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言安的座位都落灰了。
他今天又逃課了。
溫陽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聽不懂的你就記在本上，回去我給你講。」
可我落下的功課太多，老師講什麼我都聽不懂。
一上午過去，本子都快被我寫滿了。
溫陽前不久的比賽得了第一名，被老師叫去表揚。
我想先去食堂幫她佔座，卻在走廊碰見蘇言安。
他臉色鐵青地把我拉到角落裡。
「你給我發的消息什麼意思？」
我怕心軟，低頭不去看他。
「就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別鬧了蔓蔓，我不知道你在生什麼氣，放學帶你去買包好不好？」
蘇言安像以前那般說情話哄我，
俯下身想親我。
我鼓起勇氣，啪——！
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迎上他錯愕的雙眼。
「我不是你發泄的工具，你想做什麼，我就要配合你，你可以尊重我嗎？」
「許蔓蔓我看你就是瘋了！」
蘇言安憤怒地離開。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強忍住追上去道歉的衝動。
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
「清醒點，你們沒可能，長痛不如短痛。」
突然一沓筆記映入我的眼簾。
是顧景。
「雖然不清楚你怎麼對言安變了態度，但願意學習是好事。」
「這些是我的筆記，應該對你有幫助。」
好歹做了兩年多朋友，顧景對我也是正常的照顧。
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謝謝。」
8
結束一段感情的戒斷反應很難受。
尤其我和蘇言安同校同班。
即使他經常逃課，我也特地避開他，但偶爾會碰到面。
我努力裝作看不到他，用學習來轉移注意力。
成功把溫柔的溫陽氣得想打我。
「許蔓蔓你這個笨蛋！高一的題你竟然都不會做！你你你兩隻耳朵中間夾的到底是什麼！」
「腦袋……」我弱弱地回答。
倒也不是我笨，小學初中我的成績一向很好。
隻是高一跟蘇言安在一起玩後，我就沒有學過了。
溫陽一口氣喝光一杯水，撸起袖子。
「來！我從第一頁給你講！
我就不信教不會你！」
嗡嗡——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屏幕，顯示出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蔓蔓，我是你旭哥，言安他很想你，喝了很多酒，你要來看看嗎？我們就在以前經常來的酒吧】
溫陽離我很近，同樣看見了內容。
「我不會去的。」
說著我拉黑孫旭的新號碼，繼續學習。
深夜。
溫陽上床休息，我卻睡不著。
躡手躡腳爬起來出去，坐在樓下的花壇邊吹冷風。
其實我想去的，那間酒吧離學校不遠，走路十多分鍾就能到。
是不是我的離開，讓他意識到了我的好？
可是，題沒做完，我走不開。
我去學校的超市買了兩罐紅牛，
回到寢室。
溫陽不知何時醒了，坐在床邊，看見我手裡提的紅牛。
「要通宵奮鬥？」
「嗯，反正也睡不著。」
我坐在桌前打開臺燈，又翻開了練習冊。
溫陽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
「我陪你。」
9
通宵的後果就是我和溫陽第二天上課，一人頂著一對黑眼圈。
蘇言安破天荒沒有逃課。
盯著我一節課，下課就迫不及待過來質問我。
「昨晚你為什麼沒有去找我？」
比起前段時間的膽怯，現在我自然地問他：
「我為什麼要去找你？你是我什麼人嗎？」
「好好好，許蔓蔓我再來找你我就是狗！」
蘇言安當著我面拿手機刪除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隨即走出教室。
顯然是又逃課了。
顧景路過我時，說了一句。
「你昨晚沒去，言安打賭輸了好幾萬。」
我覺得好笑。
他從來都是這樣，把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幸好，我不是了。
10
我全身心撲在學習上，校園裡流言四起，卻是在針對溫陽。
「平常看她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沒想到是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
「聽說她轉學來咱們學校，就是原來的城市待不下去了。」
「一個假千金也不知道每天在裝什麼。」
我啪地把筆扔過去：「嘰嘰歪歪地吵到我學習了！」
「有時間在那蛐蛐溫陽，不如想想怎麼超過人家的全校第一！」
溫陽吃完中午飯就不見蹤影了，
打電話也不接，我焦急地在學校裡尋找，害怕她會做傻事。
意外碰到顧景，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來蘇言安對溫陽還沒S心，前不久私下對她表白，慘遭拒絕。
蘇言安覺得丟臉自閉了好幾天，機緣巧合從家裡聽到溫家的八卦，就放了出去。
美其名曰是讓大家看清楚溫陽的真面目。
偏巧這時蘇言安來找顧景。
我氣得狠狠給了他一個大嘴巴。
「蘇言安你是我見過最沒品的男人！」
