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竟生出了幾分煩躁的感覺。
06
到了屋裡,溫卿褪去了外衫,隻穿了一件裡衣便躺在了床上。
我坐在銅鏡前卸著珠釵,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著話。
「其實你今晚去望月閣住也沒事的。」
溫卿從床上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夫人這是和我玩欲擒故縱?」
我有些無言地望了望窗外。
吹滅了紅燭後,我有些不自然地躺在了他的身側。
黑暗中一條精壯的臂膀輕攬住我的腰,而後,溫卿將我壓在了身下。
他的唇貼附在我的耳廓,輕吹了一口氣。
「從前怎麼沒有發現,我的夫人這麼好看?」
我的鼻息間全是那股清冽的梅花香。
就連臉上的溫度也升騰了不少。
他與我十指相扣,引誘我去迎合他。
外頭窸窸窣窣下了小雪,屋內卻一室溺S人的春光。
哪怕我這些時日收著心冷眼觀他,這一刻也無法不愛他。
床榻上情濃處,忽地門外有小廝敲門。
溫卿啞著聲問了句:「作甚?」
額頭上的一滴汗順著他挺拔的鼻梁滴在我的下巴上。
屋外的人回:「侯爺,張小娘說自己心口疼。」
提到張楚楚,溫卿難得不耐煩地回了句:「心口疼就去請郎中,叫我做什麼。」
說罷,他繼續沉下身。
不過半個鍾頭,門再次被敲響:「侯爺,張小娘說鈺哥兒半夜起了高燒,請你快去看看。」
溫卿愣了一下,看向身下的我時,眸中湧起一抹愧疚。
我知曉他的意思,
抬手將他輕推到了一旁,背轉過身說了句:「侯爺想去就去吧。」
溫卿三除兩下地穿好了身上的衣服,安撫我道:「別生氣,我就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他推開房門,外頭的冷風驟然吹進,我的眼底瞬間恢復了清明。
就連流下的淚水都瞬間幹涸。
那晚直至天際見曉,溫卿都沒再回來。
07
第二日,小彩著急忙慌地跑來。
「夫人不好了!隔壁那張小娘小產了!」
我對著銅鏡畫眉的手一頓:「關咱們何事?」
「那鈺哥兒一口咬定,說是他母親喝了咱們送來的燕窩,才流的產!」
我眸中劃過幾絲冷意。
看來這個張小娘是坐不住了,既如此我也沒必要忍著她了。
我趕去望月閣中時,
裡面的人正亂作一團。
穿著一身素衣的張楚楚靠在溫卿的懷裡啼哭不已,直至看到我後,她一臉悲愴地質問道:「姐姐,自我來到府裡,我從未與你爭搶過什麼東西,可你為何如此容不下我和鈺哥兒,如今還要親手S了我和卿郎的孩子!」
「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她捂著心口,說得字字泣血。
讓這裡的人聞聲都止不住為她心碎。
溫卿安撫了張楚楚一會兒後,冷眼看向我:「梁含瑛,我從前以為你隻是太過喜歡我,所以難免有些拈酸吃醋,這無可厚非。」
「可孩子是無辜的,你怎可如此喪心病狂?」
溫老夫人也坐在一旁,看向我時,臉色全無平日裡的慈愛之意。
「溫卿你不僅妒忌兇悍,心腸還如此歹毒,虧得你還是名門出來的大家閨秀,竟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風範,
如今還犯下這種殘害子嗣的重罪!」
「既如此,我看這管家之權就暫由張小娘代理吧。」
我怔了一下,平復了許久才接受了,我平日裡盡心孝敬的婆婆和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夫君,別說相信我。
竟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未曾給我,僅憑著張楚楚的一面之詞就定了我的罪。
望著溫卿那因為憤怒而緊繃的側臉,我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連帶著喜歡他的這六年都好沒意思。
我原是永安侯之女,在家中倍受寵愛,本該過上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被困於內宅的這六年,我壓抑著自己的性子,日復一日地辛勞,操持著這府中大大小小的一切。
居然隻是盼著一個不愛我的夫君能回心轉意。
我曾以為我們有著勢均力敵的家世,有著皇上親賜的婚約,
是再般配不過。
可我忘了,再般配也敵不過溫卿不愛我。
我想我就是在這一刻徹底的放下溫卿的。
我闔下眼、咬緊牙,用力地把眼淚逼進眼眶裡,把滿心的酸脹咽進肚子裡。
再次睜眼時,眼底已然恢復清明之色。
08
我起身走到張楚楚面前,冷聲問道:「你說你是喝了我送來的燕窩才小產的?」
張楚楚含淚別過頭,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想再同我說話的樣子。
溫卿蹙下眉:「楚楚已經累了,這裡不歡迎你,你走吧。」
我忍不住地拔高音量:「我憑什麼要走?」
「如若我犯了錯,我自會認,但反之,今日誰想把莫須有的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我會親自把她的嘴掰開讓她咽下去!」
溫卿愣了一下,
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麼都沒說。
張楚楚臉色鐵青,顫著手指著我說了句:「你給我滾!我不想和害S我孩子的兇手說話!」
我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誰是害S自己孩子的兇手你自己清楚。」
說罷,我沒再理會她的反應,而是吩咐下人道。
