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禁問出心中的疑惑：「劉先生，你這麼苛刻地對待員工，就不怕公司留不住人才嗎？」
劉文博雙手撐住下巴，開口回答：「公司運作靠的是資金，不瞞您說，我剛談成一家大公司的合作。
「一時半會，公司不缺錢也不會缺人，所以您不必為我擔心。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這裡就不方便接待您了。」
說罷，他伸出手對著門做出了「請」的動作。
回到學校，我不禁越想越氣，中午飯愣是一口都吃不下。
實在憋不住，我給舅舅打去了電話：「舅舅，之前不是說我可以去您那邊實習，現在公司還招嗎？」
舅舅一聽，笑哈哈地說：「當然，你想來隨時都可以啊！
「怎麼？之前不是覺得遠了嗎？
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暗自冷笑，還能為什麼呢？
除了憤怒，還有什麼能讓我一個懶鬼每天三小時通勤？
舅舅沒多問，又換了個話題：
「聽你媽說，你在之前的公司受了不少委屈啊？
「正好和電商公司對接的項目組還在組建，怎麼樣？想不想當甲方試試？」
我一口答應下來：「好！我當然想啊！」
5
我特地讓舅舅沒有公開我的身份。
隻是以普通實習生的身份，被調進項目組成為外事助理。
項目經理李虹是從市場部抽調來的。
組裡還有一名有運營經驗的外事專員陳勳和另一個實習生吳娜。
項目開始運行後，原公司的老板帶著運營過來詳談合作細節。
讓我意外的是，
劉文博帶來的運營並不是公司裡運營數據最好的那個。
會議室內劉文博見到我時，眼睛不自覺睜大，很快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劉文博似乎和這位經理也提前接觸過，兩人熟絡地開始交談。
一番客套話說完，劉文博忽然別有深意地看向我：「李經理，其實你們團隊跟我們的公司緣分不淺呢！
「這位林萱小姐，之前也是我們公司的老熟人呢，不過可惜我們隻有一個月的緣分。」
李虹眯了眯眼，但面上並未看出什麼不對勁。
直到詳談細節我才發現，劉文博真是敢說敢想。
他帶來的數據報告都不是公司近期的數據。
做的運營計劃卻保證店鋪利潤每個季度都會有大幅增長。
不僅不懂運營的我覺得不靠譜，有運營經驗的陳勳也一直眉頭緊鎖。
李虹卻仿佛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對劉文博的計劃大加贊賞。
等李文博一行人離開後，專員比我先提出異議：「經理，我覺得對方提出的運營計劃可實施性並不高！」
沒想到，李虹卻打斷他的話：「你不用多說，我在公司待了五年，這個項目裡的門道我比你清楚。」
陳勳張了張嘴，也不好再反駁自己領導的話。
我還想再次提醒項目風險，李虹卻說：「對方公司請全組成員一起吃個便飯，晚飯我們一起去麗華酒店。
「大家工作也辛苦了，正好我們團隊剛組建，趁此機會溝通一下感情。」
麗華是高檔酒店，人均消費過千。
在場眾人噤了聲，神色各異，沒人敢隨便答應。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經理，我是新來的，不太懂，如果說錯話您別介意。
但是項目合作剛開始，我們是不是不該接受對方請客？」
別的彎彎繞繞我不知道，但吃人嘴軟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李虹盯著我，眼裡的笑意中有種若有似無的譏諷感。
半晌後，她冷聲說：
「好啊，既然林萱不想去，那你就留在公司吧。
「正好也是公司新員工，多看看公司的員工守則，免得以後犯錯了還不知道。
「還有其他人也想留在公司嗎？」
即使我是個傻子也意識到，這位經理在故意陰陽怪氣我。
可我不明白，她對我的敵意從哪裡來呢？
領導的意思這麼明顯，其他人不敢再說不該去。
等眾人散去，我私下找到李虹詢問：「李經理，我這幾天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麻煩您指出我的錯誤，
我在後面的工作中也好彌補。」
李虹不明所以地反問我：「小林，你是不是想多了？這幾天你做得很好啊！」
她笑容親切，語氣和藹，讓我一時間以為自己剛剛產生了幻覺。
可等到第二天上班，我卻明顯感覺到不對勁了。
我在休息的時間問陳勳和吳娜，昨晚在那邊吃飯的感覺如何。
