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絕自己再次犯錯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讓它開始。
關掉微信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購票軟件，查看回學校的票，最近的哪輛高鐵還有票。
還真被我找到了。
馬上下午五點就有一班，還有一張空的站票。
我直接買下，跟我媽說學校老師有任務，要回去一趟。
然後飛快收拾東西，打車去了高鐵站，剛好檢票開始。
一陣著急忙慌，等我穩下來，已經坐上了回學校的高鐵。
出高鐵站時，站在黑漆漆的路中間，冷風一吹，我陡然回過神。
過了小半年，還是不爭氣。
寒假住校的話，要提前辦出入證，給學生集中安排在一棟宿舍住，方便學校管理。
我拿著學生證進去了學校，卻進不去宿舍。
今年選中的女生宿舍樓不是我們那棟，宿舍樓下大門都進不去。
糾結了會兒，我還是給男閨蜜打了電話。
他剛跟他男朋友看完哪吒 2，從影院出來。
接到我電話，直接開車來學校門口接我，把我行李放到他家後，又開車帶我去一個私人菜館。
他男朋友已經安排好了菜，在那邊等著。
「打擾你們了，實在不好意思。」
我之前自己訂酒店，遇到醉漢，差點出事，對酒店有點心理陰影。
祈白是我上大學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參加學校舞蹈社團認識的，他人比較孤僻，很善良，我們倆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很合得來。
我給他打電話，有點擔心太晚了，會打擾到他，但是沒想到他跟男朋友在一起。
我想拒絕的時候，
已經晚了。
「不打擾。」
小白把我按到座位上坐下，不讓我胡思亂想。
他男朋友比我們大幾歲，比較穩重，是那種很通人情世故的人，待人處事都讓別人很輕松。
不用我費力去想怎麼交際，隻要坐下吃就行。
他男朋友也給我們空間，很多時候都安安靜靜聽我們說。
吃到一半，小白男朋友接到一個電話，說有個朋友待會兒也要來，問方不方便一起吃。
我沒意見。
小白好像不太喜歡他的朋友，但見我同意，也沒說什麼。
我跟小白聊得正開心，門口傳來動靜。
我起身準備迎接，卻不小心碰到桌子上的水杯，水杯掉地，水灑到我的毛衣衣擺跟大腿上。
小白嚇了一跳，忙拿紙巾給我擦。
還沒碰到我，
人就被他男朋友拽到懷裡。
我身後也多了一個人。
我轉身正想怎麼應付這尷尬的場面，就撞進沈琛漆黑的眸子裡。
9
他彎腰用手摸了下地上碎裂杯子裡流出來的水。
「是溫水，我沒事。」
我輕聲說。
拽了幾張紙巾，我起身往洗手間方向走：「不好意思，我去整理一下。」
等我從洗手間出來時，看到沈琛倚在洗手間外面走廊的過道裡。
聽到聲響，他閉著的眼睛睜開，看向我。
眼裡帶著些紅血絲。
「你跟小白男朋友是朋友？」
我打破尷尬。
沈琛頓了會兒，似乎在想小白是誰，小白男朋友又是誰？
就在我準備開口再次解釋的時候，
他出聲：「不算朋友。
「之前跟著導師做項目，去過他公司。
「他看到我來 C 市的朋友圈，就邀請我一起吃飯。
「我聽說他男朋友跟你一個學校，就過來看看。」
我低頭洗手。
努力不去想「聽說他男朋友跟你一個學校，就過來看看」這句話的另外意思。
不讓自己自作多情。
在烘幹機處吹幹手，我轉身朝包廂的方向走。
沈琛站直身體，擋在過道中間，攔住了我。
「為什麼突然回學校？」
他聲音很輕，卻仿佛暗含著千斤力道一樣，找我要一個答案。
「是因為我明天要去你家嗎？你不想看見我？」
我垂下眼，看著地上光潔的大理石上灑的幾個水滴，手掌不自覺握緊。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討厭我到這種程度。」沈琛嘴唇被他咬得發白，眼眶紅了一圈，「你憑什麼？」
他聲音有些顫抖。
「追我的人是你，要分手的也是你。
「我什麼都聽你的話，你說分手我就分手，我什麼都答應你了，你為什麼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抬腳，側身想越過沈琛離開，被他按到旁邊過道牆上，圈住。
「不說清楚，你不能走。」他執拗地說。
這副樣子，漸漸與我印象中的沈琛重疊。
