源,命運是既定的,

如果不能讓悲劇消失,那就轉嫁到別人身上……」


 


姜晚說罷,眼角也流出淚來。


 


「林源,好冷啊。抱抱我,好不好?」


 


我哆哆嗦嗦地把她抱在懷裡:「不該是這樣的……姜晚,我們不是還要過聖誕節嗎?明天還要給我生日呢。你不能這樣的……」


 


「別難過。要往前看。」


 


「姜晚,要活著……」


 


姜晚抿了抿唇。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我說:「林源,大一那年,謝謝你幫我擦眼淚。」


 


29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記憶,佔據了我的大腦。


 


總有聲音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林源,

可以陪我過生日嗎?」


 


「當然可以。那我還是送你叮當貓吧。」


 


——


 


「你來啦。」


 


「嗯。生日快樂。」


 


「我再做幾個菜,你等等。桌子上有生日蛋糕,你如果餓了,就先打開吃點。」


 


——


 


「林源,我沒有家了。」


 


「不會沒有家的。你還有我,還有小叮當貓呢。」


 


「笑一個好不好?姜晚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


 


秦書雪,姜晚……


 


和我經歷這些事的,到底是誰?


 


我又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裡?


 


現在發生了什麼?


 


我頭痛欲裂,雙眼渙散。


 


耳邊一直有人在焦急地吶喊。


 


「救護車到了!快!快抬上去!」


 


「這位小哥,你還好嗎?」


 


「醫生!這裡還有人暈倒了!」


 


30


 


我躺在毫無生氣的病床上,陳浩和秦書雪都過來探病了。


 


「姜晚呢?」


 


「在病床上躺著呢。傷得比較重,醫生說還沒脫離危險期。」陳浩給我掖了掖被子。


 


聽到這個消息,我卻異常平靜。


 


我不想說話,也找不到該怪罪的人來。


 


我不明白,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嗎?


 


我連屬於我自己的記憶都是錯亂的。


 


我呆滯地望向窗外。


 


「林哥,你別一聲不吭啊……姜晚已經倒下去了,

難道連你也要倒下去嗎?」陳浩緊緊扣著我的肩膀,「再不濟,你吼幾聲,哭幾下,都行。我不笑你,我笑你我特麼是孫子!你別這樣,中不?」


 


「林源,姜晚不重要,你別熬壞了自己的身子。」秦書雪附和。


 


「重要。」


 


「什麼?」秦書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緩緩看向她:「姜晚重要。對我來說,姜晚比什麼都重要。」


 


秦書雪愣了片刻,反駁道:「將S之人,你還要怎麼在乎?」


 


「這隻是個意外,和你又沒關系,你何必這樣呢?別說是姜晚,哪怕換做是我,我也會義無反顧地保護你不是嗎?」


 


「林源,活著的人才最重要!我、你,還有陳浩,我們三個好好的,順利畢業,這就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


 


「換做是你,你也會義無反顧地保護我?

」我把秦書雪的話復述了一遍,冷笑道,「秦書雪,你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誇出口。」


 


「我說的都是真話……我對你的真心——」


 


「什麼真不真心的。」我打斷秦書雪的話,「說些哄人的漂亮話,誰不會?」


 


我翻了個身,背對他們:「別再跟我說了。你們走吧。我想睡一覺。」


 


31


 


沒過幾天我就出院了,身體並無大礙。


 


肇事司機很快被繩之以法。


 


又過了幾天,我收到一個陌生來電。


 


是姜叔叔。


 


「是小源嗎?我收拾阿晚的出租屋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和你有關的東西,是阿晚給你準備的,你如果有空的話,就過來一趟吧。」


 


我答應了。


 


來到姜晚的出租屋,

姜叔叔見我面容憔悴,不禁感傷起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看,我出去走走。」


 


我走進姜晚的臥室,在她的紙箱子裡發現了一個個用彩帶包裝起來的小禮盒。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紅綠相織的彩帶包裹的小禮盒,像是聖誕禮物。


