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年時間，好幾家都賺了不少錢，還會免費給工人們送些瓜果蔬菜。
「謝謝你們呀，現在也不用種地就有錢了。」
「等把這個修好了，我家孩子也回來了。」
老人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吃飽穿暖，有家人陪在身邊。
我看著這一幕，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這邊一團和氣，那邊卻不太好。
王啟明養的魚開始莫名其妙大批量S亡，他說是有人投毒。
我爸養這麼多年沒事，他養第一年就被「投毒」，傳著傳著就成了我爸投毒。
大家沒證據就隻敢在背後說幾句闲話，但最終還是傳到我爸耳朵裡。
「哼，誰稀罕他那點魚。」
我媽也跟著說：「我看見了，多半是赤皮病，魚皮都是紅的。」
我問：「那現在怎麼辦，
外面都說是咱們家弄得，不解釋嗎？」
我爸喝了口藥酒，最近活幹多了，總喊腰疼：
「管他們怎麼說，別鬧到我家門口來就行，天天解釋，哪有這功夫。」
也是，農村裡的謠言很多都是莫名其妙來的。
大家都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哪是解釋兩句就完了。
我把注意力都放在工程上，每天都能在家門口遇見王啟東罵罵咧咧用第三輛車拉S魚去扔。
他本來就貪心，想一波賺幾倍的利潤，和李樹明一樣下了太多魚，看樣子怕是虧得老本都沒了。
9
這段時間幾乎沒怎麼下過雨，水上樂園提前一個半月建好了。
之前被耽誤的一個月算是補上了，連老天都在幫我。
試營業那幾天，村裡來了很多人，遠遠超出大家預期。
好在有幾家目光長遠的農戶事先開了農家樂，
加上剛開園，農家樂也一律九折，人排著隊在門外等。
農家樂人手不夠就去請同村的人來，兩百塊一天。
整個同濟村熱鬧非凡。
我們村也有好幾個人來，看見了都露出羨慕的眼神：
「你說這一天得掙多少錢啊，幾千塊有的吧。」
「怕是不止，你看門外還那麼多人等著，也不知道這些菜有啥好吃的，還不如去我家，我家那口子以前幫過廚，味道比這些好多了。」
「哎，這水上樂園要是建到咱們村可就好了，我也整個農家樂。」
「那不是老李那幾個帶著人去鬧給攪黃了嗎，他們拿到錢還不得勁，我們這些沒被佔到的還一分錢沒有呢。」
李樹明剛到，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我呸，婦人之見！你光看今天那麼多人有啥用，都是來湊熱鬧的，
過了這段時間，誰還來啊。」
被懟的張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一天掙幾千，哪怕隻掙個把星期也有一萬了！」
「你倒是光會長個嘴說，那你掙到這一萬塊了嗎？欠一屁股債，王啟東不整天催著你要啊。」
李樹明被說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撇撇嘴不知道罵了幾句什麼就走了。
王啟東那魚塘的魚S得差不多了，他不S心，在周圍安了電網，被政府以安全隱患為由要求拆除了。
他又在魚塘周圍安了一圈監控，說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那個投毒的人。
安好監控，把S魚撈完，換了水，也不消S又倒了幾百斤魚苗進去，這一來一回又是好幾萬。
肖英每天都和他吵架，遇上個人也要抱怨幾句，聽說最近開始催著李樹明還錢了。
張嬸見我在旁邊站著就過來說：
「小洋啊，
這還需要打掃衛生的人不，給我也弄個幹幹吧，我家老頭子又病了，得花不少錢。」
見我沒回話又趕緊補充：「當初我可沒跟著去鬧事啊。」
是，你是沒鬧，但跟著肖英在後面逼逼賴賴的不也有你一個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皮笑肉不笑地回：
「不好意思張嬸，當初給村裡承諾過同意修建水上樂園，有合適的職位都優先給村裡人的。」
她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一點求人辦事的態度都沒有。
