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是出了點意外，這些人就以為自己比他強了？
他們哪兒來的臉！
我腳下一動，就準備過去，宋奕然似乎猜到了我想做什麼，扣住了我的手腕。
「不值當。」他輕聲，搖了搖頭。
你說不值當就不值當？
我掙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笑著問道：「幾位在這聊什麼呢？讓我和奕然也聽聽？」
9
一群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看到我和宋奕然，神色尷尬——這裡畢竟還是宋家的地盤。
我笑容不變：「看你們聊得這麼開心，我也挺好奇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等會兒見了宋爺爺，我再跟他說一說，好讓他也跟著高興高興啊。」
幾個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剛才那些話要是讓宋老爺子知道了，隻怕他們幾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其中一個年輕男人笑著打哈哈，「沒什麼，就是一些瑣事兒，不值一提。」
我眨眨眼：「可是我就是想聽呢。」
另一個男人皺起眉，低聲警告：「沈柒柒，你別多管闲事，一個宋奕然而已，值得你這樣？」
喲。
我忍不住揚眉笑了。
「我維護我老公，怎麼就多管闲事了？」
那人一噎。
我環視一圈，慢條斯理開口：
「另外，我和我老公天造地設，哪裡輪得到其他亂七八糟的人來多嘴？」
他們一開始就沒給尊重，那我也不用客氣。
其中一人惱羞成怒，忍不住罵道：
「一個不值錢的假貨罷了，注意點兒自己的身份！沈柒柒，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前幾天沈家一家人聚會都沒喊你，你以為你是誰？
圈子裡都傳開了！沈家早就不要你了！」
沒等我反駁，身後忽然傳來宋奕然冷淡的嗓音。
「你說什麼？」
我回頭，驚訝發現宋奕然周身氣息忽然變冷，立在那裡，容色微沉，看著竟莫名令人心生畏懼。
這和印象中那個溫和乖巧的宋奕然，全然不同。
那幾個找事兒的人也像是被什麼掐住了脖子，剩下那些不遜的話統統都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溫軟的聲音。
「柒柒姐，你還在為那天的事情怪我嗎？」
我側頭看去，就ẗū́₅看到沈如遙正挽著我養母，站在不遠處。
她們母女兩個真的很像，尤其精心打扮後這樣站在一起，更是一眼就能看出基因的力量。
我從小就和養父養母長得不太像，但那時候大家都誇我是綜合了他們的優點，
青出於藍。
而現在，他們的說辭就變成了——沈柒柒果然不是沈家人，沈如遙才是他們真正的女兒。
沈澤雲表情有些歉疚，「柒柒，那天我回來得太匆忙，一時疏忽就忘了跟你說了，這不關如遙的事兒，你別生她的氣。」
我笑了。
我在沈家的二十年，抵不過沈如遙回來的一個月。
養父也皺著眉，神色滿是不贊同，斥責道：
「這是什麼場合！能由著你胡鬧？你也該懂點事兒！快道歉！」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您讓我跟他們道歉？」
養母出來勸說，「柒柒，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大家都看著呢，你低個頭就行了。」
我靜靜看著對面的這幾個人，曾經最熟悉的人，此時此刻，竟然如此陌生。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塊沉重的石塊壓著，分明是燥熱的夏天，我卻四肢寒涼。
忽然，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握著了我的手，熨帖的溫度從指尖傳來，直至心上。
低沉清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字字入耳。
「在宋家的地盤，似乎還輪不到別人對我宋家夫人指指點點。」
10
大廳內一片寂靜。
我也忍不住扭頭看向宋奕然，他這是……在為我出頭？
養父被他這麼一提醒，才想起我現在已經不是沈家沒人要的女兒，而是宋家的媳婦。
被小輩當眾撂了這樣的話，他臉上掛不住，神情很是難堪。
沈如遙咬了咬唇，眼眶微微發紅。
「爸爸媽媽，哥哥，柒柒姐生氣也是應該的，
你們不要因為我和她吵架……」
真是茶香四溢。
沈澤雲忍不住道：「柒柒！你怎麼說也是如遙的姐姐，怎麼就不能讓著她一點？就算你現在已經嫁到了宋家，可到底是從沈家出來的，你——」
「怎麼了這是？這麼熱鬧啊。」
一道蒼老低沉的聲音傳來，眾人自覺讓開，一位穿著唐裝的老人走了過來。
宋老爺子。
他如今已經快七十了，但依舊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周圍空氣都像是凝固，一時間無人說話。
宋奕然卻似乎對這些毫無所覺，衝著宋老爺子喊了一聲：「爺爺。」
宋老爺子視線落在他身上，眸色復雜，但轉瞬即逝，點了點拐杖，繃著臉道：
「你小子，
還知道回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對宋奕然的不同。
宋奕然唇角微彎，「您是想我，還是想孫媳婦？」
我臉一熱。
宋老爺子忍不住笑罵：「知道還問！」
宋喆，也就是宋奕然的二叔，似乎瞧不得這爺孫倆感情好，當即出來挑刺。
「奕然，今天是你爺爺過壽，有什麼事兒不能等之後再說？」
言下之意，是宋奕然不懂事兒了。
宋奕然淡聲道：「二叔誤會了，正是因為今天是爺爺過壽，才斷沒有讓人當眾欺負我們宋家媳婦的道理。」
之前說話難聽的那幾個人頓時慌了。
「不是，我、我們沒有啊！」
宋奕然打斷他們的話：「我雖然看不見，但耳朵還能用。」
一句話把對方噎個半S，
臉色青白。
宋奕然的眼睛算是宋家的忌諱，沒幾個人敢在宋老爺子面前提，他這話一出，宋老爺子哪兒還猜不出這些人剛才是怎麼編排他的！
宋老爺子面色沉沉，一眼不發。
沈家一家幾口面面相覷，表情也不太好看。
我養父堆著笑上前，「宋老爺子，這事兒真是誤會了，其實——」
「其實應該我和諸位道個歉的。」
宋奕然的話，不但驚住周圍一圈人，連我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看他。
