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舟輕輕回抱著我,吻我的頭發,聲音有些哽咽:「茜茜,我好喜歡你。」


「真的好喜歡。」


 


我的手僵了僵,可很快他將我橫抱起來,走向臥室,讓我忘記了剛才的不適從何而來。


 


6


 


我和時舟訂婚的時候,我爸媽很高興。


 


可夢夢卻一直別別扭扭的。


 


她拉著我的衣角,仿佛她才是那個不舍得女兒出嫁的老父親:「就不能再處兩年?」


 


我無奈地笑:「你想娶我你直說!」


 


夢夢翻了個白眼:「美得你!我是想問他現在對你說愛了嗎?」


 


我怔了怔,看了看遠處的時舟。


 


時舟高大、挺拔,英俊、溫雅,隔著賓客對我笑著,那一刻,他的眼裡隻有我。


 


是那麼篤定的眼神。


 


我安下心,開始哄夢夢:「說不說的,

有那麼要緊嗎?」


 


我說:「你看,我要嫁給我愛的男人,而他現在滿眼都是我,這不就好了?為什麼強求一句話呢?」


 


夢夢索性拿出手機打遊戲,一點不給我面子:「那是因為就你在他面前,他隻能看見你,傻子。」


 


她撇著嘴:「等你後悔那天,記得來我門口哭,我愛看熱鬧。」


 


我扶額,哄了半天,才哄她將遊戲關了。


 


可情緒莫名低落起來。


 


時舟發現了,問我:「你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


 


我勸自己,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眼裡有我,心裡當然也會有我。


 


訂婚儀式後,我在朋友圈發了戒指的照片。


 


一片祝福聲,都在恭喜我們。


 


隻有莫聰給我發消息,隻有一秒鍾,兩個字:傻子。


 


語氣含糊不清,像是喝了酒。


 


我看著手機愣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又抽什麼風。


 


7


 


我覺得我和時舟是有感情的。


 


半夜感覺到我的手涼,他睡眼惺忪都會把我擁進懷裡,給我捂暖。


 


我加班太累沒胃口,他反復地看視頻學,練出一手好廚藝。


 


不知何時開始,我不再給他榨橙汁,改成他給我下海鮮面。


 


他甚至去寺廟求了姻緣符回來,認認真真地戴在我們身上,符紙上寫著百年好合。


 


他怎麼可能不愛我。隻是有的人,可能不善言辭而已。


 


可夢夢跟我槓,真愛就沒有說不出口的,說不出來的,就不是愛。


 


她嘆著氣拍我腦袋:時舟是辯論隊的啊,傻子,他要是不善言辭,天底下還有會說話的人嗎!


 


我看夢夢發火,

低頭敢怒不敢言,但真的有點無奈,喜歡和愛,不都是對一個人好,想跟一個人在一起嗎。


 


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感情千人千面,誰又敢說,自己拿的就是標準答案呢。


 


隻是那天後,我開始做夢。


 


我總是夢見時舟捧著我的臉,想要跟我說什麼,可不知為何,他每次要張口的時候,聲音便消失了。


 


時舟說我是婚前焦慮症。


 


我倚在他懷裡,突然就脫口而出:「你說愛和喜歡,有區別嗎?」


 


時舟輕拍我背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清清嗓子,笑了:「都是付出感情,能有什麼區別。」


 


我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


 


時舟沒說話,隻是沉默地拍著我哄睡。


 


我迷迷糊糊睡著時,

他還是沒有一點困意。


 


8


 


我和時舟定好了結婚的日子。


 


房子買好了,都按照我的喜好裝修,我們說好以後要養一隻小白狗,一隻小黃狗。


 


我開車技術不好,時舟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餐他做。


 


他的笑容溫暖而明亮,輕而易舉就把我溺斃在幸福中。


 


我以為日子就要一直這麼過下去。


 


可是。


 


誰能想到,周妍會突然回來。


 


並且孑然一身,沒有莫聰在身旁。


 