「我不喜歡你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沒再逃避，一字一句地說。
將分手那天晚上，他問我分手原因的答案，我又重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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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沈琛搖頭。
「你要是不喜歡我，會關心我抽不抽煙嗎？
「你要是心裡沒我，會記得我的哮喘，擔心我沒命嗎？
「你要是不在乎我，會大晚上一個人跑回學校，隻為了躲我嗎？
「別逃避了，你心裡有我。
「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當初非要跟我分手，甚至現在心裡有我，也還要逃開，不給我們彼此機會。」
他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檸檸，別再傷我了好不好？
「你跟我分手那天，我爸媽剛離婚。
「無論我怎麼求他們，他們都不願意在一起，我爸不要我了，他丟下我，早就在外面有了新家，新兒子。
「我媽每天除了拿我的成績到處炫耀，就是用我的獎學金跟項目獎金到處旅遊。
「他們都不愛我，我不在乎，我還有你愛我。
「可那天你跟我分手，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把我拋棄了，我求你，那麼使勁地求你，你還是狠心，也把我丟了。
「我沒有怨你，就算你填志願離開我，不告訴我，我也沒有怨你。
「我還來你學校找你，可你已經……
「就算那樣，我也沒有怨你。
「因為我想要我們在一起，你做什麼事都沒關系，隻要你能回到我身邊。
「我以為我能忍。
「可當我說回家過年，給我媽打電話，問你情況，你媽說你不回去，我說我導師把我留校，再問，你又寒假回家的時候，那刻我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但回去後，在你舅舅家看到你，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好了起來。
「可過去連一天，一天都沒有，你又跑了。
「你是不是要把我折磨S，你才開心。
」
他緊緊擁住我，箍得我生疼。
我想要把他推開，卻絲毫推不動。
「沈琛。」我閉了閉眼，深吸口氣，「放開我。」
他紋絲不動。
「別讓我討厭你。」
他僵住了。
我趁機掙脫開，朝包廂方向走。
11
「你就那麼喜歡他嗎？
「一個體育特長生，有什麼好的？他哪裡比得上我？」沈琛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
體育特長生？
我心中疑惑，腳步卻未停。
到了包廂，跟小白說我要走。
他把男朋友留下招待沈琛，拿起車鑰匙帶我走。
把我送回他家。
「我晚上不在這兒住，你確定你一個人能行？」
小白要回去找他男朋友，
我點頭：「放心，咱們一起經歷過大事，你知道我性格的，沒什麼事能把我壓垮。」
我跟小白能成為朋友，就是他被學校幾個混子罵「鴨子」的時候，我出頭。
幾個大男人的拳頭我都不怕，跟他們硬碰硬，用教導主任跟報警電話把他們嚇走了。
現在不過是一點感情糾葛，我有啥怕的。
就是麻煩。
小白又看了我幾眼，確定我情緒穩定，離開。
他走後，我鎖上臥室門。
縮到陽臺角落，我拿起抱枕，把頭埋了進去。
12
感情最是麻煩，也最是傷人。
自我六歲見到沈琛，很聰明同時也待人很冷漠的一個小男孩。
他常常與周圍小朋友格格不入。
我爸是消防員，我從小被他教得正義感爆棚。
見到可憐的，弱小的，總是不自覺會去關注，上心。
其他慘兮兮的小朋友，我幫他們，總能很快成為好朋友。
隻有沈琛，他一直不把我放心上。
或許是人的執念。
我初中考到他隔壁，繼續跟著他。
高中也是。
我看著他一步步被我打動，直到他許下承諾。
我高考成績 680 以上，他就跟我在一起。
後來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那一天，我發現我是真的開心。
在長久的追逐中，我也把自己套了進去。
沈琛五官生得極好，天生眉目深邃，高鼻薄唇。
