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知，三叔家的堂妹立刻陰陽怪氣：「剛我還在網上刷到，現在旅遊淡季，好多旅行團的國內遊報價都是 200 就能玩三天兩夜的，行程還都安排得還很滿，妍姐，你這要的也太多了吧？」
「對啊，肖妍，都這麼大個老板了，還跟家裡人收錢啊？真要花錢那我們還找你幹嘛？不如聯系小媛網上看到的那些旅行團。」
家族群裡幾個親戚逼逼叨叨，話裡話外罵我坑親戚賺黑心錢，或者幹脆讓我個人掏腰出了所有錢。
我冷笑：「既然信不過我，那就讓肖媛負責吧。」
她說的那些旅行團我知道，99% 都是先靠超低價團費把人騙上船，完後身份證一收，就開始搞強制消費那套的黑心購物團，團費越低，
意味著後期購物低消越高。
1
大年初三，親戚聚餐。
席間。
大伯家的堂哥肖鋒，忽然說起他們公司年終安排員工去旅遊的事兒。
喝了幾杯酒的男人喋喋不休：
「整整一禮拜，路費酒店餐費公司全部報銷還是飛機往返，可惜地方選擇不怎麼樣，就是些山山水水，還是跟沒話說的同事一塊去，簡直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我到地兒了還想呢，要是咱們全家去那肯定有意思。」
說著，他意味不明嘆了聲：「唉，也是怪我太能幹，不知道怎麼的就成了公司頂梁柱，平時工作太忙，難得休個周末還經常被叫回公司開會加班，這回出去我就想，回頭有機會一定得帶著家裡長輩和兄弟姐妹們一塊出去旅行一次。」
我全程默默聽著，心裡不住的翻白眼。
肖鋒這人打小就覺得自己普天之下為他最牛，如今人到中年了還沒改掉這毛病。
他上班那公司的老板我認識，明明就是個最平平無奇的業務員，業績還月月倒數，卻偏要在親戚們面前S裝。
生怕一不小心禿嚕出幾句真實心情，我垂著眼皮不語，隻一味夾菜。
我無語凝噎，其他人卻很捧場。
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大伯更是無底線給自己兒子捧場。
突然。
肖鋒扭頭看向我，同時話鋒一轉道：「诶肖妍，你不是跟幾個朋友合伙開了個旅行社嗎？生意怎麼樣啊？」
雖然是問我，但他壓根兒沒等我回答，就自顧自道：
「你也是，幹什麼不好非要幹這個，現在旅遊業算是最不景氣的行業之一了吧？人有專家統計，每年都得倒閉至少三分之一旅行社。
」
「當初我媽給你找那工作多好啊，雖然賺得不算多吧，但你一個總歸得嫁人生孩子的女孩賺那麼多錢也沒用，到時候你總不能還跟現在似的，一天到晚到處飛吧？你說你現在都 29 了，還連個男朋友都沒有，要是從一開始就找個穩定工作，沒準兒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
他是腦子有什麼大病，還是壓根兒沒腦子？
2
隨著肖鋒這番看似有理，實則離大譜的發言。
另一桌的長輩們也七嘴八舌的發起言來。
主要內容跟肖鋒那些厥詞大同小異，簡單來說就是壓根兒不算人話。
為免爸媽難做，我沒直接跟這些鹹吃蘿卜淡操心的長輩對話，隻問已經喝到說話大舌頭的肖鋒。
「你工作挺穩定啊，
怎麼還沒結婚？是不想嗎？」
身為我們這一輩裡最大的一個，肖鋒今年已經 35 歲。
如果說，我早早結婚生子的話孩子已經能打醬油，那他孩子都該初中畢業了。
可不知道他是真喝大了，還是假裝沒聽到。
仗著我倆座位緊挨著，十分把自己當回事兒得繼續對我說教：
「妹子，哥今天就跟你說句心裡話，作為咱們這輩的老大，大哥肯定是希望所有弟弟妹妹都能越過越好，你記住，甭管在外頭遇到什麼委屈，回了家都盡管說出來，但凡哥能幫把手的，那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我實在不太懂他這通峰回路轉的話到底要表達什麼意思。
好在，他很快給出了答案：