我繼續補充：「不過啊，我打算在這邊建個農夫集市，可以賣點土特產什麼的，到時候張嬸要來租金可以便宜點。」
10
這是前段時間就想好的，我給公司弄了這麼大個簍子，雖然補救過來了，但終歸是職業道德出了問題。
領導目前也沒說什麼，
但我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手裡的積蓄也都拿來做補償金了，又要重頭開始。
我去咨詢了一下農商銀行，有合適的助農貸款，利息也比其他貸款低，就打算把同濟村那塊荒地包下來建個農村集市。
吸引年輕人回村可不止水上樂園就能實現。
這半年多時間和謝族長聯系密切，我也莫名有了社會責任感。
想著不如就先從我和謝族長開始，以身作則起個帶頭作用吧。
說幹就幹，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的農夫集市就開辦了。
這短時間水上樂園的人不減反增，市文旅局也幫忙宣傳，吸引了不少外地遊客。
陸陸續續有外出打工的年輕人返鄉創業。
隻要是同濟村的，農夫集市的攤位可以免費使用一年，外村的一律一千塊一個月。
賣鮮花、賣特色小吃、賣瓜果蔬菜、賣手工藝品的都有。
一百多個攤位全部安排得滿滿當當。
張嬸來的時候，我剛好把最後一個攤位給同濟村那個孤寡老人。
他是五保戶，瘸了一隻腿，平時就領著政府補貼，種點蔬菜勉強糊口，好在他有一手竹編的手藝。
我給他出主意，編點特色果盤、籃子，或者螞蚱、蜻蜓這些小動物，很多人都喜歡這種手工編織品。
他聽勸，每天在家點著燈編，今天我去幫他拿東西，看著這些精巧的小玩意兒，我自己都想買。
「不好意思張嬸，您來晚了，這攤位剛好沒了。」
她不客氣地大聲指責：「當初你不是說要給免費留一個嗎？」
臉皮還真是夠厚的。
「張嬸，我沒說過這話，你可能記錯了。」
她氣不打一處來，把肩上的擔子放在地上就開始叫賣：
「來喲，
來喲，新鮮白菜三塊一斤，三塊一斤～」
她籃子裡的白菜葉都泛黃了，幾毛錢都沒人要的，她要賣三塊。
真當人家沒腦子呢。
我也沒趕她走，這種事有一次就有兩次，還不如讓她自己撞南牆。
一天下來，她嗓子都喊啞了，一棵白菜沒賣出去。
倒是旁邊的大爺，賣了二十幾個竹編，笑呵呵地數著錢。
他拿了一百塊錢遞給我，說：
「謝謝啊小伙子，這是租攤的錢，夠不夠，不夠明天我賣了再給你結，你看行不。」
這個舉動突然讓我心裡一哽。
同樣是人，怎麼差距這麼大呢。
我把錢塞回他兜裡：
「大爺，這錢您收好，這個攤免費給您用。」
他急忙擺手：「要不得要不得，那你不是虧錢了嗎？
」
我笑了笑，真心開口：
「大爺，國家政策好，對您這樣的老人家是有優惠的，別擔心。」
他雙手合攏做著感謝的手勢，嘴裡不停說著謝謝。
張嬸看在眼裡，也不知道什麼心情，挑著擔子走了。
11
王啟東的魚S了一批又一批，李樹明的借款也換不上，隻能起早貪黑去種地。
原先計劃建水上樂園那些地全種上了玉米，一到下雨天就長霉壞掉。
他沒錢請工人，隻能自己一邊掰玉米，一邊嘆氣。
同濟村越來越多年輕人回來創業，有用電商賣自家水果的，有開農家樂、開民宿的，有在農夫集市賣手工藝品的，也有在水上樂園當管理人員的。
一幢又一幢的鄉村小別墅拔地而起，同濟村成了新農村模範，我的農夫集市也出名了。
這年，遇上梅雨季節，水上樂園部分開放式項目不能玩，門票打折。
原本以為沒什麼人來，結果比平時還火熱。
我起了個大早，想去看看集市那邊看看，出門就遇上李樹明。
他站在門口低頭搓手，像是等了我很久。
「李叔，有什麼事嗎？」
他不好意思笑笑：「就是，我家娃也想回來，他說外面打工吃住都要花錢，想回老家來看看。」
這是讓我找工作來了。
當初攔著我鬧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水上樂園開始前那麼長一段時間，他沒事就跑到施工地那邊唱衰。
現在想靠它吃飯，也不怕噎著自己。
「王族長當年不是承諾你們會找人來包地嗎，十三萬一畝，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李叔，
你有困難就去找他，我這邊不是慈善機構。」
懶得跟他多廢話，直接繞過他走了。
王啟東那邊早就說不想當這個族長了。
當時信誓旦旦的吹牛，拍胸脯打包票，結果還沒轉正就撂挑子不幹了。
他這幾年四處碰壁，別說十三萬了，三萬都沒人要。