 


我一一拆開。


 


禮盒裡的東西映入眼簾,那是每一年我過生日時,她沒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我把這些生日禮物收拾收拾,裝到袋子裡。


 


我下樓,瞥見客廳桌子上的叮當貓。


 


我想起姜晚說過的話。


 


叮當貓是可以錄音的。


 


我拿起叮當貓,扭開按鈕,叮當貓響了一下,傳出姜晚的聲音。


 


她說:「林源,祝你每一年生日快樂!聖誕快樂!」


 


「要開心。不要哭。


 


「我愛你。」


 


32


 


回到校園後,我對任何事都喪失了興趣。


 


我整天渾渾噩噩,像個被抽走靈魂的幹屍。


 


中午和陳浩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秦書雪坐到我身邊。


 


「姜晚怎麼樣了?」她問。


 


我瞥了她一眼,沒回她。


 


陳浩望著秦書雪尷尬的模樣,咳了兩聲,出面又問了我一遍。


 


「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但是傷到了腦組織,醒不醒得來還得看造化。」我說。


 


「那就好。隻要還活著,一切都好說。」陳浩把他碗裡的肉夾到我碗裡,「多吃點。等姜大美女醒了,發現你瘦了,講不定還得拿我興師問罪呢!」


 


秦書雪默默吃了兩口飯,又問我:「醒的幾率多大呀?會一輩子躺在床上嗎?」


 


「秦書雪,

你就這麼見不得姜晚好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頓午飯鬧得不歡而散。


 


下午散學時,我看見秦書雪在門口等我。


 


我無視她離開,她恬不知恥地跟了上來。


 


「今天中午,我很抱歉。」


 


「我知道你現在敏感,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


 


「但是林源,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放棄吧。」


 


我置之不理,她有些焦急地拽著我的胳膊,攔住我的去路。


 


「客觀來說,姜晚除了臉長得好看以外,其他也找不出什麼優秀的地方了。但如果說要比顏值,我秦書雪不比她差。」


 


「你不是之前一直都說喜歡我嗎?我最近想了想,覺得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我們可以嘗試嘗試。」


 


「所以,

林源,就當是為了我,放棄姜晚吧,她不值得。」


 


看著秦書雪一本正經的臉,我忽然很想發笑。


 


「她不值得你值得?」我反問秦書雪。


 


「當然。隻要你理智一點,你就會發現,我是最適合交往的對象。」秦書雪微微昂頭。


 


「呵。」


 


我一時竟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回懟她。


 


好像任何侮辱的詞在她面前都變得蒼白。


 


「你不說話我就當是答應了?」秦書雪繼續說道。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去你媽的。給老子滾。」


 


33


 


晚上,我收拾收拾,準備再去看望一下姜晚。


 


臨近病房,我卻聽到了秦書雪的聲音。


 


「姜晚,你也別怨我,這都是你逼我的。」


 


「誰叫你要去招惹林源,

現在林源看都不看我一眼。」


 


「而且全校人都知道,我表白被他拒絕了……」


 


「她們指不定在背地裡笑話我,而這都是被你害的。」


 


「隻要你S了,林源就會同意和我交往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S,我會給你燒紙錢的。」


 


聽到這句,我趕忙衝進病房,發現秦書雪正打算摘掉姜晚的氧氣罩。


 


我火冒三丈,把秦書雪推倒在地:「秦書雪!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秦書雪對我的到來頗為意外。


 


她梳理好情緒,爬起身說道:「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有什麼錯?」


 


「你特麼S人還有理了?拿我當幌子,你賤不賤啊?!」


 


「我會這麼做都是因為太愛你。林源,你放過姜晚,

也放過你自己,和我在一起吧,可以嗎?」


 


「我可以你媽!S人就要償命,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


 


秦書雪定睛看我,僵持了片刻,她不裝了。


 