她突兀地加我微信:【聽說你和時舟訂婚了,恭喜。】


 


她說:【我這次回國大概率就不走了,以後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我那前同桌,回她一條:【莫聰還好嗎?怎麼你倆沒一起回來?】


 


莫聰現在不發朋友圈也不回消息,

還真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周妍很久都沒回我,我忙碌著就把這事忘了。


 


過了兩天,我工作更加繁忙,加班加得暈頭轉向,連周妍回來都忘了。


 


我忙得連時舟都快想不起來了。


 


所以有一天,時舟回來得很晚,我沒顧得上問。


 


隻是第二天早上想起,提了一句:「昨晚加班啦?」


 


時舟頓了頓:「嗯。下次不會了。」


 


我說你正是事業上升期,該加就加,我又不是黏人精。


 


時舟低頭吃飯,一語不發。


 


過了幾天,周妍發朋友圈,說喜歡深夜和老友坐江邊喝啤酒,能想起很多遺憾與美好。


 


我正好看見,順手給她點了個贊。


 


正在刷手機的時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大口喝著冰水,把咳嗽壓下去,

喘著氣問我:「你怎麼加上周妍了?還給她點贊了?」


 


我也有點奇怪:「你不說你看股票麼,原來在翻朋友圈啊。」


 


時舟的唇角往下垂了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公司有事,要加班。


 


我在陽臺晾衣服,不經意一低頭,看見他在樓下一直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匆匆開車離去。


 


那天他深夜回來,帶著一身寒氣,隔著被子擁住我,聲音有絲疲憊,像是在跟我說,又像是跟自己說:「還有三個月我們就結婚了。」


 


似乎是想給誰證明一樣:「我喜歡你,茜茜。」


 


我睡得半夢半醒,迷迷糊糊拍拍他的手背:「我愛你。」


 


時舟僵住了。


 


第二天清早,他通紅著眼睛,給我做好了早餐。


 


我問他眼睛怎麼回事,

他給我倒了杯咖啡:「想點事情,睡得晚了些。」


 


他摸著我的頭發,問我:「我好像沒跟你示愛過。」


 


我抿了抿嘴。


 


說不在意,可誰能真的不在意。


 


每次刷到偶像劇時,我都會快速跳過,因為表白情節會讓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而現在,我看著時舟,開始緊張。


 


他是不是,終於想起要說那三個字了。


 


時舟身子僵直,喉結滾動了下。


 


「茜茜,其實,我……」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嘶啞。


 


「我跟你說,我……。」


 


他又重復了一次。


 


我安安靜靜等著他下半句話。


 


等那遲來的三個字。


 


可我還是沒等到,

時舟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打斷了我們。


 


他看了眼屏幕,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氣,跟我道歉:「對不起,公司有急事。」


 


然後急匆匆出門去了。


 


那速度,像是奪門而逃。


 


我看著被他甩上的門,看了許久。


 


突然覺得夢夢說的是對的。


 


有些事,是要較真的。


 


我咬了咬牙,給時舟發了條微信:【你沒說完的話,我等你晚上回來說?】


 


過了一會兒,時舟回了我一個【好】。


 


可晚上他沒回來。


 


一直到凌晨,我才迷糊聽見開門的動靜,和時舟身上的酒味。


 


他一頭栽在床上,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而我一早有會,顧不上他。


 


等回家時,我渾身疲憊,早已忘了我還在等他的那句話。


 


隻是第二天我看到了周妍發的朋友圈:別人求而不得的,

是我曾經棄如敝屣、不知珍惜的。


 


9


 


我抽時間和時舟談過一次。


 


坐在咖啡館,四目相對,我開門見山:「時舟,我想聽那三個字。」


 


時舟頓了頓,笑:「哪三個字?」


 


我嘆了口氣:「有些事,是需要較真的,時舟。」


 


我說:「如果今天說不出來,不如我們的婚事再考慮一下吧。」


 


「沒有愛的婚姻,走不了多遠。」


 


時舟遲疑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


 


他深吸口氣,讓聲音平穩,閉了閉眼:「茜茜,我,其實我,還是挺愛你的。」


 


我靜靜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那一刻,他沒有回避我的眼睛。


 


我閉上眼,松了口氣。


 


也許,隻是我想多。


 


於是我擠出個笑容:「我們去逛家居吧?


