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話!啞巴了?!」


領導吸了口煙,火冒三丈。


 


我捏緊拳頭,已經這樣了,總要找到補救的辦法,現在逃避責任太孬了。


 


我們有手續,強行開工也不是問題。


 


可那群人的樣子,就怕他們以後再鬧出點什麼事來。


 


小打小鬧好解決,鬧出人命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王總,這事是我的主要責任,我接受公司的處罰。」


 


他冷笑著看我:


 


「接受處罰?別的不說,那違約金你賠得起嗎?我們可是跟人家施工方籤了合同的!」


 


「周洋,我一直覺得你挺穩重的,怎麼現在說話不經過腦子呢!」


 


是,那些違約金不是小數目,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也有幾百萬了,我根本賠不起。


 


但也不是非要違約不可的。


 


「鄒總,

可以把項目挪到同濟村去,那邊施工環境更好,施工周期可以縮短一些。」


 


「隻是,隻是可能要晚一點開工了,審批得重新去跑。」


 


他搖搖頭,眼裡滿是失望:


 


「施工環境更好?那當初怎麼會選在你們村?」


 


「周洋啊,你在公司幹了這麼多年,我是很信任你的,可這件事太讓我失望了。」


 


「總之你得給我個解決辦法,自己也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為公司辦事。」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我像個喪家犬。


 


當初考察過後,最好的地理位置其實就在同濟村。


 


他們那兒地勢平,可以省了很多道工序。


 


領導那句話說得對。


 


我一心想幫爸爸解決困難,幫村民提高收入,倒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先給辦審批的工作人員的打了個電話。


 


上一次的事沒少麻煩他,現在還得厚著臉皮去咨詢。


 


問好後,我又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讓他召集開個村民大會。


 


這事兒今天必須要有個結果。


 


6


 


下午我趕到祠堂的時候,李樹明王啟東一行人坐在最前面,抄著手。


 


我爸說今早他們已經安排了好幾個人去守那片地。


 


見到我,李樹明立馬站起來:


 


「怎麼樣,錢拿來了沒?」


 


我把手裡的合同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想錢想瘋了?我說過了,我們這邊佔地補償就是八萬一畝,十萬已經很高了,你們不信自己去鄉政府問。」


 


「今天我把合同帶來了,上面寫的一清二楚,你們不讓施工就是違約!」


 


李樹明沒讀過幾天書,也不知道違約的嚴重性,

更沒什麼契約精神。


 


「別扯那些,先拿錢再說,否則其他一切都免談!」


 


肖英也適時開口:


 


「周洋啊,大家伙也不是為難你,隻是農民掙點錢也不容易,你做人要講良心不是?」


 


「那魚塘被你家弄去已經掙了些錢,總不能錢都往你家褲兜裡鑽吧。」


 


「老周,你總說什麼要帶領大家建設共富新農村,鄉親們這麼信任你,現在這樣可不好。」


 


又來了,我能忍受李樹明那種那種大吵大鬧的,卻忍受不了這樣的陰陽怪氣。


 


「你可省省吧,別又拿魚塘說事。」


 


「建設共富鄉村是大家一起努力,不是我爸跑前跑後嚼碎了喂給你們吃……」


 


「行了!」


 


我爸打斷我的話:


 


「既然都說到這兒了,

今天也順便提了,這族長我不幹了,你們想換誰來都行!」


 


「你們覺得我以權謀私,那魚塘我也不包了,正好下個月就到期了,誰要誰拿去養就是。」


 


「現在就談項目的事,別混為一談!」


 


肖英被我爸吼得縮了縮脖子,撇撇嘴小聲嘀咕: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兒子一個樣。」


 


是啊,她兒子不就和她男人一個樣嗎?


