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下班後去老板家送盒套,順便把他家貓砂也鏟了。」
我立刻拒絕這個任務。
怎麼兩千塊的實習工資還想要我幹保姆的活?
總監拉了臉:「年輕人就知道談工資,怎麼不多問問自己有沒有給公司做出貢獻?
「我覺得你不能勝任公司給的工作,你明天不用來了。」
第二天,他給了我扣得隻剩一百塊的工資條。
1
下班前,人事總監周國雄把鑰匙扔在我辦公桌上後,理所當然地吩咐:「小林,交代你一件事。
「老板今晚接待大客戶,挺忙的。
「你下班後去老板家送一盒 001,順便把貓砂也鏟了。」
我直接蒙了,知道這小破公司很奇葩。
但沒想到還能這麼奇葩?
員工怎麼還要給老板跑腿當保姆?
尤其是買套這種私密事,也太過離譜了吧?
我直接把鑰匙推了回去,委婉拒絕:「不好意思,周總監,下班後我學校還有事。」
周國雄皺起眉,明顯不爽我的拒絕:「學校能有什麼事?你現在是公司員工,當然要以公司的事為重。」
「不要總是用學生思維思考,進了社會就應該知道孰輕孰重!」他越說越帶勁,唾沫星子直接噴了我一臉。
又是這套 PUA 的說辭,耳朵都要聽起繭了。
學校大四需要實習,我圖省事找了學校附近的電商公司。
當初入職前,我用微信跟 HR 總監確定公司的實習工資和轉正待遇。
誰能想到,總監發來一大堆教訓我的話:【你還沒畢業這麼關心工資幹嗎?
【公司培養你們是要花大價錢的,
別總想著問公司要什麼。
【公司員工應該先考慮能給公司帶來什麼,而不是天天就知道問工資。】
最後他問:【要不要我跟老板說,取消你的入職資格?】
我感到很震驚,難道還是我求著他入職不成?
這種高傲的態度我可忍不了一點,立刻從公司官網翻出了老板的電話。
還好公司老板是個講理的中年男人。
聽說這件事後給我道了歉,還說會對總監進行批評。
考慮到畢業論文還沒完成,從公司回學校確實方便。
左右實習也不過是三個月時間,我硬著頭皮選擇了入職。
入職的時候,老板特地讓周國雄因為態度問題跟我道了歉。
當著老板的面,周國雄態度誠懇,讓我信了他隻是事多糊塗的鬼話。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明知道可能是火坑還跳進去。
人事部除開總監一共就兩個人,他格外愛針對我。
每天坐在辦公位指揮我:「小林,去門口幫員工們把外賣送過去。
「小林,公司的電話響了,快去接一下!
「小林,下午有人過來,你去泡點茶水。」
上班沒兩天,之前的前臺倒是被他提前優化了。
他還不忘教訓我:「公司的事就是後勤部門的事,年輕人要眼裡有點活。」
負責帶我的泰哥安慰我:「沒辦法,忍一忍吧,總監是老板娘的親戚,老板也得給幾分面子。」
我不反抗,他還以為我好欺負,給的任務是越來越離譜。
不用猜都能想到,姓周的是自己主動接活,然後把任務丟給我。
我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幹脆挑明:「當初入職前說好的,
實習是負責人事部門事務。
「您平常說我們是後勤部門,公司事務都要處理就算了。
「但是合同上的兩千塊可沒有說我需要去給老板當保姆啊。」
周國雄被我駁了面子,臉色立刻就難看了。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我的辦公桌:「小林,你怎麼回事?入職都一個月了,還是這種事不關己的心態?
「我早就說了,要多多考慮怎麼給公司做出貢獻,別整天把工資掛在嘴上!
「你現在是職場新人,就要學會先吃虧,公司可不是學校,有義務教你學習東西!」
2
我嗤笑一聲,反問:「送套、鏟貓砂學習了什麼?跟 HR 的工作有什麼關系?
「您要巴結老板就自己跑一趟,憑什麼佔用我們的下班時間?」
周國雄被我戳穿心思,
也不敢再大聲教訓我。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壓低了嗓門:「小林,你這樣的表現,我可沒法讓老板給你開實習證明啊!」
我可不怕他的威脅,直直地瞪回去。
雙休五險一金的工作難找,難道兩千塊的實習還不好找嗎?
