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家好起來時,她也落下一身病痛。


 


如今身體不好,也很難起來走動。


 


家裡兩個男人就這樣等著我回來。


 


「還知道回來?不像話!趕緊收拾收拾,下午還有親戚要來坐。」


 


公公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抬了抬眼皮瞥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


 


都決定離婚了,誰爹誰伺候去。


 


上了樓,進了臥室。


 


我沒想到林殊竟然在家。


 


今天是他小青梅的生日,按往年的習慣,他這個時間點不該在。


 


看見我,他在鏡子前系領帶的動作一頓。


 


張嘴便是挖苦:「這麼有骨氣,怎麼又跑回來了?」


 


我沒應。


 


他走近我,一副給我臺階下的好丈夫模樣:


 


「你想將功贖過,

就把我掛在外邊的衣服送去幹洗店,兩個小時後我要穿。」


 


「劉媽還沒有回來,衣服沒人洗,我正琢磨著穿什麼去涵涵的生日會。」


 


「她前夫也來,我必須要給她撐場子。」


 


說到最後,他看了我一眼。


 


有些心虛的意味,「這次,不能帶你去,涵涵要用我氣她前夫,你不要多想。」


 


我沒怎麼聽。


 


在心裡盤算完我的東西後。


 


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我的衣服。


 


省吃儉用慣了,加上去醫院也是整天在病房、診室之間穿梭忙碌,根本無暇顧及外在穿搭。


 


所以我沒怎麼買衣服。


 


身上這件襯衫,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還是好幾年前買的。


 


覺得穿起來舒服,我便一直沒舍得扔。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林殊似乎覺得這就是我就該這樣一成不變。


 


有時參加會議和團建,我心血來潮也會花心思打扮一番。


 


叫他給點意見時,他僅僅掃了一眼。


 


就撇嘴道:「你這不是浪費錢嘛,又不是沒衣服穿。」


 


我滿心的熱情時常被他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總以為自己隻是在打趣,卻從不掩飾語氣裡的嫌棄。


 


在他眼裡,我似乎就該穿著工服,素面朝天。


 


把所有的錢都攢起來,支持他創業。


 


至於其他的嘗試,都是不必要的奢侈。


 


……


 


我一件一件地將衣服從櫃子裡拿出來,心中滿是自嘲。


 


機械地折疊、放好。


 


思緒又飄回了不久前我生日那天。


 


去商場拿預訂的蛋糕時,

我又看到那件心儀已久的裙子。


 


從前想著裙子買回去也沒有用武之地,便總是看幾眼就走了。


 


這一次,我忽然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把它買下來,當作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我抬腳正要進店,林殊卻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


 


隨手給我轉了一筆錢:


 


「好了,我都給你轉了 520 了,這不比買塊千把塊的布強多了?」


 


可轉身面對他的青梅時,卻又是另一番慷慨模樣。


 


刷卡付款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吃團年飯那日。


 


我看著陸涵涵穿著那條我心儀已久的裙子。


 


招搖過市地進進出出。


 


心裡千瘡百孔。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朝他一笑,「沒關系,你去吧。」


 


4


 


林殊怔了怔。


 


奇怪於我為何如此淡定。


 


畢竟我曾是個委屈都會寫在臉上的女人。


 


以此博得他那一點可笑的愛憐。


 


「我讓你去把掛在陽臺那套西裝拿去幹洗店,你收拾衣櫃幹什麼?」


 


我隨便解釋了一句:「整理一下,都亂成一團了。」


 


林殊眉頭不自覺皺起。


 


不像開心。


 


「做事情分不清主次,那西裝我還等著穿呢,萬一幹不了怎麼辦?」


 


我沒打算當著他的面走。


 


將行李箱塞進角落裡後,我給他提了一個建議:


 


「幹洗店老板也要過年,不一定開工了,你還是穿別的衣服去吧。」


 


說著,我隨便給他拿了一套之前熨好的藏青色西裝。


 


輕輕抖開,遞到他面前。


 


以為賢惠會讓林殊忽略我的異常。


 


可林殊抬眼看了看,接過西裝,卻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全鑫,你這次怎麼不哭不鬧?」


 


「又在耍什麼把戲?」


 


原來,他知道自己每年盛裝出席青梅的生日會,我會哭鬧啊?


 


可他還不是這麼堅持了七八年麼?


 


每次都有不帶我的理由。


 


誰知道在生日會幹什麼?


 


罷了。


 


這些與我已經沒有關系。


 


我語氣淡淡:「家裡這麼多活要幹,我哪有時間哭鬧?」


 


「倒是你,再不去的話,就要遲到了!」


 


我掙脫他的手,轉身走出臥室。


 


這麼多年來,我陪著林殊從無到有,這個家裡裡外外都是我操持著。


 


我越是想要得到他們一家人的認可。


 


他們越是覺得我廉價。


 


他媽雖然不是別人口中那種惡婆婆。


 


但也忌憚老公和兒子。


 


有時想為我說句話,到嘴卻是叫我忍忍。


 


林殊創業初期,家裡傾盡全力支持,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婆婆身體好時,還能給我分攤一下家務。


 


後來一倒下,我白天工作,晚上做不完的家務不說。


 


還多了一個照顧她的任務。


 


付出了這麼多,以為能以心換心。


 


沒想到到頭來,卻成了林殊和他朋友們眼中的賤骨頭。


 


