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醉,我在心底暗自爭辯,易景勝也沒醉,他隻是瞎,放著我這樣的大美人不愛,偏偏去對他設計的禮服愛不釋手。
是的,從頭到尾,他在乎的都是他親手設計出的寶貝禮服,而我對他而言隻是個衣服架子。
沒品的瞎子,還好我眼光足夠好,哪怕所有人都跟不上真正的審美,我也能孤芳自賞。
我可愛慘我自己了,這輩子我都要好好取悅自己,誰都別想阻攔我。
03
一回到出租屋,我便發現靜音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來電顯示人是爸爸。
夏雨柏受委屈便哭爹喊娘的習慣真是一如既往,我捏著眉心,正頭疼著,就見電話又被打了進來。
這次來電的不是爸爸,
而是從小便溺愛著夏雨柏的姑母。
就為替夏雨柏出口惡氣,居然還換人輪番上陣催命,我好笑地摁下接通鍵,不出所料地聽到姑母尖銳的呵斥:
「夏佳睿,你怎麼回事,一天到晚不給家裡找點麻煩,你心裡不痛快是吧?你現在滾去醫院給盧輯道歉,女孩子動手打架,家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隔著電話,我都想象出姑母血紅指甲往我臉上戳的畫面,淡然道:
「不去,我媽教過我,對付敢動手的人渣,就該直接拿板磚往他臉上拍,盧輯隻是被揍了一拳,我差點失去的可是清白呀。」
提起媽媽,姑母的語調瞬間高了八度,機關槍般輸出:
「呦,管生不管養的瘋子還說過這話,她那麼能耐,倒是別總讓我們家替你兜底啊,夏佳睿,你真當我是跟你商量呢?」
姑母冷笑著,
耳麥中的聲音突然嘈雜起來,一聲悽慘的貓叫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姑母的贊嘆:
「對,就扯著它尾巴踹,小寶真有勁,這畜牲沒人管,哪怕活活揍S都沒關系。」
從小時候起,姑母便愛用野貓子來譏諷我是沒人愛的孩子,哪怕我多麼努力討好她,她始終對我嗤之以鼻,卻對姐姐無比疼愛。
可明明我優秀又懂事,天生便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愛我分明是他們的錯才對,我幹嘛要因此懲罰自己。
我才不是沒人愛的孩子,我撿來的貓更不是。
「你揍,你最好下S手,等我回來檢查,貓身上幾條疤,我就抽你孩子幾個嘴巴,家暴要到輕傷才坐牢,足夠我揍S你那兔崽子了。」
我語氣並未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相反,我很冷靜,冷靜到足夠讓姑母聽出,我不是威脅,是真的會動手。
姑母啞聲,
貓的慘叫也終於停下來,沉默半晌,姑母才悻悻然開口:
「佳睿,我開個小玩笑,瞧你怎麼還當真了,都是親戚,我不也怕盧輯報復你嗎?」
我從鼻子裡冷哼一聲,姑母尷尬地訕笑:
「再說你年齡不小了,也該找個歸宿,以後有個萬一,也有人幫著處理,正好我朋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不如你們周末約著見面聊聊?」
她話題轉得生硬,想必是夏雨柏又在那頭出了新的餿主意。
想來,她還記恨著我搶她男人易景勝的仇,想方設法地讓姑母逼我出嫁,乘虛而入讓易景勝愛上自己。
真莫名其妙,都怪易景勝那個不說人話的傻缺,他輕飄飄說完兩句話走人,我卻得為此遭大罪。
在心底痛罵易景勝後,我最終松口答應赴約。
畢竟我家貓還在她手上,若是惹惱了狗急跳牆,
後果我不一定能承擔得起。
雖說沒有人不會跪倒在我石榴裙下,但隻要我條件足夠苛刻,假裝讓對方以為我腦子不好知難而退,我也能借機將貓質接回家。
而去相親前,我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我前手清空衣櫃中所有不合適的款式,如今面對衣櫃中的霓裳羽衣,我實在難以抉擇。
無論哪件衣服,都沒法遮蓋我由內而外的魅力,我真怕相親對象從此對我一眼萬年,耽誤對方的大好前途。
總歸強扭的瓜不甜,隻要我內在表現得足夠有病,對方肯定會忽略我這副美麗的皮囊。
抱著這樣的僥幸心情,我周末打扮得體地赴約,根據定位停在小區門口美食街的沙縣前。
誰家相親吃沙縣啊,我們家企業是跟夏雨柏的大腦一樣被轟為平地了嗎?
