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淮予把我養大,我幻想著長大後能嫁給他。


 


二十二歲那年,他真的娶了我。


 


可他心底還有個S去的白月光,他們有一個孩子。


 


我從沒奢望能超過宋怡的位置,卻沒想到他寧願睡在會所替身的床上,也不願意回家。


 


我決心離婚,再見沈淮予時他卻憔悴不已。


 


「夕夕,你怎麼知道她是宋怡的替身。


 


「如果我說,那晚我是把她當成了你呢?」


 


1


 


沈淮予忙著祭奠白月光,我帶著便宜兒子沈言知上綜藝。


 


備採時他卻對著攝像機稚嫩開口。


 


「我的願望?我希望媽媽別在鏡頭後面掐我的手。


 


「我好疼,但哭不出來,哥哥姐姐們,能幫幫我嗎?」


 


他對著鏡頭舉出滿是傷痕的手臂,指責的目光一水向我襲來。


 


我深吸一口氣:「沈言知,你手上是昨天抽血體檢的針孔。


 


「明天沈淮予就會來接你,我不會再管你。」


 


沈言知目光閃爍,他尖利的指甲劃過我的右臉。


 


我的心比臉更先感覺到一陣刺痛。


 


他那雙像極了沈淮予的杏仁眼滴溜一轉,淚水蓄滿眼眶。


 


「媽媽,不是你教我這麼撒謊,說這樣才有看點,你才能翻紅嗎?」


 


攝像機離我越來越近,幾乎貼到我臉前,我控制不住地手抖,開始翻找旁邊的包,藥,我要找我的藥。


 


包裡什麼都有,我給沈言知準備的奶瓶,湿巾,料理盒,機器人,樂高模型……就是沒有藥。


 


周圍的竊竊私語一點點膨脹。


 


「小和這麼可愛,她怎麼忍心N待五歲的孩子?

真是蛇蠍心腸。」


 


「還教小孩子撒謊,真不知道沈導怎麼會看上她。」


 


空氣越發稀薄,耳邊傳來藥瓶晃蕩的聲音。


 


我順著響聲來源看過去,沈言知拿著藥瓶笑得大聲,把我的藥撒在地上。


 


「垃圾,不能吃!」


 


我蹲下身子,撿起藥片放在嘴裡,咬開卻是糖霜。


 


過膩的甜味直衝腦門,沒有藥,我徒勞地扯著頭發。


 


沈言知躲到攝像機後面,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我對著攝像機砸過去。


 


「瘋了,她又瘋了!」


 


「砰」的一聲,鏡頭碎在地上,工作人員蜂擁而上緊緊拖住我,導演趕過來。


 


「抬走,換人!這種過氣風險藝人誰找的?是嫌我們節目涼得不夠快?」


 


「等一下。」


 


沈淮予匆匆趕來,

呼吸急促,他從實習生手中接過我,將我打橫抱起。


 


他面對著導演,語氣柔和,姿態卻依舊高調。


 


「夫人病了三年,今年好轉些我才讓她帶兒子一起上節目。


 


「有勞你們費心,作為補償,我可以騰出檔期常駐節目。」


 


沉寂五年的沈淮予綜藝首秀,怎麼會不爆?


 


導演原本嫌棄的臉上瞬間笑開花,滿口答應下來拽著步子走了。


 


四處無人,沈淮予臉上恰到好處的笑意收斂。


 


他倒了杯水,含著藥片渡到我嘴裡。


 


唇上溫熱,他說出的話卻涼薄至極。


 


「夕夕,你總是讓我失望。


 


「五歲的孩子你都管不好,那我娶你回來,有什麼用?」


 


他捏住我的下巴,左右轉動審視。


 


「乖,發視頻認錯,

道歉。」


 


我閉上眼,淚從眼角滑落,隱沒在發絲裡。


 


五年前,最紅的時候我毅然嫁給沈淮予,他為我買下一座島,島上的世紀婚禮驚豔了眾人。


 


人群散去後,沈淮予卻從婚房裡抱出一個孩子。


 


「小和還小,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替我照顧他,就像我以前把你養大那樣?