 


時舟點頭答應,松了口氣。


 


他以為我沒注意到,可我看見了。


 


那種如釋重負,那種大考過後的放松感,那種無形但是容易察覺的疏離感。


 


那是幾年前周妍沒出國前,時舟給我的感覺。


 


而現在,又回來了。


 


我頓住了腳步,又認認真真問了時舟一次:「你真的愛我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嗎?」


 


時舟也停住了。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緊緊看著我的眼:「我願意和你結婚,茜茜,做夢都願意。」


 


我松了口氣。


 


興許,是我真的婚前焦慮了。


 


明明他剛才,那麼鄭重地說願意。


 


可他太鄭重了,讓我忽略了,他閃過了我另一個問題。


 


快結婚前,

周妍又約我見了一面。


 


她笑著跟我說,她和莫聰分手了。


 


然後端詳著我:「誰能想到時舟這支潛力股,真的被你握在手上了。」


 


我有點不喜歡這個說法:「我是喜歡他,不是圖謀他。」


 


周妍又笑了,笑著端起咖啡杯,淺淺啜了一口:「時舟將來,前途無量。」


 


她露出手腕上的腕表,碎鑽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我怔了怔,不期然想起時舟這幾天深夜發呆,看著一塊陌生的腕表。


 


也是碎鑽,在床頭燈幽暗的光芒下,細碎地發著扎眼的冷光。


 


和周妍腕上的,成雙成對。


 


而我卻連問一下都沒想起來。


 


可我不想在周妍面前失態,也不想無端冤枉時舟。


 


我站起身告辭,微笑妥帖:「前途有量無量,是我們倆今後要面對的事,

不勞外人操心,但是謝謝關心。」


 


然後在周妍僵住的笑容,和腕表的冷光中,大步走出咖啡廳,拿出手機撥給時舟。


 


時舟聽我說完,怔了一下,反問我:「你和周妍見面幹什麼?沒必要的。」


 


「那塊腕表,是怎麼回事。」我執著地問,控制著發抖的手腕。


 


此刻,似乎有一條細細的線,將一些事情緩緩串連起來。


 


那些晚歸與無眠,那些提起愛就慌張的時刻,與周妍那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時舟。」我吸了口氣,「我可以不結婚的,隻要你說你不愛我,你心裡有別人,我可以立刻取消婚約。」


 


那邊呼吸急促。


 


過了十幾秒,他開口安撫我:「腕表是託同事從香港帶的,我可以給你看聊天記錄和發票。」


 


說著,他掛了電話,給我發來截圖。


 


是他和同事聊天記錄。


 


他請同事幫他帶一塊表,婚禮時候帶。


 


就是手腕上這塊。


 


我看著截圖,長長呼出一口氣。


 


也許,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10


 


那天之後,時舟回家的時間早了很多,還包攬了婚禮的籌備。


 


很快,我們結婚的日子到了。


 


人生第一次,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穿著潔白的婚紗,臉上露出笑容。


 


和一旁夢夢垮著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我拍拍她:「放心,新房裡有你一間臥室,我可不是重色輕友的人。」


 


夢夢嘆了口氣,問我:「莫聰沒來哈。」


 


我失落地抿了抿唇。


 


不管我怎麼說,莫聰就是不願意來,

讓夢夢幫他隨了禮。


 


我轉移話題,去和時舟一起迎接客人。


 


碰到時舟同事,他跟我笑:「那表還行吧?」


 


我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時舟快速過來,攬住他的同事,往裡走去。


 


而我看著時舟的背影,心裡莫名不舒服起來。


 


這股不舒服是如此突如其來,以致婚禮都開始了,我還在發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