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鬱庭舟從人群中衝過來,俯身把我抱起,衝著撞我的男生大喊:「你特麼瞎了嗎?」
男生被罵懵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
「你最好祈禱她腳沒事。」
他抱著我,衝進校醫室,緊張的模樣搞得校醫以為我腳斷了,檢查完後道:「扭傷了,冰敷一下,這幾天注意點就好。」
「你確定她隻是扭傷?」
校醫很是無語:「要不這個醫生讓給你來當?」
「應該沒那麼嚴重。」我適時補充,「那個,謝謝你,你要是還有事,就先走吧。」
「沒事。」
他沒事,我有事啊,被他女朋友看見我成什麼人了。
「我一個人……」
「時寧。
」鬱庭舟忽地打斷我的話,「那天為什麼沒來?」
我愣了一瞬,就聽見他繼續道:「既然討厭我,就不要撩撥我。」
我羞恥又難堪:「我沒問過你嗎?你自己說的沒女朋友!是你騙我在先。」
「我怎麼騙你了?」
他還敢說。
我氣笑了:「那天,操場上那個穿白色裙子的女生,我都看見了!」
他愣了片刻,繼而笑了,一改方才的臭臉,還頗有心情地拽了把椅子坐下:「因為她,所以這些天才不理我?」
我沒講話。
鬱庭舟臉上笑意更深:「你吃醋了?」
我眼眶忽地紅了,這些天積攢的委屈湧上心頭,卻S活不肯在他面前落淚,我嗓音帶著哭腔:「你給我出去……」
鬱庭舟愣了一瞬,
神色罕見的慌:「你……你別哭啊?」
「艹……」他無措地抽紙巾給我擦淚,感覺到我的抵觸後,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有動作。
「我錯了,我不該逗你,她是我表妹,真的,你別哭啊……」
下一秒,電話接通,鬱庭舟咬牙切齒地道:「趕緊,解釋。」
繼而把手機貼在我耳畔。
聽筒裡傳來女生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哥,你也有今天,咳咳咳,嫂子好,我是鬱庭舟的表妹。」
哪有人這樣解釋的啊?
我覺得丟臉,卻又被女生一聲「嫂子」喊得不知所措。
電話掛斷,我生硬地別開眼:「我……我想回宿舍……」
鬱庭舟堵住我的路:「時寧,
你先撩撥的我,你不能就這麼走。」
「先讓我靜靜。」
「不行。」
忍不住了。
我心態徹底崩了:「我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你讓我回宿舍!」
鬱庭舟愣了會兒,笑得直不起腰。
「時寧,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我隻覺得丟臉。
他拽著我的手,凝了我一會兒,試探性地把我往他身側拽,見我沒拒絕,穩穩抱著我,嗓音前所未有的認真。
「時寧,表我找到了,我那些朋友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別玩我。」
10
我和鬱庭舟在一起了,從大二到畢業,到我們各自進入工作。
除卻,他不帶我回家這事,他甚至很少會和我提起他家,提起他父親。
可我是真的想和他走進婚姻的殿堂的。
見家長,不是正常流程嗎?
我明裡暗裡提過好幾次,他都以家裡情況復雜拒絕了。
日子久了,我覺得他壓根就沒想過和我結婚。
再加上畢業後,我和他得差距漸漸拉開。他回歸家族企業,進入鬱氏,別人見了都要喊一聲「小鬱總」。
而我,雖說找了份還不錯的工作,可一對比,就不夠看了。
再加上旁人一些流言蜚語,我倆大吵了一架。
我哭得抽抽搭搭:「你根本就沒想過和我結婚,我倆在一起多少年了?你去過我家多少次了?我呢?你一次也沒帶我回過家。」
「不哭好不好?你要真想見,我們就回去。我媽在國外養病回不來,我爺爺好說話,至於我爸……他的意見不重要,他也左右不了我,你別在意。」
「難不成叔叔還能給我開支票讓我走人?