「這不是還沒拔下來麼。你對我大呼小叫的幹什麼?」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說話是要講證據的,否則就是誹謗。林源,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冷笑了幾聲,不屑地說道:「你說得對,說話要講究證據。」


 


說罷,我播放了手機錄音:「這就是證據。」


 


秦書雪變了臉色:「對不起,林源,剛才是我的不對……我太衝動了……」


 


「別再掩飾你的罪行了!」


 


「我不是,我沒有……我隻是一時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林源,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好不好?不然我被判罪,你以後就再也看不到我了……」秦書雪哭得梨花帶雨,抱著我的胳膊懇求道。


 


「秦書雪,你真是蛇蠍心腸。」我一腳踢開她,「等著被判刑吧。」


 


34


 


把秦書雪轟走後,我打了一盆水,給姜晚擦了擦臉和胳膊。


 


我坐在病床邊,捧起她的手:「姜晚,你睡太久了,我還等著你和我過聖誕節呢。」


 


我的眼淚滑過她的指尖。


 


真奇怪,明明連從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我都沒有哭。


 


「姜晚,有些話,我其實一直都沒來得及跟你說。」


 


「謝謝你一次次重生來救我。」


 


「謝謝你不放棄我。」


 


「還有……」


 


「我愛你。


 


臨走前,我又貪婪地看了姜晚一眼,卻沒發現她微動的手指。


 


回去的路上,我總覺得有人尾隨。


 


留了個心眼,抓了一下,發現是秦書雪。


 


原來她一直沒離開,在醫院門口等著我,看到我走後,就小心翼翼地跟著。


 


「出來吧,別裝了。」我說。


 


秦書雪緩緩走到我面前:「要一起散步麼……」


 


「跟蹤我幹什麼?」


 


「拔氧氣罩的時候,我其實沒有真的動手……」


 


「那是你沒來得及動手而已。」


 


「不是。林源,你相信我,我不至於惡毒到要了同學的命,我做不到的……」


 


「別再美化自己了行不行?你說再多,

也掩蓋不了你大放闕詞和拔氧氣罩的事實。我也不會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心軟。」


 


「你非要做的這麼不留餘地嗎?林源,好歹我們相愛過……」


 


「抱歉。並沒有。別拿這套說辭來惡心我。」


 


我轉身要走,誰知秦書雪卻兇狠地將我推向馬路中央。


 


一輛貨車疾馳而來。


 


她冷漠地望著我。


 


「這是你逼我的。」


 


「我的人生不能因為你而被毀掉。」


 


「再見了,林源。」


 


35


 


貨車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司機被突如其來的行人嚇了一跳,一個急轉彎,越過我,倒從秦書雪的身上軋過。


 


血蔓延開。


 


秦書雪的身體被絞進輪胎之中,當場喪命。


 


我低頭,看見她掉落的鞋子,不禁感慨:「秦書雪,看吧,報應來得真快。」


 


救護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警察也聞訊趕來。


 


我被帶回警局做了筆錄,就回家了。


 


學校很快傳開秦書雪出車禍離世的消息,眾人唏噓。


 


但緊接著,又一個消息被傳開。


 


姜晚醒了。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進病房的。


 


「怎麼腿都在抖?跑來的?」姜晚臥在病床上,笑著看向我。


 


我喜極而泣,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了。」姜晚胸有成竹地昂起了頭,「是太想我了,對嗎?」


 


我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


 


再轉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懷裡:「對,想你了。」


 


姜晚呆愣住,似乎不沒敢相信我會對她說出這句話。


 


片刻後,她莞爾,溫柔地撫摸上我的臉。


 


「你怎麼又哭了?林源是小哭包嗎?」她心疼地吻了吻我泛紅的眼睛,「我也想你了,林源。」


 


「我愛你。」


 


「我愛你。」


 


我們默契地同時說出這三個字。


 


詫異了半秒,我們相視而笑。


 


我不知未來如何,但我想,有姜晚的陪伴,就足夠了。


 


我們會幸福的,一定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