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學生弄壞了竹馬送我的禮物。


 


我讓她道歉。


 


竹馬卻將她護在身後,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的東西:


 


「這種破爛,壞了就壞了。」


 


他忘了。


 


那是他兼職三個月給我買的。


 


後來,他翻遍了所有的垃圾站。


 


隻為將禮物再度捧到我面前。


 


我卻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這種破爛,扔了就扔了。」


 


1


 


我進教室時。


 


新來的轉學生正跟她新交的朋友爭搶我塞在桌兜裡的項鏈。


 


朋友嬉笑著扯過項鏈:「我一直想看,就是不敢。」


 


「多虧冉冉你膽子大。」


 


我剛要說話。


 


宋冉已經看到了我。


 


她急忙從朋友手裡扯過項鏈,想要塞回去。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搶得太急,項鏈被硬生生扯斷。


 


兩人同時松手,項鏈摔在地上,有幾截都不知道蹦到了哪裡。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她從桌旁推開:「你幹什麼!」


 


宋冉踉跄了一下。


 


她帶著幾分惱怒地開口:「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推我幹什麼?」


 


我沒空跟她爭辯,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找斷了的項鏈。


 


找了五六分鍾,還是沒找齊。


 


我站起身,將手掌攤開:「道歉,賠錢。」


 


宋冉怔了怔。


 


幾秒後,眼眶裡很快蓄滿了淚水:「我……我……」


 


她抽泣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剛剛跟她一起搶項鏈的朋友默默後退一步。


 


生怕被我看到。


 


我重復了一遍:「道歉,賠錢。」


 


宋冉一個勁地哭,就是不說話。


 


我火冒三丈,聲音不自覺拔高:「我讓你道歉!」


 


話音才落,竹馬周曜便從門口進來。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看到教室內的情形,便下意識地將宋冉護在身後。


 


他挑眉問我:「你又發什麼脾氣?」


 


我將手伸到她面前:「宋冉和她朋友私自動我東西,弄壞了。」


 


周曜還未開口。


 


宋冉便扯著他的衣角哭出聲來: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項鏈,隻是想看看。」


 


「我真的沒想到這麼脆弱,一下子就斷了。」


 


「阿曜,我沒有這麼多錢……」


 


旁邊有同學不滿地嘀咕:「沒錢你動別人東西幹嘛?


 


「一開始就跟她說這是姜星辰最寶貝的項鏈,還動。」


 


「煩S這種綠茶了。」


 


周曜冷冷地掃她一眼。


 


同學翻個白眼,沒再說話。


 


我盯著宋冉:「道歉,賠錢。」


 


宋冉瑟縮了下,越發往周曜身後藏。


 


氣氛一時僵持起來。


 


過了一分鍾,宋冉突然松開周曜的衣角。


 


她走到我面前,膝蓋一彎,作勢要跪:


 


「星辰,我跪下給你道歉。」


 


「但是賠錢的事情,我求求你放我一馬。」


 


「我家裡條件一般,真的賠不起這麼貴的項鏈。」


 


掉眼淚的時候,她微微側著臉。


 


確保能讓周曜清晰地看到她滾落的淚珠。


 


宋冉的膝蓋還沒碰到地面。


 


周曜便一把將她拉了起來:「不用道歉,

這種破爛,壞了就壞了。」


 


我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渾身都涼得徹底。


 


我攥緊手,提醒他:「周曜,這是我的東西。」


 


「你沒有資格替我原諒任何人。」


 


周曜隨手從我桌子上抽了兩張紙,輕輕地擦去宋冉的眼淚。


 


聽我這麼說,他瞥了我一眼:


 


「我送的。」


 


「我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2


 


我怔怔地看著周曜。


 


這條項鏈是周曜送我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條件不好,手裡沒錢。


 


卻堅持要送我一條昂貴的項鏈,說是一定會努力給我最好的。


 


為此,他白天上課,晚上放學後就去燒烤店兼職。


 


就這麼攢了小半年。


 


但在我生日那天,

他沒能如約送出。


 


因為工資被老板克扣了,沒有攢夠錢。


 


那天,周曜低著頭。


 


在一眾為我慶祝生日的好友裡顯得無措又緊張。


 


他小聲道:「對不起星辰,你的生日禮物,我可能得過幾天再給了。」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為了送我禮物。


 


竟然跑去兼職。


 


我心疼得差點掉了眼淚。


 


再三強調我不要禮物。


 


隻想要他別這麼辛苦。


 


可周曜看著我,他說:「答應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雖然不是最貴的,但我希望是你最喜歡的禮物。」


 


少年溫柔的目光比滿城的煙花還要耀眼。


 


後來,周曜一邊兼職,一邊跟燒烤店老板周旋。


 


終於在我生日的半個月後,

親手為我戴上了那條項鏈。


 


他說得沒錯。


 


這的確是我迄今為止最喜歡的禮物。


 


所以我一直帶在身邊。


 


有時候教室裡沒人,我就會拿出來看看。


 


滿心都是甜蜜。


 


可是如今,周曜看著他辛苦攢錢買來的項鏈。


 


能輕飄飄地說出一句:「這種破爛,壞了就壞了。」


 


3


 


我別過臉,將淚意逼退。


 


然後扯了扯唇:「再破爛,也是我的東西。」


 


「弄壞東西要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周少你這麼心疼,不如替她賠?」


 


周曜看到我發紅的眼睛,張了張嘴。


 


我催促他:「還是說,你想跟她一樣賴賬?」


 


「你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應該做不出耍無賴這種事情了吧?