……


 


林殊聽了我的話,換上了那套以前不怎麼喜歡的西裝。


 


追出來時,他發現我在收拾陽臺的盆栽。


 


蹙緊了眉頭,「你能不能少擺弄這些?難道你離家這麼多天,

心裡隻惦記這些破玩意?」


 


「那不然呢?」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


 


他還想開口,手機忽然響了。


 


我扭頭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的備注。


 


見他遲疑不決,我笑他:「小青梅來催了,還不走?」


 


林殊捏著手機一頓。


 


當著我的面接通電話:「涵涵,怎麼了,慢慢說!」


 


我擺弄著花草,卻隱約聽到那邊傳來哭聲。


 


林殊亂了方寸,安撫幾句後就掛掉電話。


 


轉頭對我道:「涵涵的前夫將她堵在樓下了,我得馬上過去看看。」


 


他步履匆匆,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對他來說,陸涵涵陪他長大,永遠是優先級別。


 


陽臺沒有擋住的寒風,

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卻也讓我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林殊一走,我沒有猶豫,拿走自己的東西。


 


叫車回到小公寓。


 


5


 


畢業後我進了醫院,在眼科門診當分診護士。


 


認識林殊,是他來醫院做視力矯正術前檢查的那日。


 


他湊上前來問我:「我第一次來,不太懂,這檢查得多久啊?」


 


剛出校園不久的我,格外熱心,耐心地給他解釋流程。


 


檢查結束後,他卻特意等我下班。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反正也忙了一天了,放松放松也好,就答應了。


 


其實我不是第一次被邀,隻是對林殊這個幹淨的男孩格外有好感。


 


或者是年齡相仿。


 


又或者是他那雙清澈迷人的眼睛裡,

有我滿心期許的星辰。


 


讓我不受控制地墜入。


 


我們吃著香噴噴的烤串、分享著剛步入社會的迷茫與趣事。


 


笑聲在小吃街回蕩。


 


漸漸地,我抵不住他帶著攻略性的追求,錯把他的佔有欲當成安全感。


 


心朝著他越靠越近……


 


他追了我兩年,徹底把我不婚主義的苗頭滅了。


 


我們終於在一起。


 


可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原來他有個那麼要好的女兄弟。


 


陸涵涵在打離婚官司時,林殊就將她安排進自家公司,讓她當自己的秘書。


 


離婚後,陸涵涵像是認了主般,三天兩頭往林家跑。


 


絲毫不顧我這個妻子的感受。


 


兩人每天都要通電話,一點小事陸涵涵就能把男人搖走。


 


我不擅長吵架,卻也因為這事和林殊賭了幾回氣。


 


現在,無論她怎麼搖人,我都無所謂了。


 


當晚,林殊似乎沒有回去。


 


林殊的朋友發了他醉酒的照片到朋友圈。


 


配文是:【今夜不醉不歸!】


 


照片裡,他斜靠在酒吧的沙發上,襯衫領口微敞。


 


臉頰帶著酒後的潮紅。


 


一旁的陸涵涵貼著她,眼神繾綣,嘴裡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麼。


 


我平時不愛互動,這次點了贊。


 


第二天我照常回醫院上班。


 


中午時,小腹忽然隱隱作痛。


 


我下意識地想要打電話給林殊,想到我們已經崩了,沒有必要讓他知道,便直接去醫院婦科掛號。


 


拿著單子去抽血、驗尿時,心裡既緊張又害怕。


 


等待結果的每一分鍾都過得無比煎熬。


 


看著身旁的孕婦輕輕撫摸著肚子,和丈夫低語淺笑。


 


曾經我也憧憬過這樣的畫面。


 


可如今,我心裡隻有排斥。


 


祈求著……千萬不要是……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殊發來的消息:


 


【昨天聚會太晚,我就沒回去,等會兒去醫院接你。】


 


我不知道他怎麼忽然來這一出。


 


正要回復不用,檢查結果在這時出來了。


 


醫生表情有些凝重:「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精神壓力過大,引發了身體一系列的應激反應,這孩子要保住難度很大,你得立刻住院臥床休息。」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緩緩地癱倒在椅子上。


 


我拿出手機,

想著要不要告訴林殊這個消息。


 


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鑫姐,你怎麼在這裡??」


 


陸涵涵主動走過來。


 


林殊陪她來婦科?


 


這下我終於知道他那句「來醫院接我」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是順路啊……


 


「今早起來我小腹墜痛,阿殊都嚇壞了,非要陪我來醫院看看。」


 


「鑫姐,我記得你不是這個科室的吧?你也來檢查身體?」


 


她邊說邊走上前,想看我手上的檢查報告。


 


我將報告往身後一藏,笑著敷衍:


 


「我就是拉肚子來拿點藥,不打擾你們了。」


 


我扭頭就走,林殊卻跟了上來。


 


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忍著疼:「有事?


 


林殊探究的目光劃過我的臉,語氣平淡:「剛剛路過眼科問了你的同事,說你請假了,還回去上什麼班?」


 


今早見紅時我就一直在忍著疼。


 


本想回去休息的。


 


沒想到會遇到他們。


 


我勉力維持著無所謂的態度:


 


「沒什麼大礙,我回去銷假。」


 


「什麼沒什麼大礙,你的臉都沒血色,在這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