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真覺得我狀態不好,還要我等著陸涵涵看完病再走嗎?」


 


林殊咬牙:「全鑫,同是女人,你怎麼就沒點同情心,你要讓她一個人在醫院候診看病嗎?」


 


旁邊陸涵涵忽然捂住小腹,一臉痛苦地坐在候診椅上:


 


「阿殊,你先送鑫姐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林殊看著女人站不穩的樣子,心疼不已:「你走路都成問題,抽血化驗拿藥跑上跑下的,一個人哪能行?」


 


我冷笑。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趁著林殊松開了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6


 


回科室休息了一個時辰,確定緩過勁來,我才換了衣服下班。


 


沒想到林殊還沒有走。


 


一走出醫院,他便目標明確向我走來。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不是說了要接你回去嗎?」


 


我一停下,他便直接往我手裡塞了一個禮盒。


 


打開一看,是那條讓我駐足多次的湖藍色裙子。


 


很新。


 


但是,沒有吊牌。


 


這是他的小青梅在除夕那日穿了一次不要了,賞給我的?


 


我沒問,也沒有表情。


 


林殊問:「新年禮物,喜歡嗎?」


 


我想了想,這條裙子掛二手賣好歹值幾千元,那也是米。


 


說了一句喜歡,就隨手塞進包裡。


 


林殊似乎有些不自在。


 


解釋著昨夜他沒回去、他兄弟發的那條曖昧不已的朋友圈。


 


「都是朋友,也沒有忌諱的……」


 


又沒話找話似的問了句:「你身子怎麼樣?


 


我邊走邊道:「我沒事,你小青梅身體要緊,沒什麼大礙吧。」


 


聽出我的譏諷,他有些不悅。


 


但似乎不想和我撕破臉,耐著性子道:


 


「她沒事,走吧。」


 


他伸手要拉我,我下意識地將手移開放到包包上。


 


「我要去玉湖路辦點事,你先回去。」


 


林殊惱了,手託著額頭: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涵涵沒什麼,怎麼就你不相信呢?」


 


「昨天她前夫來鬧事,我隻能陪著她,再說這些年我都去給她慶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望著他,微微提唇:「不是昨天的事。」


 


他更惱了:「你還想提大年三十的事?」


 


「她吃了你做的糕點全身過敏,是我大冷天陪她去廣場倒數她心情才好點,到最後也沒讓你怎麼樣,

你還耍起性子了?」


 


我看向別處,語氣平靜:「沒耍性子,我就是有點事要去辦。」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在意,林殊似乎松了一口氣。


 


「過去的事就當過去了,以後你也別鑽牛角尖了,成嗎?」


 


我笑:「成,那我可以走了嗎?」


 


林殊看了看表,無奈點頭:「還早,我送你過……」


 


話未說完,他的手機屏幕亮起。


 


一瞬間,他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才接了電話。


 


他刻意地將聲音壓得很低:「喂……嗯,我馬上過去……」


 


我站在原地,耳邊捕捉到他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


 


也拼湊出電話那頭陸涵涵的撒嬌姿態。


 


終於,林殊掛斷電話,轉過頭來:「有點急事,我不能送你了,路上小心。」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行,你忙你的去吧。」


 


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我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被他拋下。


 


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反倒是林殊,似乎看著我的背影許久,直到我拐了彎。


 


我在玉湖路找到曾經去醫院看病的一個患者,他是金牌離婚律師,因為我幫過他一個小忙,他給我留過名片。


 


說是離婚可以找他,免費。


 


我當時還在心裡笑他神金,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7


 


晚上,林殊給我打了電話。


 


我原本想掛了,誤觸接通。


 


那邊聲音略顯倉促:「全鑫,陽臺的綠植怎麼全都不見了?


 


難為他還關注到這些。


 


以前他最討厭我擺弄這些花草,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我回道:「都扔了。」


 


「扔?你不是最喜歡那些玩意兒麼?」


 


「不喜歡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你人呢?還不回來?」


 


「又不是第一次不回去。」


 


過年那幾日我都沒回去,他一聲也沒過問。


 


其實,他早就習慣了。


 


我也不知道他問這話的意義在哪裡。


 


「我知道……劉媽回去過年,家務活的確太重了,但你也不必一直往外跑,我已經找人把家裡收拾了。」


 


「媽這兩天身體不好,明天你帶她去檢查一下。」


 


哦,原來是需要保姆了。


 


「明天我沒空!


 


對婆婆,我自認為做得問心無愧。


 


可這些年來,林殊和陸涵涵的曖昧不清,他們二老在我最需要他們支持的時候卻袖手旁觀。


 


我對這段婚姻、這個家的熱情早已消磨殆盡。


 


或許……


 


我的心S得比我想象中還早不少。


 


手上的存折,薄薄一本,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早就該清醒。


 


這些年來,每次林殊傷我一次,我就按照傷心程度存一點。


 


存來存去,竟已經有這麼多個零了……


 


一向沒有安全感的我,事事都會給自己留後路。


 


原本在婚姻裡,我並沒有任何防備。


 


是因為陸涵涵結婚那年,她到最後一天才告訴林殊婚禮舉辦的日期。


 


林殊為了不讓自己遺憾,把我一個人扔在我們度蜜月的地方。


 


他說:「涵涵和我一起長大,她的婚禮我不能不去。」


 


那時我和林殊已經領證一年,甜蜜依舊。


 


補度蜜月,竟還被攪渾了。


 


我哭了一天一夜,把度假的預算存了起來。


 


從此以後,就漸漸有了這個習慣。


 


用了一些手段把錢合理地存進和我一個孤兒院長大的朋友戶頭。


 


原想著,婚後第十年再看看自己存了多少錢。


 


如果和林殊的婚姻還存續著,那就把錢捐給孤兒院。


 


誰知……


 


如今這串冰冷的數字,成了我的底氣。


 


……


 


「喂?你在聽嗎?」


 


「除了上班那你還能怎麼沒空?