 


「乖,就是這樣上下動,嘶……輕點。」


 


新婚夜那天,沈淮予的愛撫和低語伴著小和的哭聲成了我婚禮的進行曲。


 


婚後每年清明,他總說劇組在趕工,回不來。


 


但我知道,他會一整晚枯坐在墓前,祭奠他S去的白月光。


 


沈淮予的愛專一純粹,隻是他愛的人不是我。


 


他留給我的總是匆忙離開的背影,和一個襁褓中哭鬧的孩子。


 


兩年下來,我情緒崩潰,漸漸抑鬱。


 


吃完藥恢復神智,我搖了搖頭,推開沈淮予。


 


「離婚吧,沈淮予。」


 


2


 


沈淮予啞然一笑,輕輕為我擦去淚痕,像對待一個鬧事的孩子。


 


「說什麼胡話,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


 


「女人就是愛小題大做。小和在鏡頭面前玩鬧說笑而已,你帶著他一起道個歉就好。


 


「你小時候比他胡鬧得多,忘記以前鬧著要我娶你了?割腕自S那些更過分的事情你也不是沒做過。」


 


我摸上手腕,一條蜈蚣型的疤橫在中間,微微凸起。


 


沈淮予把我撿回家的時候也剛二十多歲。


 


他在雨夜的馬路上把我撿回家,幫我洗幹淨,用溫暖的浴巾裹住我。


 


此後每逢夜裡打雷,

沈淮予總會隔著一道門,在門外陪我整夜。


 


第一次在沈淮予的電影裡演初中生,沈淮予說我有天賦,讓我長大後做他的女主角。


 


他作為救世者出現在我的世界,從此我就把他當成信仰和依靠。


 


可沒等我長大,沈淮予就有了專屬女主角。


 


他遇到了宋怡。


 


宋怡因為他的電影一炮而紅。


 


頒獎典禮上,宋怡拿下最佳新人和最佳女演員獎。


 


直播完,他和宋怡糾纏著從玄關進來,衣服走一路甩一路。


 


他抱著她,急切又渴望。


 


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寶寶,一起洗澡?」


 


沈淮予按開燈,和客廳的我四目相對。


 


他皺起眉頭,拾起扔在一旁的西裝,蓋到我臉上。


 


「沈夕,

別總熬夜。」


 


他把我抱回房間,俯身留下一個晚安吻後關門出去。


 


隔著門我聽到外面刻意壓低但依舊曖昧的聲音。


 


「小孩而已,不用管她。嫌她打擾我們?過幾天我讓她搬出去。


 


「怎麼哭了?放心,隻有你是我的女主角,不會再有別人。


 


「……太亂,我準備送她出國讀書。


 


「畢業怎麼辦?徹底留在那。」


 


夜深了,外面一切動作停下。


 


我躺進沈淮予和宋怡剛洗完的浴缸裡,玫瑰花的香氣混雜著腥味纏繞在我的鼻腔。


 


水已經冷了,冷得我打顫。


 


我劃下手腕,血流進浴缸染紅了水面。


 


我不可言說的夢有兩個,一個是沈淮予,一個是做沈淮予的女主角。


 


兩個夢一起消散在水中。


 


手上的疤提醒著我,我曾經有多麼荒唐。


 


但這種疤有一個就夠了。


 


「來節目前,小和乖了許多。


 


「畢竟養他五年,我想著在節目裡和他留下些美好回憶再走。」


 


臉上的抓痕提醒著我。


 


「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


 


「離婚協議我早就寫好放在你書房,隻是你這些天一次也沒有回去過。」


 


「沈淮予,這麼多年,我累了,我的愛也是。」


 


3


 


手裡的藥瓶被沈淮予捏扁,沈淮予臉上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縫。


 


他反復擰開又按緊瓶蓋。


 


「沈夕,你當時在醫院醒來,說愛我勝過生命,你的愛就這麼廉價?」


 


他把藥瓶砸在我臉上。


 


剛到沈淮予家,我把吃剩的東西藏起來,

他總會這麼教訓我。


 


那一刻,我被他手裡的壽司砸中卻笑出聲,終於有人愛我了。


 


醫院醒來那天,他把我緊緊捏在手裡的合照抽出來,砸在我臉上,他說我不要臉,心思齷齪。


 


我坐在病床上,看著宋怡挽住沈淮予的手離開。


 


我叫住沈淮予讓他答應讓我拍電影。


 


抓住半個夢也可以。


 


我拼命接戲,每天都在跑通告,好不容易等我放下過去,在娛樂圈嶄露頭角。


 


宋怡S了。


 


她入戲太深自S,隻給沈淮予留下一個孩子。


 


沈淮予深愛宋怡,把他們的孩子交給了最愛他的我。


 