「所以吶，你也甭在自家人面前逞強，公司不景氣掙不了幾個錢就直說，憑大哥這手腕這人脈，
保準能把你那小公司盤活，聽到了嗎？」
我瞬間醍醐灌頂，好嘛，原來他是一廂情願認定我的旅行社已經瀕臨破產了。
我微笑：「不勞堂哥費心，我們旅行社生意挺好的。」
肖鋒卻一臉不贊同道。
「逞強，一看你就是在逞強，就當下這個經濟形勢，你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得了了，這樣，哥給你想了個好主意，保準能讓你那小公司S灰復燃。」
我面無表情別開臉，並打算順勢離開座位，我是真不想聽他這些屁話了。
誰料，肖鋒居然預判了我的預判，使大勁兒一手按在我肩膀上，讓我隻能在原位坐著。
他繼續大舌頭的說下去：
「這樣，趁著現在大過年，家裡長輩小輩都還在放假，你就咱全家人組織一次家庭旅行，隻要地方好，不拘國內國外，也讓家裡人親身體驗一下你們公司的業務能力，
要是體驗好了，咱家這麼多人，隨隨便便一人給你拉個客戶，這都二十幾單了。」
我悟了。
該不會前面鋪墊那麼多，就是為了最後這句話吧？
屬實是圖窮匕見了。
03
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在大伯的帶動下，長輩那桌已經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起旅行的相關話題。
肖鋒放下之前一直攥在手裡的酒杯，心滿意足望向長輩那張桌子。
我既不說話，也不往那邊看。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就算我不同意，他們也必定還有話等著我。
既如此，也就沒必要浪費那個口水了。
那張桌子上，起先還跟親戚們有說有笑的爸媽已經不說話了。
估計他們也沒想到，桌上的話題會山路十八彎的最終拐到我身上。
「那這樣，」大伯作為自己親兒子的「忠實擁趸」，扯著他那個大喇叭似的嗓子對我喊話：「肖妍啊，別讓長輩們自己聊，你也站出來表個態啊，都是當大老板的人了，別還跟小時候一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
他兒子說我是小公司，他又跟那兒說我大老板，好賴話都讓他父子倆說了唄。
我心底暗暗翻了白眼，放下筷子，掀起眼皮先往爸媽那邊看了眼。
對上他們擔心的視線後，我無聲朝他們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這才好聲好氣問道。
「大伯想讓我表什麼態？」
大伯呵呵一笑，一副老實憨直的模樣。
「就你大哥提的這個旅遊的事兒，你就直說能不能給全家人安排好，讓家裡人都能便宜又舒服地出去玩一趟？」
我微微一笑：「目前我們公司國外遊已經安排到半年後了，
國內遊應該還剩幾條線，不過我平時不負責這方面，得先打電話問問。」
大伯故作豪爽的擺擺手：「那你抓緊時間問，別磨磨蹭蹭地耽誤時間。」
深吸一口氣，我拿起手機假笑離開座位。
電話是不可能打的。
我去另一個沒人的屋子待了會兒，開門出去時，裝作剛打完電話的樣子。
一抬頭，發現全家親戚正都眼巴巴望著我，頓了頓，我說想好的話。
「國內遊確實還有幾條線，我剛和另外兩個合伙人商量了下，如果咱們全家都能去，那就能單獨組個旅行團，再配合大家的上班時間，可以安排一條四天三夜的路線，按人頭算，每個人團費 800，當然，我保證能讓去大伙兒玩得盡興。」
4
我話音才落。
也沒給變了臉色的大伯和肖鋒開口的機會。
打小跟我不對付的，三叔小女兒也就是我堂妹的肖媛迫不及待開麥道：
「姐，你這價格也太貴了吧？」
她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陰陽怪氣道：
「剛我還在網上刷到，現在旅遊淡季，好多旅行團的國內遊報價都是 200 就能玩三天兩夜的，行程還都安排得可好，姐，你這要的是不是有點太多？」