」我開玩笑。
我其實很講道理很好哄的。
鬱庭舟也笑:「那你記得可要堅守好陣地。」
「那不一定,看錢行事。」
「時寧!」
他喊我全名準沒好事,我起身就跑,被他撈了回去,他咬牙,一字一句:「皮痒了?沒被收拾夠?」
我臉一紅:「你下流。」
「這就下流了?更下流的你還沒見識過。」
我被他扛著扔到了床上。
從傍晚到月上柳梢頭,我疲憊不堪,他不知餍足。
「鬱庭舟,你講點道理……」
「你主動一次,我就講道理。」
……
我又想起,我第一次和鬱庭舟回家,鬱叔叔在花園裡澆花,看見我和善道:「寧寧來了?
」
以及後來,鬱叔叔問我倆什麼時候結婚。
那會兒我想得簡單,我以為所謂的父子關系淡薄,也僅僅隻是因為家裡缺少女主人,在鬱庭舟的成長道路上,一個父親不善和兒子溝通造成的誤會。
如今看來,其實我當時,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更不懂鬱庭舟多次欲言又止後的深意。
一步錯,步步錯。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S。
我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來。
……
日子平靜如水。
外婆手術很順利。
手術是遲醫生做的。
我回家做了飯拎過來,在樓下遇見了他。
我謝了又謝,遲醫生道:「時小姐要是沒事,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醫院對面的咖啡館。
遲醫生道:「我記得,庭舟高三那年,他爸出軌被他媽媽當場抓住,兩人大鬧一場,離婚了,留下了一堆爛攤子,還是庭舟給收拾的。」
「類似的情況,不是一次兩次了,庭舟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這樣來的。當然,他媽媽挺無辜,被插足了別人的婚姻,卻渾然不知,後來才會在知道實情後,跳了樓,江景川才會恨上鬱家。」
「鬱氏是鬱叔叔和阿姨一塊兒創辦的,兩人離婚後,鬱叔叔動過重新培養繼承人的念頭,許是報應吧,生不了了,這才想起庭舟這個兒子,畢竟是自小養在身邊的,鬱叔叔迫切地希望兩人關系能緩和。」
「庭舟手裡有鬱氏股份,可遠遠不夠坐上那個位置。」
「庭舟這人,十分的話,說三分已經算多了。他和你在一起那會兒,應該沒帶你回過幾次家,見過幾次鬱叔叔吧?」
「他打心裡沒覺得那是他父親,
自然也不會想帶你回去。」
「鬱氏破產那些日子,庭舟很難捱。你離開了,他爺爺走了,他爸爸巴不得掌控他,他遠沒有看起來過得那麼好。」
「撐不去那一刻,我問他,都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不接受聯姻?你猜他怎麼回答我的?」
我有些不敢聽下去了,攥著杯子的手生疼。
他說:「如果他真的接受了,鬱氏能東山再起,可你們就真的,沒有半分可能了。」
我不斷地喝咖啡,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咖啡好苦,真的好苦。
「對了,早在很久前,他就和我說過你外婆的情況,我一回國,他就聯系了我。其實那天晚上即便你沒有去求他,他也會讓我給你打電話,替你外婆做手術的。」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出咖啡館時,一陣風吹來。
我恍惚想起那年我決絕地和他分手,他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樣。
我從沒見過他那副樣子。
唯一,有且僅有一次。
遲醫生問我,當時是不是很恨他,那麼不給我情面。
我不恨啊。
一開始,就是我先喜歡的他,連分手,也是我提的。
這場感情裡,鬱庭舟的痛不比我少。
我進病房時,聽見裡面傳出笑聲。
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外婆吃飯。
他西裝外套脫在椅子上搭著,袖子卷到手臂,露出結實的線條。
窗外陽光明朗,他的側顏被籠在光中,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我有點想哭。
「寧寧來了,站著幹什麼?