「溫陽要有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他被我打懵了：「許蔓蔓你神經病啊！」
我懶得聽他咆哮ṱŭₔ，繼續尋找溫陽的蹤跡。
最終，在寢室找到睡眼蒙眬的她。
我的眼淚瞬間流下。
「你嚇S我了！
」
溫陽茫然地被我抱住，下意識輕拍我的後背：「不怕不怕哈」。
我才知道，她中午突發生理期，太疼了，跟老師請假回寢室休息。
手機是沒電了。
我將外面發生的事告訴溫陽，還沒想好怎麼安慰，她先開口了。
「不用安慰我，他們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嘴長在他們的身上，我又不在意。」
但溫家在意。
第三天，溫爸溫媽帶著溫淼淼來到學校，要求攻擊溫陽的學生道歉。
而我也看到了傳說中的真千金。
溫淼淼長得和溫陽一樣漂亮，拿出帶來的保溫盒。
「姐，我記得你最近生理期，特地給你帶的牛肉湯，裡面還有雞蛋，喝完渾身都舒服」。
她給溫陽盛一碗，又給我一碗。
「許姐姐好，
我聽我姐姐提過你，我姐總願意嘮叨，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好奇地問溫淼淼：「你姐都跟你說我什麼了？」
「說你像以前的我欠揍。」
「……」
11
作為傳謠言的蘇言安，被溫家上門告狀。
聽顧景說，蘇爸皮帶都抽斷一根。
我毫不心疼，反而覺得打輕了。
本以為我和他再無交集。
周六我在寢室復習，接到孫旭用新號碼打來的電話。
「蔓蔓你快來咱們經常去的天臺！言安想不開要跳樓！最近發生的事讓他抑鬱了！現在隻有你能勸他！」
「他爬上高臺了！我不說了！」
嘟——電話掛斷。
孫旭說的天臺是學校附近的一個爛尾樓，
我們有時候去那裡燒烤。
事關人命，我立馬趕過去。
跑到天臺，卻不見蘇言安。
正要給孫旭打電話詢問，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我就知道提言安你會來。」
「蔓蔓，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看不到你，我有多想你。」
「言安不要你了，你跟我吧，他能給你的，我也能。」
孫旭胡亂地親著我。
我努力地想掙脫開他的鉗制，奈何力氣不如他。
很快被他按倒在地上，我歇斯底裡地喊著救命。
孫旭SS捂住了我的嘴。
淚水淹沒我最後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天臺的門被撞開。
顧景迅速拉扯開孫旭，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畜生啊你！」
匆忙趕來的溫陽，
緊緊抱住顫抖的我
「蔓蔓不怕，不怕，姐姐在這。」
12
我來之前告訴了溫陽，讓她幫忙報警。
畢竟我沒勸回來蘇言安，警察在樓下準備氣墊也能保住他一命。
她打完電話來找我，誰知道在路上碰到顧景。
得知蘇言安在酒吧，我被騙了，她就立馬帶顧景來救我。
原本要救蘇言安的警察控制住陳旭，把他帶去警局。
我需要做筆錄，也跟著去了。
發生這麼大事，孫旭的父母和我爸都被叫了過來。
孫旭家很有錢。
一看我爸穿著普通，孫爸連忙掏出一張卡。
「蔓蔓爸爸，我們這件事私了好不好？」
「卡裡有一千萬，足夠讓你和你女兒這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不夠，
你出價，我都願意給！」
「我家孩子還小，不能坐牢啊！」
爸爸接過卡。
狠狠地摔在了孫爸的臉上。
「要不是打人違法，砸你臉上的就該是老子的酒瓶！」
「你孩子是孩子，我女兒就不是孩子了嗎！」
「她才十八啊！你他媽的怎麼教育的孩子？！」
印象中醉醺醺，總會跟我要錢的爸爸，現在仿佛潑婦，破口大罵。
我好像聽到了他那天嘀咕的話。
「是不是臭小子欺負我女兒了？」
12
我爸咬S不私了，就要孫旭判刑。
溫陽給她爸媽打電話，請來了溫家最好的法務。
孫旭已經是成年人，大半輩子都要在裡面踩縫纫機度過了。
爸爸怕我留下心理陰影，
給我請了一周的假，帶我看心理醫生，又帶我散心。
這是我長大後，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談心。
「爸爸知道自己沒本事，給不了你好的生活，就想著，你嫁個好人家享福，別那麼累，為了一口飯東奔西走的。」
「你也滿十八了，談戀愛倒沒什麼，隻要那人對你好就行。」
「其實……爸爸給你要的那些錢，不是買酒，是想給你攢著當嫁妝，我怕你亂花，又買那些不實用的奢侈品。」
「可是，誰都不能欺負我的女兒啊。」
我沉默地抱住爸爸。
哪怕他滿身毛病，也無法掩蓋他愛我的事實。
我家是窮，是小，可我有獨立的臥室。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開膠的鞋子，可它們幹幹淨淨。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但愛永遠完美。
13
我調整好情緒回到學校。
孫旭的事鬧得太大，已經傳到校園。
同學對我指指點點，一如當年我剛入學被嘲笑是貧困生。
然而我內心毫無波瀾。
就像溫陽說的，嘴長在他們身上，願意說什麼就說什麼去。
隻是沒想到，蘇言安來找我。
他撓著頭，有點尷尬。
「對不起，我以前一直以為孫旭的那些話是開玩笑，誰知道他是真對你有想法……」