 


「家裡情況好了,你不用再守著那仨瓜倆棗的工資,明天你要麼把工作辭了,要麼請假,帶媽去你們醫院檢查一下。」


 


我冷靜地收起存折,回道:「我說了明天沒空,你爸他不沒S麼?」


 


說出這句話,心裡竟湧起一絲快感。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傳來林殊惱怒的聲音:「全鑫,你怎麼說話的?你作為兒媳,就不能上點心?還這麼詛咒我爸?」


 


我不禁笑出了聲,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上心?我這些年還不夠上心嗎?」


 


「你創業的時候,我忙前忙後,家裡家外一肩挑,現在日子是好了,你又想孝心外包,讓我辭職在家伺候你媽年老是吧?」


 


「你爸平日裡就雙腿一翹,他關心過你那癱在床上的媽麼?」


 


「他在外邊養了人被我碰見了,

那三兒姐把我打得住院縫了幾針的事你不會忘了吧?我還得替他瞞著你媽!」


 


「他在家裡看到我就會指揮這指揮那地為難我,你替我說過話嗎?」


 


「你給過我什麼?綠帽嗎?」


 


林殊似乎被我噎住了,沉默了幾秒,又換了副口吻:


 


「什麼綠帽不綠帽的,你不要瞎說。」


 


「我知道以前那事兒,是我沒處理好,明天你帶媽去檢查完,我們好好談談!」


 


我冷哼一聲:「不必了,離婚協議寄你公司了,記得查收。」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他。


 


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一凜。


 


既然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那我也得給所有人一巴掌。


 


8


 


第二天我就約了陸涵涵的前夫許寧。


 


之前陸涵涵隻在我面前沒分寸,

在他面前乖得很。


 


如今他破產了,陸涵涵立馬提了離婚,也算讓他看透本性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許寧是個商人,直接談就行。


 


我直接道:「你現在限高限行,估計能找的人也都找遍了,要不然也不會宣布個人破產。」


 


「我錢不多,但我有一項專利,你有打通醫療上下遊供應鏈的渠道和經驗,尤其是在醫療器械推廣這一塊。」


 


「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要是願意跟我合作,憑借我的專業,再加上你手頭的人脈,怎麼也不會虧。」


 


這些日子,被林殊和陸涵涵的事兒折騰得身心俱疲。


 


我受夠了被人肆意欺侮的感覺。


 


「我隻要一樣,陸涵涵的黑料。」


 


對方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桌上的打火機,「你為什麼覺得我會有?


 


「你自己說的!」


 


陸涵涵生日那日,林殊接到陸涵涵電話,我隱約聽到的許寧威脅陸涵涵的言語。


 


大意就是不給他錢,他就把某些事捅出去。


 


林殊去了一趟,卡上就少了二十萬。


 


說沒事,誰信呢?


 


面前的咖啡早已涼透,對面依舊沉默。


 


我不想再耗時間,再度開口:「別裝糊塗,不合作的話咱們也趁早散了,我沒那麼闲!」


 


許寧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都收了錢了,我本該保密,你要我怎麼做?」


 


我笑了,「你隻需要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就行。」


 


……


 


如我所料,提了離婚後,林殊甚至沒有去醫院找過我一回。


 


我太了解他的性子。


 


吃軟不吃硬。


 


他曾說,商場談判時,低一次頭,就會低無數次。


 


所以在我們的感情裡,他也秉持著這樣的原則。


 


哪怕知道自己或許有錯,哪怕看到我傷心難過,他也不肯服軟。


 


我那每個月不到一萬的工資在他眼裡,有等於無。


 


他早就給我定好了位——一個逆來順受、乖乖聽話的家庭主婦角色。


 


而不是有著獨立思想和經濟能力的個體。


 


這樣的人,還是個孤女,豈會真的想離婚?


 


再說他如今事業順遂,哪個蠢蛋會在這個時候放棄這一切?


 


我會。


 


我必須承認,自己狠起來的時候,不講武德。


 


所以我最後一次回家,趁機拿走了家裡B險櫃的一份重要資料。


 


一份能決定林殊公司生S的重要專利。


 


換句話說,也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


 


我給過他機會了。


 


9


 


五天後,是公司周年紀念日。


 


公司剛成立那會兒,我除了本身的工作,還陪著他四處奔走,和供應商討價還價,和競爭對手爭個你S我活。


 


隻為了能節省一兩分錢的成本。


 


我把自己的積蓄和每月的工資都拿出來,支持他的夢想。


 


他每天除了忙,就是抱著我喊:「老婆,辛苦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日子好了,林殊把這句口頭禪忘了。


 


每年都會宴請合作伙伴、上下遊供應商以及業界精英。


 


作為妻子的我,卻從沒有陪在他身旁。


 


因為我沒有放棄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覺得丟臉,便沒讓我出席。


 


他不知道,我從一個小小的護士到護士長預備人選,付出了別人難以想象的艱辛。


 


沒有後臺,全靠自己。


 


這份事業就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我不甘放棄。


 


現在看來,我的堅持是對的。


 


……


 


那日宴會廳內,林殊正意氣風發地發表著周年慶致辭。


 


陸涵涵一身高定晚禮服,乖巧地陪在一側。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林太太。


 


臺下眾人不時報以熱烈掌聲。


 


我站在人群後方,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手中緊握著的,是足以顛覆這場盛宴的「重磅炸彈」。


 


致辭接近尾聲,主持人按照流程準備邀請嘉賓上臺表演節目。


 


原本播放著公司宣傳畫面的大屏幕猛地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