泰哥見我和周國雄矛盾要升級,連忙打岔道:「總監,面試員工的情況匯總我整理好了,已經發給您了!
「你要不趕緊看一眼?老板昨天催我了。」
他衝我使了個眼色,想讓我趕緊離開現場。
周國雄可不吃他這套,一揮手:「這事一會再說,你別岔開話題!
「林曉晴,我就問你服不服從領導的安排?」
我指著電腦上的時間回答:「不好意思,總監,到下班時間我該走了。」
周國雄氣得臉黑了,咬牙切齒地說:「好啊好啊,
油鹽不進是不是?
「我覺得你無法勝任我們公司的工作,從明天起你不用來公司了!」
走就走,我真是求之不得了!
入職後一個月我就後悔了,這姓周的簡直有大病。
我受夠了他的使喚,當晚就收拾了所有東西離開。
離開前,泰哥安慰我:「小林,別灰心,你這一個月表現挺好的,就是……哎!」
他欲言又止,眼神瞟了眼周國雄的辦公桌,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泰哥的意思。
姓周的不僅針對我一個人,其他員工對他也怨言頗多。
他每天盯著廁所門口計時就算了,上下班時間還要親自守在公司門口。
晚到一分鍾或者早走一分鍾都會被陰陽怪氣:「您可真是個大忙人啊!」
然後不聲不響地被扣掉當月的全勤獎。
甚至他在公司大會上提出解聘保潔,員工輪流給公司做衛生的提議。
要是碰到請假的,更是整張臉都臭得不行。
之前運營部門的王姐,經常加班到半夜盯數據,大促期間還會通宵守在公司。
算得上公司裡運營數據數一數二的員工。
偶然一次她的孩子在學校手臂摔骨折,找周國雄請假送孩子去醫院。
他拖著人家抱怨「有孩子的事是真多,完全是拖累公司的工作進度」。
那雙密縫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但硬是不在請假條上籤字。
急得王姐一直道歉,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人事部三個人的辦公桌在一起,一早上都能聽到王姐下不為例的發誓聲。
我和秦哥聽得面面相覷,臉上皆是不忍心的表情。
最後,
周國雄不情不願地說:「行了行了,你今天上的半天班可不算考勤啊!」
這才磨磨蹭蹭在請假條上籤了名。
請假事件後沒多久,王姐就主動辭職了。
到周國雄嘴裡成了「這種心思不在工作上的員工就是浪費公司資源」。
他天天嫌員工佔便宜,自己上班時間卻背著手在廁所門口巡邏。
儼然是把公司當成他的皇宮,而人事部則是他的東廠。
我離職之後,那些瑣事自然就得落到泰哥頭上。
我同情地關心了一句:「泰哥,工作機會總是還有的,別吊S在一棵樹上。」
泰哥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比起隻會挑刺的總監,泰哥才是人事部挑大梁的那個人。
偏偏他被關系戶壓了一頭,升也升不上去。
泰哥苦笑了一聲:「我還要養家呢,
哪敢隨便提離職。
「好了,祝你接下來的實習順利,明天工資單會在微信上發給你的。」
3
晚上和媽媽通電話的時候,她突然告訴我:「你舅舅聽說你去實習的事了,他還抱怨怎麼不讓你去他那裡呢!
「我跟他說了你們公司,他說正好他們公司想搞線上店鋪。
「好像今晚就去找你們老板談網店運營外包的事情了。」
我愣住了,姓周的嘴裡大客戶就是我舅舅啊?
不過舅舅是做高檔點心的,線下門店都開了十幾家,開通網店根本不是必需的。
而且,找一個小公司來運營著實太浪費了。
我立刻跟媽媽說了自己離職的事情,媽媽不可思議道:
「還有這種事情?讓你去給老板當保姆?
「他們公司管理也太混亂了吧?
」
我趕緊附和:「是的,尤其是我們總監不做人,當關系戶還作威作福。」
除去我私人的恩怨,跟這樣的公司合作,潛在麻煩也不會少。
媽媽趕緊跟舅舅打了電話,沒料到,舅舅卻回答已經談成了合作。
未來一年線上店鋪的運營權都已經籤給了前公司。
媽媽嘆氣說:「你舅舅最守諾的,既然他答應了也沒辦法。」
我哭笑不得,轉念一想,一年而已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電話裡,媽媽又問:「你舅舅說既然你被辭退,要不要考慮去他那裡實習?」
我撓撓腦袋,無奈地說:「媽,坐車去市裡要一個半小時诶!」
原本想著能順利離職是件好事,工資又出了問題。
第二天微信上一看,工資條上最後一欄被扣得隻剩了一百塊。
我氣得從宿舍床上一躍而起,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
睡眼蒙眬的舍友震驚地抬頭看我:「林萱,這麼早你幹什麼去?難道今天要上早八?