我內心警鈴大作,該S,對方如此毫無下限,
那我裝瘋賣傻的底線不也得跟著下降一個境界,沒想到這方面我居然也能棋逢對手。
內心萌生退意,我深呼吸,為了貓鼓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氣,邁入沙縣。
最顯眼的位置,一個發際線堪憂的男人正剔著牙,姑母正同一位大鵝般花枝招展的女人聊得熱火朝天。
我訝異道:
「姑母,怎麼相親還拖家帶口,連爸媽都喊來把關啊?那我是不是也得把我爸喊過來?」
我由衷的疑問引得在場人全部黑了臉,姑母的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釘個窟窿,咬牙切齒道:
「沒禮貌!小劉是你相親對象,這孩子真沒眼力見,趕緊坐下,這麼多人等著呢。」
「他是我相親對象?怕不是都離異帶兩娃了吧?!」
哈哈,姑母你真幽默,他看上去不像跟我差不多的年齡啊。
我淡然坐下,
眼瞅著氣氛急轉直下,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將心底的腹誹說漏了嘴。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男人年過三十是塊寶,倒是你,年輕漂亮不了幾年,再嫁不出去就是大齡剩女嘍,到時候生孩子都難。」
姑母的朋友名為柳姨,也是街道上廣場舞潑辣的碎嘴子之一,一聽我當面嫌她兒子不是,立刻嘰嘰喳喳起來。
事到如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反正也撕破臉皮,不如裝瘋得更加歇斯底裡一點,趁早攪黃相親去接貓回家。
「你家這塊看著也不寶貝啊,倒像是被你捧在手心的媽寶,連請客都挑蒼蠅小館,怕不是連彩禮都得我家倒貼?」
我懶得裝客氣,直接將碗筷一推,小劉則風卷殘雲地吸完最後一口面後,才上下瞥著我:
「現在的女人啊,就是將眼界放得太高了,總覺得憑張好看的臉就想嫁富豪,
一點都不腳踏實地。」
他才剛端起架子,我就握著筷子用力捶在桌上,冷聲道:
「少來,從小連我親爹都沒膽子教訓我,你算哪根蔥也配指點我?我時間寶貴,大家痛快點,我嫁你可以,要房要車署我名,彩禮一百萬。」
我是真不想浪費時間,他嘴裡的蒜味混著口臭燻得我頭疼,再待下去我都快腌入味了。
我提出的條件算準他拿不出來,倒不如說初次見面但凡腦子正常,都不會答應這個條件。
「要車要房還要百萬彩禮?哎呦,你當是公主招驸馬呢?什麼玩意,白日做夢的勢利眼,還真把自己當奢侈品賣了。」
柳姨罵罵咧咧,而小劉也豎著手指搖頭:
「真是滿腦子不切實際的幻想,等再被社會捶打兩年,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低了,我可不止公主標準,
畢竟我的財產靠得是雙手,不是爹,你覺得好笑,是因為你兒子是牛馬,我是你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我瀟灑地拿出墨鏡戴上,輕蔑地抬起頭用下巴指著眼前二人,痛心疾首地對姑母道:
「姑母,你未免人老眼花得太厲害了,這種瞧不起自己的貨色,推薦給我隻是浪費時間,下次相親起碼是麥當勞級別謝謝。」
此刻,我擲地有聲的發言已然讓我成為全店焦點,就連老板娘都忍不住多看我兩眼。
我高傲地環視一圈店內,扭頭留給她們冷峻的背影,揮手道:
「我要去接豆腐腦回家了,飯錢你們自行解決。」
在寂靜中,姑母甚至不敢出聲叫住我,我明白,這場相親,我贏得徹底。