我對他的愛,成了他拿捏我的籌碼,成了他口中最廉價的東西。


 


「小和那麼乖的孩子為什麼會這麼恨你,還不是怪你總是毛手毛腳,

還總在他面前發病。」


 


說到小和的事,沈淮予面色凝重。


 


「沈夕,你不能再繼續墮落下去。


 


「你就是沒有工作,所以心思重。」


 


沈淮予抱住我,說正在籌備一個新電影,給我在裡面安排了專屬角色,他滿眼擔憂,像是真的在關心我。


 


我卻想起上節目前經紀人的提醒。


 


「沈導遞來的劇本我看了,女主是個新人。


 


「我一看到她,就有種莫名的熟悉,像宋怡,也像你。」


 


沈淮予在戲裡讓我演新人的替身。


 


五年了,別說在沈淮予心裡超過宋怡的位置。


 


我甚至連一個他剛從會所勾搭上的情人都不如。


 


他的懷抱並不緊,我輕而易舉就能推開。


 


「沈淮予,我繼續留在你身邊才是墮落。」


 


沈淮予無奈搖頭,

眼神失望,他不再多說,抱起沈言知出去錄節目。


 


「以後我會找別人照顧小和,你別再靠近他。」


 


他篤定我還是會和他突然求婚那天一樣,拒絕了他之後回去跪在別墅門口求他。


 


沈言知趴在他肩膀上對我做鬼臉。


 


經紀人接到我就啐了一口。


 


「真是不值。


 


「你結婚之後被罵靈氣盡失,為了養孩子被摘了子宮。


 


「都說你傍上沈淮予,但走的時候除了一身傷,你什麼也沒得到。」


 


4


 


我坐上房車。


 


經紀人絮絮叨叨地數落我,說我這些年有多不值。


 


沈言知在我的視線裡越來越遠。


 


第一次抱沈言知,我就笑出了聲。


 


他和沈淮予太像了,眼睛,鼻子,嘴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想到沈淮予小時候也這麼可愛,我就忍不住對沈言知好一點,再好一點。


 


我把沈言知當成自己的孩子,為了陪他長大推掉很多導演的邀約。


 


沈淮予為白月光的S難過不吃不喝不回家,他幾乎已經沒了爸媽。


 


我不想他小時候過得和我一樣。


 


所以闌尾炎手術結束,發現沈淮予讓醫生摘了我的子宮後,我沒有大吵大鬧。


 


可我剛開始沒有經驗,沈淮予怪我做得不到位,他喝得醉醺醺躺在沙發上。


 


「小怡在的話,我就不用擔心這一切了。」


 


父親是兒子天然的模板,這些話在沈言知面前說得多了,沈言知默認我不愛他,故意N待他。


 


「太燙了,我不喝!


 


「今天臭臭拉在褲子上,你用手洗!


 


「你為什麼天天吃藥?

你是瘋子嗎?糖糖說我媽媽是瘋子,不和我玩。


 


「瘋子會遺傳,我不要你,我不要變成瘋子!」


 


在沈淮予的B險櫃裡翻出宋怡的照片後,沈言知松了一口氣。


 


他會說話後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這才是我媽媽!」


 


沈言知不隻長相遺傳了沈淮予,智商也一樣,聰明得讓人心驚。


 


假裝親近我參加節目,隻為了逼我在所有人面前發瘋。


 


車越開越遠,我望向遠方的霞暈。


 


我不後悔為了養他拿掉子宮,放棄生育。


 


但我也不會沉浸在腐爛的過去裡,反復咀嚼。


 


我重新參加試鏡。


 


副導演從面試室出來,粗暴地把簡歷扔在我面前。


 


「回去吧。」


 


我拾起簡歷,掸掉上面的灰塵,

沒有和他爭執。


 


在這裡捧高踩低再正常不過。


 


我準備離開,卻聽到副導演大罵他的助理。


 


「廢物,怎麼什麼人的簡歷都收,這個角色早就被人定下了!」


 


不等他多說,我迎面撞上來人。


 


果然經紀人說得一樣,唐婧像宋怡,也像我。


 


沈淮予帶著她一起來見導演。


 


我知道沈淮予不見得多想給唐婧這個角色,但他知道我想要。


 


唐婧主動和我打招呼。


 


「沈老師,好巧!我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呢。


 


「可惜你年紀上來後,很多角色都演不了,快三十的人怎麼好意思來試鏡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