 


偷雞摸狗的事王啟東又不是沒幹過,隻是那些年管得不嚴,也沒有家家戶戶安監控罷了。


 


現在嘚瑟個啥。


 


「還是那句話,你們不讓開工就是違約,違約是要賠違約金的。」


 


「不過都是一個村的,我也不為難你們,把錢退回來,咱們解除合約。」


 


其實我想過強制開工的可行性,但還是那個問題。


 


這些人都是住在本地的,

就算建好了,也隨時能鬧事,留下安全隱患可不好。


 


隻是一聽要還錢,就有人不樂意了。


 


讓他們把揣進兜裡的錢吐出來,跟要了他們的命沒區別。


 


「憑什麼還錢?該是你賠我們錢!」


 


「就是,真當我們什麼也不懂呢,又想忽悠,這次我可不信。」


 


我早就算到了,他們那點貪得無厭的小心思根本不用猜。


 


我把請的律師叫進來:


 


「行吧,既然解決不了,那隻能走法律程序了。」


 


「這是趙律師,讓他給大家普及一下知識。」


 


趙律師很專業,也很有經驗,沒說什麼高深的詞匯,就簡單告訴大家違約要賠多少錢。


 


幾句話下來,大家臉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彩繽紛來形容。


 


肖英也說不出話來,往王啟東背後躲。


 


「怎麼樣,現在已經說清楚了,我給你們選擇了。」


 


「你們不讓開工可以,把錢退回來,不要你們退違約金。」


 


一時間大家犯了難,又不想退錢也不想開工。


 


「不會是找來的騙子吧?周洋弄來唬我們的。」


 


「不一定,昨晚我給我兒子打電話了,他說這賠償款也沒問題,讓我跟著鬧,能弄點錢就弄,鬧不到就算了。」


 


「是啊,之前也沒人說有問題,前幾天李樹明突然來我家說賠償款少給了,我就稀裡糊塗跟著來了,這不會要坐牢吧?」


 


「那要不算了,我家才佔了四分地,為一點點錢坐牢可不劃算。」


 


7


 


下面嘀嘀咕咕,王啟明看大家有退縮的意思,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大家別被他三兩句話忽悠了,這合同解約就解約,

這麼多公司搶著幹這項目呢!」


 


「大家放心,等我當了族長,一定去拉個大公司來,到時候給大家十三萬一畝!」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競選方式,挺自覺的。


 


大家還沒說到選族長的事,他就想好上任後要做什麼了。


 


那點小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可怕的就是有人相信。


 


「行,那我同意,不就是幾千塊錢,退回去就是。」


 


唯獨李樹明不吱聲,他家可是二十萬。


 


一下子要讓他拿這麼多錢出來,不得掉一身皮。


 


王啟東見他猶豫,拍著胸脯打包票:


 


「老李,你放心,我先借錢給你墊上。」


 


行,話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我收好合同說:


 


「你們先選族長,等交接完工作就跟我去走解約程序,

到時候麻煩大家把字籤了。」


 


選族長幾乎沒花多少時間,王啟明勢在必得。


 


有幾戶人家沒參與到這個項目裡,奔著看熱鬧來的,也不太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繞,難得能說幾句公道話:


 


「老周這族長幹得好好的,咋說退就退了?」


 


「也沒給咱村幹點啥實事兒,就這麼說上就上了?幹不好咋辦?」


 


聽見人群裡有人竊竊私語,王啟明皺了皺眉,然後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大家伙放心,我知道族長不好當,咱不弄虛作假,拿成績說話!」


 


我扯了扯嘴角,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誰弄虛作假啊?擱這兒陰陽誰呢?


 


回家吃晚飯的時候,我媽還問起這件事:


 


「那你公司那邊怎麼交代?這可是大工程。」


 


是啊,

這是大工程,這一次真的是壓上了我全部身家。


 


領導說了,再搞砸了,我就收拾好東西滾。


 


「沒事媽,今天我跟同濟村那邊聯系過了,謝族長說他們那邊都挺支持這個項目的。」


 


當初知道有這個項目,謝族長就找過我好多次了。


 


我爸那荷花,有一條就是他來我家找我爸下棋,硬塞過來的。


 


我爸知道不能要,又不好意思拒絕。


 


畢竟兩個村子離得不遠,都是族長還是朋友,怕傷感情。


 


後來還特意讓我去他家回了一盒鐵觀音給他。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比老一輩的人懂得還多,自己就是因為父母生病才留在鄉裡的。


 


他說也不求能多富貴,隻要能創造條件吸引點年輕人回鄉創業,減少留守老人就很不錯了。


 


也是一個好族長,

隻是人都是自私的,我有這個機會也想為我們村考慮。


 