哪怕我是個聾子，都能聽出她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我扭頭轉向無辜的肖媛，也不說話，隻表情淡淡看住她。
肖媛表臉上挑事兒的笑凝滯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望住我，語氣輕快道：
「姐，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就是剛才碰巧刷到那麼幾條，真沒別的意思。」
我和肖媛隻差一歲。
從小，家裡親戚就很喜歡拿我和她作比較。
也正因如此，肖媛從小就自覺高我一等，萬事萬物都想壓我一頭。
我眼神疑惑問肖媛：「我有說你有別的意思嗎？」
肖媛臉上的無辜表情僵了僵。
她的親哥哥，也就是我另一個堂哥肖鈞，眼見妹妹吃癟哪還坐得住，立馬皺著眉開麥。
「肖妍，你差不多得了啊，說你個大老板還真擺起老板款兒了？還不讓人說話了？」
5
眼見幾個小輩之間冒出火藥味。
立馬有長輩當和事佬，卻也是在拉偏架。
「別吵架別吵架，難得一家人團聚，肖妍你也是，媛媛從小就心直口快，你個當姐姐的可不能跟妹妹計較這個。」
我差點兒就氣笑了。
一邊試圖從我身上佔便宜，一邊還想道德綁架我。
真以為我是個能任他們揉圓搓扁的軟柿子嗎？
肖鋒又跳了出來：「對對對，別把話題岔開，咱還是繼續說出去旅遊的事兒吧。」
我暗自翻個白眼，又看向他：「這事兒我剛剛已經說夠了，獨立旅行團，團費每個人 800 塊。」
肖鋒一臉「別開玩笑了」的表情看住我：
「肖妍，這就是你不懂事了吧？現在是你需要我們幫忙體驗、宣傳，怎麼跟自家人還明算賬呢？」
肖鈞憋著火兒道：「大哥，你拿人家當家裡人，誰知道人家是怎麼想的。」
這話一出，肖鋒立馬又假模假式打起圓場：
「诶呀，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可不能說這種話。」
我好整以暇望著他，等著他把這句鋪墊之後的重點說出來。
沒讓我失望，就這麼假模假樣勸了一句後，肖鋒就有就坡下驢似的說出了今天鬧這麼一出的真正目的。
「肖妍，一筆寫不出兩個肖字，你說你都這麼大個老板了，還真能跟家裡人收錢啊？更別提還有這麼多長輩也要去，就當時孝敬長輩們，這錢你也不該收。」
好嘛，合起伙兒來擠兌我，臨了臨了還要貪得無厭佔我這麼大個便宜。
還腆個大臉，打著為了我好的旗號。
算盤珠子都要崩我臉上了。
肖鋒笑眯眯給我上高度：「你請家裡人出去玩一趟，長輩們舒心了，小輩們比之前更熱絡了，你旅行社的名氣也打出去，完全就是個兩全其美嘛！」
他又抿了口酒，好像有多為我著想似的，又說出另一個法子：
「當然，都是一家人，我們肯定不能逼著你答應，你要實在舍不得，那我們就不麻煩你，讓人媛媛去網上聯系旅行社也不是不行。」
呵，我可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06
包廂靜了一瞬。
大伯的聲音再次傳來，但這次的說話對象卻成了我爸媽。
「老二，老二媳婦，你們來說，身為咱家頭一個自己創業當老板的孩子，是不是該回饋下家人們？」
三叔拱火：「二哥二嫂，肖妍現在是有出息了，是不是都快不把我們這些窮親戚放眼裡了？」
大伯母和三嬸也陰陽怪氣地添油加醋：
「自己當老板，肯定跟我們這些正式工資的不一樣啦。」
「可不能賺了錢就忘本，當初我們這些窮親戚可沒少幫襯你們吶。」
「就是，這做人是得講良心的。」
有了爹媽當後盾，肖鋒幾人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話裡話外的，都快把我塑造成當代數典忘祖典型代表之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