 


「當然,如果你執意不賠,我會去找——」


 


周曜咬緊後槽牙。


 


他走到我書桌旁邊,從自己的桌兜抽出錢包。


 


也沒數,隻是將裡面厚厚一沓錢摔在我臉上。


 


我的臉被扇得火辣生疼。


 


數不清的紅色鈔票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我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周曜的臉被打得偏過去。


 


宋冉驚呼一聲,急忙撲上去關心:


 


「阿曜,你怎麼樣?疼不疼?」


 


周曜冷著臉,沒理會她。


 


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宋冉咬咬唇,扭頭看著我:


 


「星辰,我可以跟你道歉,但你不能打人啊。」


 


「阿曜他隻是看不得我被欺負,

沒有別的意思,你太過分了。」


 


旁邊已經有同學自發地幫我把錢撿起來,整理好放在我桌子上。


 


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他倆有病,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笑笑,轉身將手裡的項鏈扔進垃圾桶。


 


沒再看周曜一眼。


 


路過他身邊時,他下意識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星辰……」


 


我用力甩開他。


 


周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下一節課也沒來上。


 


4


 


大課間時。


 


周曜回來了。


 


宋冉跟在周曜屁股後面,急著讓他去醫務室看臉上的傷:


 


「都腫起來了,不行,你必須跟我去冰敷。」


 


周曜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等著我說什麼。


 


我嫌他們兩個煩,起身到操場遛彎。


 


沒走兩圈,周曜便跟了過來。


 


他拽了拽我的衣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還生氣呢?」


 


「我錯了,剛才就是沒收住脾氣,不應該那樣對你。」


 


「原諒我吧。」


 


我假裝沒聽到,悶頭往前走。


 


周曜快走兩步追上來,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修長的手指間掛著一條嶄新的項鏈。


 


跟被宋冉拽斷的那條一模一樣。


 


我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這條項鏈對曾經的周曜是件需要打工幾個月才能買到的奢侈品。


 


對如今被認回周家的他來說,不算什麼。


 


對我來說,也一樣。


 


再也算不上珍貴了。


 


見我一直沒反應,

周曜有些急了。


 


他湊過來,讓我看他紅腫的臉頰:「你也打回來了,就別生氣了吧?」


 


「好疼,比我被燒烤的炭火燙到還疼。」


 


「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要破相了。」


 


他嬉皮笑臉的,一點都看不出在教室拿錢砸人的冷厲氣勢。


 


我停住腳步,定定地看著他:「周曜。」


 


周曜湊過來,作勢要仔細聽我說話。


 


我一字一頓:「你很煩,能不要再跟著我了嗎?」


 


他是情緒上頭也好,是為了在宋冉面前充英雄也好。


 


從那沓錢砸在我臉上開始。


 


我們就完了。


 


周曜斂了斂笑意。


 


他仿佛才意識到,我是真的生氣了。


 


他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解釋:「宋冉她跟我以前一樣可憐。」


 


「她寄人籬下的,

沒見過什麼好東西,所以才會好奇去動你的項鏈。」


 


「我剛剛也是怕你當著同學們為難她……」


 


我怒極反笑。


 


周曜是自幼跟父母失散沒錯。


 


可他這十多年,有哪一點跟可憐這兩個字沾邊?


 


從我父母收養他開始,就沒讓他比別人差什麼。


 


去燒烤店兼職,也是周曜想靠自己的能力送我一份禮物。


 


如今到他嘴裡,就成了「宋冉跟他一樣可憐」。


 


周曜還沒察覺到我的情緒。


 


他將項鏈再一次往我面前晃了晃:「我剛剛找了好多家店才找到的,一模一樣。」


 


我推開他,轉身準備回教室。


 


周曜有些惱怒地喊我:「姜星辰!」


 


「我是沒收住脾氣,可你也當著全班的面扇我耳光了,

我們不是扯平了嗎?」


 


我腳步一頓。


 


宋冉從遠處跑過來。


 


她氣喘籲籲道:「周曜,你爸媽來了!」


 


周曜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他們來做什麼?」


 


宋冉瞟了我一眼,刻意說得含糊不清:「就是老師知道你跟姜星辰……」


 


周曜猛地看向我。


 


宋冉在一旁添油加醋:「星辰,都是一些小事情,就算你生氣,也不能這樣啊。」


 


我指了指辦公室所在的方向:「我就是速度再快,也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告完狀再來操場。」


 


操場離那棟樓要將近十分鍾的路程。


 


而我剛來操場沒多久,周曜就追了過來。


 


用頭發絲想也不可能是我。


 


但周曜偏偏就是相信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懷疑:「除了你之外,誰會多事?」


 


看吧,我就說腦殘者另有其人。


 


懶得再跟他扯,我抬腳往教室走。


 


宋冉喊住我:「老師讓你也去一趟。」


 


周曜冷冷一笑,從我身邊快步走過。


 


5


 


周曜和宋冉先我一步到了辦公室。


 


我到的時候,就看見周曜低著頭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而宋冉在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講到我扇周曜耳光的部分,她還抽噎了下。


 


像是心疼極了。


 


我敲敲門,喊了聲「報告」。


 


周母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不動聲色地避開宋冉,快步朝我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