我抬手示意他打住。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你不要再來找我，跟我保持距離，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道歉。」
14
蘇言安轉學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也沒興趣了解，專心學習。
溫陽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Ṫũₗ。
「蔓蔓，我跟爸媽商量了一下，決定資助你上學，直到你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有穩定收入。」
「這樣你爸爸的壓力會減輕，你也可以毫無負擔地學習。」
我驚喜地抱住她，剛要說謝謝，被她捂住嘴。
「如果真想感謝，那就把大學錄取通知書拿到手。」
「我會的！」
溫家除了資助我上學，還給我爸介紹了一份工作，是去他家給溫爸當司機。
這代表我爸要忌酒了。
我以為他會抗議幾句，ŧũ̂₉結果爸爸興奮地把家裡所有的啤酒都扔了。
「我終於有工作了！蔓蔓！爸爸有工作了！」
我爸之所以打零工，
沒有工作，是因為他沒讀過書，隻能出苦力。
可他歲數大了，沒人願意要他，導致他一直沒有穩定工作。
不跟我說這些，是爸爸覺得我還小，沒必要那麼早了解這個社會。
可能是最近發生的喜事太多。
厄運降臨。
我高考失利，連個二本都沒考上。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查詢的分數發呆。
溫陽一會給我倒水，一會給我洗水果送過來，一會跟我分享蛋糕的。
就在她第七次狀似不經意地來到我身邊，我忍不ţŭ̀⁹住抬起頭。
「你別偷看了,我沒哭。」
「一次失敗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積累經驗了,我已經想好復讀了。」
溫陽立馬笑起來：「我支持你！」
15
溫陽利用一個假期,
給我進行了魔鬼般的復習。
初秋她要去京市上大學了。
我送走了她,約定大學見面,便又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
爸爸看不下去了，勸我。
「蔓蔓,要不咱不學了吧。」
「其實你考上大學就行，沒必要非得去最好的那所。」
我搖了搖頭：「學校不同，學到的知識也不一樣。」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想全力以赴試一試，不讓我的青春留下任何遺憾。」
16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復讀後再次高考，終於考上了溫陽所在的那所最好的大學。
拿到通知書的那天,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哭得像個孩子。
「老婆你快看啊！咱女兒比我有出息啊！她考上了！」
「你沒給她取錯名字！蔓蔓！她真的像植物一樣充滿生命力！
旺盛地向上生長！」
我爸激動地給我辦升學宴，恨不得把八百年不見的親戚都叫來,隻為炫耀一下他的女兒有多優秀。
陪爸爸度過假期，我來到學校報道。
是溫陽來接的我。
「恭喜你蔓蔓。」
「這下我有理由叫你姐了。」
她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妹妹呢。」
「蔓蔓你要記住,別回頭，往前看，你的未來就在明天。」
我知道的，姐。
17
我在大學也沒懈怠，努力學習。
畢業後順利進入一家大廠實習,轉正後留在了那裡。
我偶然聽到了關於顧景的消息，是去國外了。
不過與我無關。
而溫陽回去管理溫家的公司。
遇到不懂的事，我還是會請教她。
我們的關系已經跟親姐妹沒什麼區別。
但時隔多年，我再次見到了蘇言安。
他繼承了蘇爸的產業，西裝革履的，不見當年的吊兒郎當。
蘇言安詫異地看著我：「蔓蔓你的變化好大，自信明媚,就像……天上的太陽讓人移不開視線。」
「你還記得嗎，以前你就算穿一身名牌，也畏手畏腳的。」
他不自覺地提起以前很多的事,話裡話外透出想和我重新開始的意思。
我安靜地聽著他講完,笑道。
「蘇言安,你不喜歡我,你隻是覺得我現在變樣子了，你有新鮮感而已。」
「就像當年,你也不喜歡我,隻是覺得我聽話，好拿捏罷了。」
「以後這樣的笑話就不要說了,
很沒趣。」
我準備離開，他卻叫住我，不S心地問我。
「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腳步一頓,轉身去看我的青春。
「準確說,是一直不喜歡。」
「我喜歡的是有人可以依賴，喜歡的是有人給我愛我的感覺。」
「可我現在很愛我自己，我不需要乞求任何人的愛了。」
說完，我上車離去。
蘇言安被遠遠甩在身後,逐漸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每個人都會在成長的道路走錯。
但最終回到正確的路上，就夠了。
我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因為，我深愛著我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