「不對啊,大四現在也不用上課啊!」
我急著去討薪,根本來不及回答她。
姓周的可以 PUA 我能力不行,但他萬不該亂動我的錢!
趕到公司後,我直奔公司老板的辦公室而去。
之前他能讓姓周的跟我道歉,在我看來這位前老板劉文博至少還算是講理的。
劉文博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客氣地招待我,詢問我有什麼需求。
我舉起手機問:「劉先生,我在這裡實習一個月,沒遲到沒早退。工資兩千塊卻隻發一百,這不合理吧?」
劉文博推了推眼鏡,
耐心地解釋:「工資考勤這塊不是我負責,這個我也不清楚,我把人事總監叫來問問吧。」
周國雄在老板面前收起那副小人嘴臉,皮笑肉不笑地問:「林小姐,是對工資有什麼疑惑嗎?
「你說扣的錢啊,有 400 塊是扣的全勤獎,600 塊是公司資源損耗費,還有 900 塊是公司對你的培訓費。」
我不禁質問道:「我沒請過假,也沒有遲到早退,憑什麼扣全勤獎?」
周國雄卻胸有成竹地拿出手機裡的監控視頻:「公司有規定公司廁所禁止摸魚,小便 1 分鍾,大便 5 分鍾。
「11 月 2 號你在廁所裡超過 5 分鍾,我隻能按照曠工來處理!」
我回想了一下,立刻反駁:「我靠,我當時是痛經啊!動都動不了,蹲在廁所裡在等止痛藥藥效啊!」
周國雄愣了愣,
隨即反問:「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的借口?我們公司也有女員工,沒聽說誰痛經走不動的。
「如果您身體不適,可以跟我請病假,當然也是需要扣除全勤的。
「不好意思,林小姐,這些也是公司的規定。」
我看向劉文博,周國雄說這些屁話時,他根本沒有阻止的意思。
我皺起眉頭問:「劉先生,您不覺得這些規定過於不近人情了嗎?」
而且資源損耗費和培訓費在實習協議上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這完全是不合理的扣費項目。
身為老板,他居然能讓自己手下員工如此濫用職權?
4
出乎我意料的是,劉文博輕咳了兩聲說:「公司將近二十名員工,規模雖說不算大,要管理起來也不容易。
「周總監說得不無道理,一切按照規章辦事,
公司管理才能井然有序嘛。」
這時我才意識到,這位劉老板哪有泰哥嘴裡說的不得已。
分明就是劉文博一直在默許他的行為,周國雄才有底氣這麼做。
說到底,公司能節省下開支,他才是最大的獲利者啊。
周國雄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公事公辦地說:「林小姐,我早就告訴過你,公司培養你是要花大價錢的。
「你得給公司帶來足夠的價值,公司才能給你發工資啊。
「你想想實習這一個月除了端茶送水,給公司帶來過什麼價值呢?
「公司願意給你發辛苦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無恥,簡直是無恥!
自己不按照協議發工資,反倒怪我做不出成果。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拳捶在茶幾上:
「你們給我等著!
我要告你們這個黑心公司!」
周國雄不慌不忙地說:「林小姐,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愛說『整頓職場』,天天喊著勞動仲裁。
「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您和公司籤的是實習協議,我們並不存在僱佣關系。
「當然,如果您實在想去起訴公司,我們也很樂意配合您。」
我詫異地瞪大眼,原來他一直在這裡等著我呢!
姓周的可能打一開始就沒想給我正常發工資。
無論我是否出錯,他一定會找理由扣錢惡心我。
想到這一點,一股巨大的憤怒感直衝我的天靈蓋。
可半晌後,我攥緊的拳頭也隻能無力地落下。
見我說不出話,周國雄得意地笑了:「林小姐,我看您也不像缺錢的家庭,這點錢就不要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了。
「希望您能吃一塹長一智,
接下來的實習能更加用心一點吧。
「我的工作很忙,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衝我挑釁般地挑了挑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文博也客氣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