快進來。」
外婆招招手。她並不知道當初我和鬱庭舟分手的緣由,我隻告訴她,我們不合適。
「寧寧,庭舟來了半天了,光顧著喂我吃飯了,你帶他下樓吃個飯。」
「不用,外婆,我吃寧寧帶來的這份就好。」
許久沒聽過他喊我「寧寧」,猛一聽見,我心尖顫了顫,「你不愛吃胡蘿卜,我帶你下樓吃吧。」
鬱庭舟看著我的眸光閃了閃。
我倆一前一後,到了面館。
「牛肉面可以嗎?」
「都行。」
「老板,一份大碗牛肉面,不要蔥和香菜。」說完想到他身體狀況,又道,「不要放辣椒。」
鬱庭舟欲言又止。
鬱庭舟吃飯不緊不慢,我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一碗面吃完,他忽地仰頭問我:「接下來,
是不是要轟我走了?」
「我……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想謝謝你,遲醫生的事。」
「這碗面,是謝禮?」
未免也太敷衍了點。
可如今的鬱庭舟應該什麼都不缺,我斟酌一二:「要不你想想看,想要什麼,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時寧。」
他直勾勾地望著我,我哭過,眼眶是紅的,慌亂地挪開。
我其實挺怕鬱庭舟喊我全名的。
他喊我全名,隻有兩種情況,生氣,或者……
「不反悔?」
我摒棄掉腦海裡不受控制浮起的一些旖旎過往,點點頭:「不反悔。」
「行。」
……
那天後,
我和鬱庭舟沒聯系過。
他偶爾來看看外婆,有時一個人,有時霍闖闖陪著。
估摸著他打過招呼了,霍闖闖和我道了歉,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賠罪,搞得我外婆還以為他怎麼我了。
我知道他的出發點,也沒多怪他。
而且,他是個話痨。他在,顯得我和鬱庭舟不是那麼尷尬。
江景川也來。
他還是一樣,愛飆車。
他來的時候染了一頭白發,懷裡抱著機車頭盔,護膝也沒摘,還帶了個女生。之後次次來,人次次不一樣。
他待外婆多客氣,對我就有多不客氣。
「鬱庭舟不行啊,這都不陪著你?別不是看你年老色衰,另有新歡了吧?」
他和鬱庭舟兩個人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這副特欠的樣子。
隻是江景川自小市井打磨,
看遍苦難,比不上鬱庭舟錦繡堆裡長大的,身上多了些不顧別人S活的無所畏懼。
我皮笑肉不笑:「又換了?」
女生眼睛一瞪,扭頭就走。江景川轉身去追,忽地想到什麼,吊兒郎當地笑。
「我剛才來遇見鬱庭舟了,和女生約會呢,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你這會兒去,估摸著能趕上他們親嘴。」
11
我怎麼可能會去?
十分鍾後,我過去了。
旁邊有家奶茶店很好喝,我是去買奶茶的。
兩家店挨著,我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的鬱庭舟。
雖然隻是個背影。
他對面坐了個女生,大波浪,吊帶裙,風情美麗,溫和地笑。
很般配。
鬱庭舟值得更好的,不該再和我困在過去。
可為什麼心裡這麼難受?
一邊祝福他希望他幸福,一邊卻見不得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
時寧,你別這麼虛偽自私。
我轉身就走,沒防備身後轟鳴的機車聲音。
那一頭白毛,不是江景川是誰?
他無比囂張地從水上騎過去,我嚇了一大跳,摔在地上不說,還被濺了一身水,奶茶也灑了,狼狽不堪。
他身後攬著他腰的女生朝我揮揮手:「姐,加油哦。」
我哭笑不得。
等我意識到這裡的動靜可能會被裡面的人察覺,已經晚了。
「你沒事吧?」
是和鬱庭舟約會的女生,她俯身把我扶起,又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我:「現在的小年輕真沒素質,連個道歉都沒有,快擦擦吧。」
鬱庭舟就站在不遠處。
男的矜貴,女的美豔,
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
我狼狽又尷尬:「謝謝,我沒事。」
「你去哪兒?我送你吧。」
「不用……」
「走吧,順路。」
鬱庭舟說完,徑直過去。
女生看看我,又看看鬱庭舟,若有所思。
上車時我麻溜鑽進後座。
三個人,一輛車,誰都沒說話。
空氣裡彌漫著尷尬,還是女生率先打破尷尬,「聽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