他這話居然是對我養父他們說的！？
宋奕然輕輕捏了捏我的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太黏柒柒了，總想她陪著我，那天也是因為先答應和我一起，她不忍心食言讓我一個人在家，才婉拒了回沈家吃飯的邀約。
」
鴉雀無聲。
唯獨宋奕然輕緩卻堅定的聲音，如此清晰。
「都怪我，太喜歡她了。」
11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隻隱約記得掃到了周圍一眾人等目瞪口呆的模樣，以及沈如遙隱隱嫉恨的眼神。
我和宋奕然被宋老爺子叫進屋說了會兒話，傳聞中雷厲風行的宋老爺子難得露出溫和之色，對我很是親切。
「如今宋家是你的家了，在自己家，不必拘束。」
我眼眶莫名一熱。
「謝謝爺爺。」
看爺孫倆還有話要說，我就識趣的先出來了。
我拿了塊甜點，卻沒怎麼品出味道，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斷在腦海回想。
雖然知道宋奕然說的那些話是為了替我解圍，但……字字句句仍然帶著滾燙的溫度，
燙得人心尖兒止不住發顫。
我又拿了一塊提拉米蘇，之前宋奕然提過說挺喜歡這道甜品來著，等會兒拿給他。
沒想到剛轉身就碰上個熟人——段恆。
「柒柒。」
一段時間不見，他似乎消瘦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很頹然的模樣。
我點頭示意，便要擦肩而過，沒想到又被他攔住。
「你……你這段時間還好嗎？」
我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難道我今天不夠光彩照人？居然讓他問出這種沒營養的話？
「有事兒？」我有點兒不耐煩，「我還得給奕然送點心呢。」
段恆表情沉痛哀傷，「在我面前，你不用這樣的。」
？？？
這人有什麼大病？
他像是獨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低聲喃喃。
「我知道你怪我這段時間對你不夠關心，可是柒柒，我也沒辦法啊！我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少不了沈家的支持，我喜歡的是你，不是沈如遙，但她才是沈家的千金，我、我——」
他上前一步，我這才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等我！隻要我拿下段家，立刻就和沈如遙分開！」
……真是離大譜。
「打住。段恆，你腦子好像不太清醒。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希望任何人來打擾。我還有事，先走了。」說著，我就要離開，沒想到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柒柒！」他手上很是用力，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怨恨，「和一個瞎子在一起，能有什麼幸福可言！」
我心裡瞬間有一把火燒了起來，正打算抬手甩他一巴掌，
就聽到身後的一聲。
「柒柒？」
我下意識回頭，就看到宋奕然剛推開門走出來，眼神沒有焦點地望向這邊。
哎喲，淑女淑女，讓他知道我這麼暴力多不好。
我連忙掙脫段恆，頭也沒回地匆匆朝著宋奕然走去。
走近ťű̂ₕ了，我才發現他周身氣壓有點低，盡管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我還是感覺到了——他不高興。
「和爺爺聊完了？」
難道是和宋老爺子聊得不順利？
好像也不應該吧……剛才我出來的時候，爺孫倆氣氛很融洽啊。
但這時候顯然不合適問這些。
我伸出手，才想起來剛才被段恆一打擾，就把甜品忘了，為了化解尷尬，隻能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那我們回家吧？」
12
今晚真是抓馬，再多待一會兒，誰知道還會碰上什麼糟心事兒。
沈家和段恆的戲碼我真是懶得看，眼不見為淨。
另外那些人一直在打量宋奕然，也讓我莫名不爽。
宋奕然錯愕一瞬，周身籠罩的那層寒意也似乎隨之消融。
「好。」
他應聲，依然乖乖巧巧溫溫柔柔的模樣。
「柒柒！」
段恆似乎想追過來，但周圍人太多，沈如遙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身旁，淺笑瑩瑩，他便又忙著去應付她了。
短短幾秒，他的表情轉換極快，低聲和沈如遙說著什麼Ṱüₑ，眼神專注，神態寵溺。
這倆人站在一起，誰不稱贊一聲神仙眷侶？
真是好配，
好配。
……
剛坐上車，我就忍不住拿出手機給蔣琬發消息，把今晚發生的瓜全力輸送。
雖然我也是這瓜上的一片，但不得不承認，這瓜實在是太好吃了。
不吃，太虧！
誰知道又收到段恆的微信：「柒柒，你清醒一點，宋奕然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忍不住嘲諷回擊：「起碼半小時之前，他給了我保護。段恆，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剛才所有人都在針對我的時候，隻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撐腰。
就是宋奕然。
那時候的段恆，躲在角落，連個面都不敢露。
嗤。
這話激怒了段恆țű₅，他惱羞成怒：「一個殘廢而已！你還真以為他能爭得過誰！？」
「他不爭，
也完勝你。」
發完這句，我幹脆將段恆拉黑，又側頭看向從上車開始就始終安靜的宋奕然，心裡莫名有點堵得慌。
今晚發生的一切，讓我清楚體會到了宋奕然自那一場意外之後，這幾年都面臨著怎樣可怕的惡意。
他一個人……到底是怎麼扛過來的？
宋奕然問道：「聊完了？」
嗯？
我打字有聲音來著，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還沒。」蔣琬還在慷慨激昂地陳述對今晚事件的意見。
這女人話真的很多。
宋奕然點點頭，再次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道：
「就那麼喜歡他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