「來人,讓後廚把張小娘流產之前的飲食記錄,都呈上來。」
後廚總管來得很快,當即呈上了那份飲食記錄,並躬著腰和溫卿匯報道:
「侯爺,張夫人懷孕後,我們後廚對她一日三餐的飲食都格外上心,專門吩咐人做了記錄,廚房按食譜做的也都是些清淡的食物,有利於安胎的,是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溫卿隨手翻了幾頁,又聽那主管指著本子上昨日的日期道:「昨日晚上,我們廚房隻煮了大夫人送來的燕窩,後來張夫人就流產了。
」
溫卿聽著臉色越來越黑,直至最後將記錄張楚楚飲食那本冊子砸在我的臉上,怒不可遏道:
「你自己看看!現在證據都擺在臉上了,楚楚就是因為吃了你命人送來的燕窩才流產的,你還有什麼狡辯的。」
他用的力道不小,我的鼻梁硬生生地被砸了一下,竟湧出了血。
小彩紅著眼替我用帕子擦了擦。
我轉頭看向後廚的總管:「燕窩可用銀針試過?」
總管搖了搖頭,低聲道:「因為是大夫人您送來的……我們就……」
溫老夫人冷笑一聲:「不怪總管,家賊難防啊。」
「隻是可憐楚楚了。」
「楚楚多謝母親為我做主。」
「好孩子,好孩子。」
我在心中冷笑連連,
拔下頭上的那支銀釵和主管問道:「那燕窩可取了一點出存樣?」
「這是有的。」
「煩請總管帶我去趟廚房。」
09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向廚房走去,張楚楚因為剛小產,身子不便沒有跟來。
用珠釵試過的燕窩並沒有發黑,我喃喃自語道:「看來不是毒。」
溫卿在一旁看著冷聲道:「你這戲要做到什麼時候?」
我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轉身巡視了一遍廚房。
隻這一眼,我便立馬發現了不同,詈國四周鐵礦資源豐富,如今就算是尋常百姓之家也能用得起鐵制的鍋。
所以這後廚中那一頂陶制的鍋格外顯眼。
我眯了眯眼:「昨日你們給張小娘熬燕窩用的鍋是哪個?」
果不其然,那個主管的手指向了那頂陶瓷鍋。
「張小娘特意吩咐後廚用陶鍋來煮燕窩,說這樣才香。」
我轉頭看向溫卿和溫老夫人。
「如若方才我沒看錯的話,張妹妹的脖子上和胳膊上可都起了不少紅疹子吧?」
溫卿愣了一下,這一刻饒他是個傻子,也能想起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了。
他怔怔地出聲:「楚楚對陶鍋裡的彩釉過敏,她之前就曾說過小時候她曾誤食了陶鍋煲的粥,半夜腹部絞痛不止,高燒不退,身上也起了很多疹子。」
溫老夫人驚得打碎了手上的玉扳指:「這……」
回到望月閣時,我一進門便迎頭撞上了向我撲來的溫鈺。
他SS攥著我的衣袖,手腳並用地往我身上踢踹:「你這個壞女人,居然敢害我阿娘,我要打S你!」
他用了十成的力道,
哪怕隻是個孩子,我身上也浮起了一大片的淤青。
就在旁人上前阻攔時,我直接反手一巴掌將他打翻到了地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誰的指使,屢屢針對我,今日暫且看在你還是個孩子的分上,我不同與你多計較,但我也清楚地告訴你,就你這種資質平平、性格頑劣的人兒,我根本不屑當你的母親,所以你也不用怕,我會將你從你娘的身邊搶走。」
「因為我嫌你蠢。」
溫鈺的臉上頃刻間浮腫起來,他呆呆地趴在地上,直至躺在床上的張楚楚用力地朝他使了個眼色。
他這才想起以前慣用的伎倆,跑到溫卿和溫老夫人身邊大哭起來。
溫卿看著我,眼底湧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最後又看到他腿前到溫鈺。
下意識地蹙眉:「再怎麼樣,他還是個孩子,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
」
溫老夫人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張楚楚,最後隻稱自己身體乏累,離開了。
溫卿留下來打圓場道:「隻是一樁誤會罷了。」
我忍不住譏諷出聲:「方才我受到你們一個兩個審判的時候,可沒有人告訴我隻用一句誤會便可以當作說辭的。」
說罷,我徑直轉身離開了。
10
溫卿一連冷落張楚楚多日。
今日他又拿著一本詩集特來找我:「這是專門命人尋的,你無聊的時候可以翻著解悶兒。」
我隨意瞟了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我並不喜歡李後主的詞。」
溫卿愣了一下,又看到我房間裡,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的那些詩集的作者都是李三瘦時,才意識到我嫁進來這些日子,他冷落我至今,對我一無所知。
他不自然地將那本《南唐二主詞》卷起來背於身後,
有些尷尬道:「我就是個隻會打仗的粗人,不如夫人懂得多。」
我在心底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麼。
整個汴京城誰人不知,他溫卿棄文從武前,會試一舉中了甲榜的前十。
那時,他的文武雙全也是我尚在閨閣中愛慕他的原因之一。
我了解有關他的一切,可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我。
罷了,這些年我終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罷了。
用完午膳後,府外有人通傳宮裡來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