更不用說超高的智商，跟他腦子裡懂很多很多的知識。
我有一段時間，對他是從追逐變成了崇拜。
在一起那一個多月，他經常會管我。
會用各種他的知識，來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隻要他覺得是為我好。
我一開始會不開心，會跟他冷戰。
但明白他是為我好，還有不想失去這段關系，我就會先低頭，先開口，去討好他，讓我們的關系恢復正常。
我並不覺得累。
直到楚虞出現。
她就是那位我打印下來的照片上跟沈琛相對而站的女孩子。
家境不太好，但腦子聰明，十分努力，家庭關系也跟沈琛一樣，不幸福。
他們倆的處境有很多相似。
有時候我看楚虞，都仿佛在看沈琛。
他們倆除了性別不一樣，其他真的很相似。
以前我隻是若有似無地感覺沈琛對她的關注比旁人要多，但並沒放在心上。
加上高中課業緊張，為了考到 680 以上，我拼盡了全力。
以至於忽視了很多。
比如去圖書館，楚虞隻要在，沈琛就會去她旁邊的空位。
比如來姨媽，沈琛需要我的提醒，才會幫我倒熱水，卻能注意到體育課上楚虞靠著牆角不願意離開，過去詢問，隻是看到楚虞衣服上的紅跟捂著肚子的手，不用她說，就跑去學校超市買姨媽巾。
比如我蛀牙，想吃蛋糕，他隻會說我牙還沒治，不能吃，卻並不會管我什麼時候去看，也不會叮囑我去治，但會一直記得楚虞被她爸打的傷，帶不願意給外人看傷的她，去醫務室。
而這些所有他為楚虞做的一切，都是我曾經為他做過的。
他去哪裡，我都黏著。
他課上在角落不開心，我去陪著。
他摔傷，
我時刻惦記，拉不願意給外人看傷的他，去醫務室……
沈琛對我不是沒有關心。
但遠遠不夠他對楚虞的關注，抵不上楚虞這類跟他有過相似處境跟經歷的人，對他天生的吸引力。
他很少找我。
每次都是在家裡又被父母傷到，或者是遇到不順利不開心的事，他會來找我。
算算這麼多年時間，他主動來找我哄我的次數，也不過三次。
第一次就是我差點被車撞，被他罵，委屈哭。
第二次是我提分手，他拒絕，求我哄我。
第三次就是剛剛。
他抱住我那刻，我有些嚇到。
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在我面前這麼剖析自己，仿佛把自己的心掰開了給我看。
但我那時隻想逃避。
我不想再心疼他，不想再了解更多，不想再踏進去，不想再喜歡上他。
太累了。
我堅持分手，就是因為分手那天上午，我跟他在外面逛街，正商量著要去看什麼電影的時候，他餘光瞥見不遠處有些失魂落魄的楚虞，丟下我追了過去。
我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他一直不接。
直到晚上，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的時候，我接到他的電話。
他說他在我家樓下，想見見我。
我看到他那副跟楚虞如出一轍的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以前我每次看到，都會著急詢問。
可那刻，我不想也無力管了。
他抬手想要抱我，我躲開。
對他提了分手。
現在想來，那天應該就是他爸媽離婚，
他難受，才來找我。
但他隻會在自己傷心難過的時候，知道來找我的路，才想起我的存在。
13
第二天早上。
小白帶早飯回來，敲我的門。
「沒事了？」
我點點頭，情緒平靜地從他手中接過包子和豆漿。
吃到一半，小白欲言又止。
「沈琛回去了。」
「嗯。」我輕聲應。
他頓了一會兒又糾結地開口：「楚虞你認識嗎？」
「認識。」
我有些詫異，他怎麼知道楚虞。
畢竟楚虞跟沈琛在北邊學校，八竿子打不著，倆人不可能見過。
而且楚虞跟我一樣北方人，小白則祖傳三代都在這兒。
他出去旅遊，也不去我們那兒。
我們那邊也壓根不是什麼旅遊勝地。
「昨天我不小心聽到沈琛接電話，他是接到這個叫楚虞的女生的電話，才走的。」
「嗯。」我筷子沒停，繼續吃。
「你跟沈琛到底怎麼回事？昨天洗手間門口動靜那麼大，我都看到了，他看樣子是喜歡你的，又怎麼會……」
小白皺眉看著我，說到一半沒忍心再說。
「男人同時有好幾個好感對象，沒什麼奇怪。」
心底還是不受控制有些酸澀。
也許是分手後的時間太短了，又或許是十幾年的追逐關注時間太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