一來附近已經有水上樂園了，再建一個也沒用。
二來當初那件事早就被傳開了。
我是運氣好遇上同濟村，不然幾百萬的虧損都是保守估計了，誰敢來？
我以為這話說得很明白了，結果晚上回家，一群人圍在我家門口。
這次不是來鬧事的，是求著我爸回去當族長：
「老周，咱們村族長也就你能幹得下來了，現在村裡到都是S魚臭味，你可不能能不管啊！」
「就是啊，
你也是這個村的一份子，你看人家同濟村家家戶戶蓋高樓，我們還是土瓦房。」
說到這裡，我爸也聽不下去了：
「你們好意思說，本來我兒子費了老大勁才把項目弄到咱們村，不是被你們趕出去了嗎！」
「說我當族長是為了謀私包魚塘，行啊，我家把魚塘還回去還搭了幾十斤魚苗，你們養出個一二三沒？」
「同濟村有今天，是人家村民自己努力，人家不貪心，能靠自己雙手掙絕對不會幻想著天上掉餡餅。」
「你們一個個不好好反思自己的問題，反倒怪上我家袖手旁觀了，要點臉吧！」
大家都面露難色，有人遞上一支煙：
「老周，鄉親們不太會說話，心還是好的。」
我擋住遞煙的手：
「可別，我家抽不起你這名貴煙。」
「至於人好不好,
我們心裡有數，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前些年我爸媽出門，你們都沒個好臉色，砍倒的玉米杆往我家地裡扔,到處造謠說我家給王啟東魚塘投毒，這可不像是心好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今天就把話給大家說清楚了！我家對你們、對咱們村已經仁至義盡,是你們貪得無厭造成現在的局面,以後也別來我家了,我們不歡迎。」
「同濟村掙到錢了也是人家該得的,你們也別眼紅，好好種地餓不S你們！」
12
我這話說得無情，但也是事實。
從這天開始，再也沒人來過我家，隻是我家地裡總是有小石子，腐爛的玉米杆。
我爸幹脆低價把地租給別人種草莓，就沒人敢做這種事了。
水上樂園越辦越好，農夫集市也越來越熱鬧。
我結婚那天,
在同濟村的農家樂辦了一百桌，大伙兒都放下生意來吃酒席。
我老婆叫屈蓉，是大前年研究生畢業考了大學生村官分到我們鄉鎮的。
她說也是在網上看了我的故事，才決定要回家鄉來參與新農村建設。
這兩年的時間裡,她奔走在鄉間小路上挨家挨戶訪問。
組織修好新的排水渠,徹底解決了雨季水倒灌淹S莊稼的問題，村民再也不用冒雨通溝了。
闲暇之餘就幫我一起打理農夫集市，幫助一些想返鄉創業的年輕人。
還手把手教鄉親們直播帶貨,把家鄉的水果直接賣到外地，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老百姓也能多掙一點。
我們結婚不收禮金，也沒設收禮的位子。
還是有很多人拿著鼓鼓的紅包遞到我們手裡。
賣竹編的大爺就是第一個。
我們連忙推拒，
一來一回倒成了一道風景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叔，不能收，您有空來坐坐就已經很好了。」
他一跺腳，急了：
「得收！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這是一點小心意,別嫌棄。」
屈蓉笑著說：「叔,不是嫌棄，咱們做的是應該的。」
「不說這些哈,今天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大爺還是把紅包往我面前塞,旁邊人說：
「收下吧,都是心意。」
「就是啊,要不是你給我們弄了水上樂園,我們村哪能有這幾年這麼熱鬧啊。」
「哪是什麼水上樂園，分明就是致富樂園。」
我和屈蓉相視一笑，收下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對別人來說隻是遊樂場所,對村民來說不就是致富之路嗎。
婚禮儀式上,
我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字字鏗鏘有力：
「這些年感謝鄉親們的支持，也是你們的勤勞才有了今日的收獲。」
「我們夫妻倆一定再接再厲,和大家一起共創幸福鄉村，迎接美好未來！」
底下掌聲雷動，這是我們收到最好的新婚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