現在看來,倒是我的「自私」喂了白眼狼。


 


今天上午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激動得不行。


 


還說隻要項目能進他們村,九萬一畝他就能談下來,保證絕對沒人來鬧事。


 


現在隻差審批的事了,最快也要個把月才辦下來。


 


這幾天我幾乎沒怎麼睡,想著怎麼才能盡可能縮短工期降低損失。


 


解約的事倒是辦的很快,李樹明家差了幾萬塊錢也是王啟東借給他的。


 


這天,謝族長聯系我,他們村那邊已經談好了,讓我過去給大伙兒講一講,吃個定心丸。


 


我做了十全的準備。


 


同濟村是我們這片最老的村子,留守老人年齡都偏大,很多已經種不了地了。


 


大家都同意九萬一畝,

但我卻做不出來這種事。


 


我整理好情緒才開口:


 


「感謝鄉親們的支持,前幾天的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我還是想說一下,我們這邊不比大城市,我們給的徵地賠償都是高於政府標準的。」


 


「但是我也不會虧了鄉親們,還是按十萬一畝給大家伙算,建好後有合適的工作都優先給咱們村的村民。」


 


這話我沒撒謊,公司那邊是開的九萬一畝,否則領導也不會同意解約的事。


 


但事情和我有關,這一萬塊我自掏腰包填給村民們。


 


不然就對不起他們的信任和雪中送炭了。


 


8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這次流程走的很快。


 


同濟村的村民都很期待水上樂園能盡早完成,經常義務給我們提供幫助。


 


他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

對這裡的土地了如指掌,大大減少了工程師前期測量勘察的時間。


 


正式開工那天,李樹明和王啟東也來了。


 


他們站在田坎上指指點點,一會兒說這不好一會兒說那不好,聽得我火冒三丈。


 


「兩位叔沒事就回去吧,這大好的日子,別說不吉利的話。」


 


李樹明嗤笑了一聲:「又不是你家的地,我愛站哪兒站哪兒。」


 


又對旁邊看熱鬧的老人說:


 


「人家外地都十三萬一畝地了,你們才多少啊,可不劃算喲。」


 


沒想到老人不吃他這一套,砸吧著煙杆:


 


「管他幾十萬,拿到手才算數,我們老了又幹不動,荒了地也可惜。」


 


「這地方要整好了,我家娃說不定就能回來找個營生,拖家帶口在外面打工,開銷也大。」


 


李樹明被噎了一下,

不S心地說:


 


「誰知道這玩意兒掙不掙錢呢,大家都愛去城市,誰還往農村跑啊。」


 


老人家擺擺手:


 


「想這麼多做啥,現在不也沒人來嘛。」


 


這一番話說到我心坎裡了,我給大爺比了個大拇指。


 


被一旁的王啟東看見了。


 


他不屑地仰起頭:「無知小兒,除了會忽悠人也沒啥本事。」


 


我突然想笑,論忽悠人誰比得上他啊,這李樹明不是S心塌地跟在他身後嗎。


 


「王族長說的是,以後就看咱們東陽村能不能暴富了。」


 


我爸把魚塘還回去,他第一時間就租了,還給了一萬二租金,明顯是要打我爸的臉。


 


可他真以為養魚那麼容易嗎,溫度稍微不對就完了,更別說病害那些。


 


他隻看到我家賣魚收錢的場面,

卻不知道無數個日夜我爸都在為魚塘操心。


 


我媽冒雨起來看水位,頂著烈日割魚草,這些付出,他一概不知。


 


兩人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這段時間我爸出門,那些平時愛跟他打招呼的人都不理他。


 


他幹脆眼不見心不煩,跑到工地上幫忙。


 


我們請的很多工人都是同濟村的勞動力,離家近,也能多一份收入。


 


那些在外面打工的青壯年也陸陸續續回來一些,村子裡越來越熱鬧。


 


還有幾家在工地附近擺攤賣起盒飯、小吃。


 


用自己種的菜,又便宜又幹淨,工人們也愛吃,想吃什麼菜還可以說,村民會盡量滿足。


 


天熱的時候,有兩個老人擺攤賣起綠豆湯,三塊一大碗,一天下來也得賣三四十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