真誠,才是永遠的必S技。
04
我久違地回到家,
一進門就看見夏雨柏正跟盧輯在沙發上抱著啃。
我無比慶幸自己沒摘墨鏡,才使得眼前場面S傷力減半,不至於讓我當場失明。
先前那拳還是揍輕了,我就說盧輯皮粗肉糙,不至於如此不耐打。
自盧輯空降來公司後,這兩人就經常在茶水間卿卿我我,我眼不見心不煩,權當沒看見。
結果夏雨柏居然想靠綁系統這種手段,讓我也成為她們秀恩愛的一環,簡直令人發指。
光是威脅我就算了,畢竟我如此完美,會嫉妒我也是人之常情,但她不該對豆腐腦動手。
我不動聲色地掏出貓罐頭,扣動拉環,聞聲房間鑽出隻白色獅子貓,在我腿前開心地翻肚皮打滾。
看豆腐腦還挺精神,我松口氣,迅速將它抱入貓包並打包所有貓零食。
我鬧出的動靜引得夏雨柏極為不快地咋舌,
壓低聲音道:
「對畜生比爹媽還孝敬。」
可惜這話仍落入了我耳裡,我取下墨鏡挑眉道:
「怎麼,打擾到你雅興了?沒想到你看著不清高,私下倒比我想象中還放蕩,連頂頭上司都下得去口。」
「夏佳睿!」
夏雨柏咬牙切齒地大喊我的名字,我聳肩,毫不忌憚道:
「呦,某人又要找家長哭鼻子嘍,這麼多年,你層出不窮的把戲也該收著些了。」
眼看夏雨柏的臉色愈發難看,我卻笑出了聲:
「你求而不得的男神我沒興趣,我爸指縫間的那點資源我也不稀罕,但我警告你,夏雨柏,過去念及姐妹情誼,我不跟你計較。」
「但從現在開始,你再敢擅自將我當假想敵,做些見不得人的齷齪事,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我比劃著髒話的口型,
側身躲開夏雨柏迎面砸來的杯子,玻璃碎了滿地,而我反手提起飯桌上的水壺,潑了她滿臉茶水。
夏雨柏剛燙過的發型頓時成了落湯雞,她僵在原地,高聲尖叫起來:
「夏佳睿,你個賤人不得好S!」
真髒,我嫌惡地撇嘴,迫不及待地抽身離開這彌漫著煙味的房間,去屋外呼吸新鮮空氣。
結果迎面便撞見了我此刻最不願意看見的人。
爸爸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無奈地看著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道:
「佳睿,你又惹你姐姐生氣了?我勸過你多少次,她從小缺愛,你該多照顧她一些。」
這話他確實說過很多遍,說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每逢我跟夏雨柏起衝突,無論對錯,他都會勸我讓著夏雨柏,她從小沒了媽媽,缺愛沒安全感。
「還有,佳睿,我跟你說過很多次,
你是公司臉面,別總穿得不三不四,像是站街出來賣的女人,你已經不小了,別這麼不成熟。」
「少來,我可不想被四季都是同款大衣的人嫌棄品味,覺得我穿搭有問題是你沒跟上潮流,再說什麼叫我是站街賣的?你個當爹的拿這種眼光看我?」
我扯著嗓子罵道,聲音回蕩在樓道間,爸爸的臉迅速漲紅,他最好面子,作勢要將我往屋裡拉,被我直接甩開:
「雨柏從小缺愛,那我呢?你記不記得我媽為什麼離開家,是因為你個不稱職的爹,在她懷孕期間隻顧著前情人,她被傷透心才走的。」
「姑母小時候當面罵我有娘生沒娘養時,你怎麼不說可憐我?嚯,還跟我玩起道德綁架了,也不想自己夠不夠格。」
爸爸被我罵得整個人呆愣在原地,滿眼不可思議,嘴唇顫抖地喃喃道:
「佳睿,
你最近受什麼刺激了?前兩天明明你還挺懂事的,怎麼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