剛端起咖啡杯的陳勳立刻放下杯子，起身去了洗手間。
吳娜扯著尷尬的笑容回答：「沒什麼，就是一起吃個飯啊。」
我還想再問，她連忙低頭翻看自己桌上整理好的資料。
好家伙，我還沒體驗到甲方的快樂，好像就已經被孤立了。
6
組員不再接我的話，但經理李虹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
我隱約感覺到，李虹不想讓我接觸到核心數據。
有一次陳勳忙不過來，順口吩咐我說：「吳娜，你把群裡發的活動商品和那邊公司對齊一下。」
我翻了翻手機微信群，公司群裡的聊天還停在前幾天。
哪有什麼活動商品？
我挑眉問：「勳哥，吳娜被經理叫去了，群裡沒有活動商品的文件啊？」
陳勳抬起頭發現是我，喉結動了動，心虛地說：「啊？沒事，我搞錯了，你去忙吧。」
最誇張的一次要數我去找李虹的時候，她剛剛籤署完預算審批的文件。
然後她當著我的面又特地叫來了吳娜，說：「去把這個給劉總發過去，今天下午預算就能批下來。」
我被晾在一邊，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好像我是到辦公室裡來做客的，或者我沒有手機不會拍照。
而李虹吩咐我做的都是整理物品以及跑腿之類的活。
沒有事情我也樂得輕松，沒有姓周的找茬，我耳根子清靜多了。
上班有了充足的摸魚時間，就連畢業論文都抽空完成了初稿。
直到泰哥突然給我發來問候的消息，他在微信上問：【小林，最近實習忙不忙？打擾你一下，請問你們公司有沒有招聘的消息啊？】
我頓時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我的追問下，泰哥告訴我公司的確把他給裁了。
恰逢年底，市場上招聘的公司沒幾家，他也是找我碰碰運氣。
我滿臉黑人問號，公司裁掉泰哥？
這在我眼裡無異於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泰哥是公司創業的元老，人事部的事務可全靠泰哥頂著。
連他都裁了，還能讓誰來處理工作？
總不能是周國雄那甩手總監吧？
這人除了給處理好的文件籤字，就隻會盯著其他員工挑問題。
我趕緊給他打去電話，泰哥解釋說：「唉，周國雄說運營部門是公司主力，沒有誰比總監本人清楚要招什麼人。
「他說招人這種花錢的活誰都能幹，所以直接讓運營總監兼任我的職位。」
我聽完沒有被他奇葩的操作驚訝到，甚至覺得好笑。
姓周的幹出什麼事我都不覺得離譜。
我好奇地問：「公司窮到這個地步了嗎？不是剛接了大項目嗎？」
這次，泰哥隻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到招聘的事，我倒確實是可以幫幫他。
他能力不俗又有責任心，留在小公司給周國雄掃尾屬實屈才了。
一周後，泰哥突然在公司叫住我，他已經順利入職了人事部門。
他看到我十分激動，
一個勁感激我：「小林！還好你幫我內推了，不然年末失業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呢！
「今晚我請你吃飯，你可千萬別跟我客氣啊！」
晚上吃飯時，泰哥幾杯酒下肚，又告訴我一件事：
「不瞞你說，有周國雄在，運營大佬早就跳槽的跳槽，離職的離職。
「現在那個公司能獨立運營店鋪的不超過三個人，每個人還要管理三四個店鋪。
「劉文博估計也沒想到，自己的好親戚盡幫倒忙！」
他冷笑一聲，一口喝完杯裡的啤酒：「呵，周國雄把我擠走就是心虛，我看他還能在那個破公司待到幾時！
「我可是陪劉文博從公司成立闖出來的！他個廢物倒是直接來撿漏！
「憑什麼啊？連最簡單的簡歷篩選都不會，說他弱智都貶低弱智了！」
泰哥越說越激動，
在酒精刺激下，紅著眼咒罵起周國雄。
短短幾分鍾，已經把他從小到大可能得的所有重病都祝福了一圈。
接下來，應該要往周國雄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
我默默聽著，隻覺得手心冷汗直冒。
如果泰哥說的是真的，那上個月店鋪利潤增長是運氣好還是另有原因？
7
分別前，泰哥醉眼蒙眬地拍著胸脯跟我保證：「小林啊，以後你有麻煩就跟哥說，你的事就是哥的事！」
話音剛落，他左腳絆右腳，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坐在地上，泰哥還在口齒不清地高喊：「劉文博，活該你識人不清，老子報仇十年不晚！」
聲音之大，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隻怕馬上整條街的人都要知道他們三個男人的愛恨情仇。
我哭笑不得，
趕緊在路邊幫他攔了一輛出租車。
組裡開會的頻率越來越高，似乎即將迎來什麼重大活動。
當然每次開會都是李虹和陳勳他們倆在會議室討論，一開會就是幾個小時。
通常這時，我都被李虹找這種借口支出去。
直到午睡時，我意識蒙眬中聽到陳勳問吳娜：
「這次新年大促要上架的禮盒裝頁面做好了嗎？
「營銷部說公司這次宣傳力度很大，可千萬不能出錯啊！」
我一個激靈直接清醒過來，脫口而出問：
「新年大促？那邊運營能忙得過來嗎？」
之前實習趕上雙十一活動，當時公司裡的運營都是輪班守在電腦前。
每個店鋪的後臺設置都經過反復檢查，活動開始後的數據更是時刻要盯著。
大促活動期間的運營人員遠比平時要忙得多。
可按照泰哥的信息，現在的運營部可未必有足夠的人手。
剛剛還在討論的兩個人瞬間停住了話。
吳娜看了我一眼，訕訕道：
「沒有的事，經理說要對合作方有足夠的信心。」
她眼神躲閃，這番話分明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相信。
我急著解釋：「可是我聽說那邊公司運營——」
陳勳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小林，那些風言風語可能是對手公司傳出來的，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你放心，就算出什麼事也不會找你這個實習生。」
我啞口無言，我能不關心嗎？
這可是我舅舅的公司啊！
我也知道他們的態度取決於李虹的意思。
於是我不再廢話，敲響了經理辦公室的門。
我走進去開門見山地說：「李經理，對方公司近期人員變動較大，我認為他們沒有能力運營這次促銷活動。
「我建議公司另外招聘運營人員，避免活動出錯造成損失！」
李虹半眯著眼靠在辦公椅上，漫不經心地回答：「小林啊，難為你操心公司的事情了。
「下午我會和劉總視頻會議，你把會議室的設備檢查一下。」
她完全是答非所問，根本沒有在意我說的話。
我隻好再次強調：「李經理，請您認真評估這次活動的風險可以嗎？」
這句話讓李虹直起身，冷眼打量我：
「你是什麼意思？覺得我工作不認真是嗎？
「那你大可以找出我的錯誤，然後跟公司舉報我啊。」
這次她不再掩飾對我的不屑一顧，直接衝我翻了個白眼。
她接著冷笑地譏諷：「林萱，我知道你是找關系來公司混日子的，你安穩度過實習期不就行了？」
我愣了愣，李虹倒是有能耐啊，連這些都打聽到了。
可惜，她好像沒有打聽到介紹我的是誰。
「既然你非要找麻煩，那我就隻能有話直說了。
「你上一份實習是人事助理，對運營你也是一竅不通，就別跟專業人士指點江山了！
「我最煩你們這些人走後門還不懂裝懂，店鋪情況你了解了多少啊？」
這人這麼會顛倒黑白？
不讓我接觸項目數據的是她，現在覺得我不了解的也是她。
更何況不了解都能知道有風險，難道她什麼也察覺不到嗎？
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偏袒劉文博呢？
連一句質疑的話都不許說？
8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虹對我偏見很深，說什麼也沒用。
離開辦公室前，她突然開口叫住我：「林萱，你前公司的人跟我介紹過你的情況，你也別逞能耐了。
「老老實實地幹滿三個月，看在你介紹人的份上我會給你的實習證明寫幾句好話。
「以你的能力多半也進不來我們公司，這份實習就算寫在簡歷上也好看不是？」
她卻一副為我著想的戲謔表情，語氣裡的威脅之意簡直是再直白不過。
我被氣到想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被提拔到這個位子的。
滿嘴都是人情世故，真是一點實際的東西都沒有。
這一趟實習也算是有特別的收獲了。
不過，沒有定論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打擾還在國外考察的舅舅了。
我給泰哥發了條消息：【幫我介紹個經歷豐富的電商運營可以嗎？
我這有份兼職，價格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