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鬱庭舟伸手一摁。


 


「你這個壞壞壞壞女人……」


「……」


 


「……」


 


「……」


 


切歌。


 


「被傷過的心還可以愛誰……」


 


如此幾次,女生繃不住笑了:「鬱總,看不出來,你喜歡這種……土味傷感情歌?」


 


「不好聽?」


 


「哪兒好聽了,你覺得好聽嗎?」女生問我。


 


我「啊」了一聲,結結巴巴:「還……還行……」


 


「不是,就不覺得,古特斯瞬間掉價了嗎?

我實在無福消受,你倆慢慢聽吧。鬱總,前面放我下去吧,遲宴這會估計下班了,我和他去看看婚紗。」


 


「你是遲醫生的女朋友?」


 


女生眨眨眼:「被你發現了,你千萬別告訴遲宴我背著他在外面又交了個男朋友哦。」


 


「聽到了?」鬱庭舟晃晃手機,頁面顯示正在和遲宴通話。


 


電話那頭,遲宴咳了一聲,矜持冷漠地道:「江柔,昨晚沒被收拾夠?」


 


女生臉一紅,拉開車門,飛快跑了。


 


我震驚:「原來他是這樣的遲醫生,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鬱庭舟從後視鏡裡看我,「再正經的男人,在床上都是浪的,除非……他女朋友不行。」


 


我一口氣哽在嗓子眼。


 


思緒飄遠。


 


我記得有次鬱庭舟喝了酒,整個人完全不對勁,摟摟又抱抱,還要親親。


 


他喝了酒,有些兇。


 


我覺得我都要有陰影了,於是不管他怎麼勾我,我都不為所動。


 


第二天醒來,他咬牙切齒地盯著我:「時寧,你是不是不行?」


 


好像就昨天的事。


 


竟過了這麼久。


 


我掌心都要摳爛了:「你開開空調,有點熱。」


 


「空調一直都開著。」


 


「……」


 


車子停下來,是在他家山腰別墅。


 


「你怎麼把我帶回來了?」


 


「你不是也沒反對?」


 


來都來了,一身狼狽,我借用了下浴室。


 


「去主臥吧,東西齊全。」


 


我壓根沒聽清他說啥,

進去時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想退出,被床頭櫃上一瓶東西吸引了。


 


帕羅西汀。


 


日期很新。


 


裡面沒剩幾顆了。


 


這些日子來,積攢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我瞬間失控,全線崩盤。


 


抓著藥瓶子的手在抖。


 


好痛好痛。


 


門被打開。


 


鬱庭舟腳步很輕,他站在我身後,離得很近,伸手時像環抱著我。


 


他把我SS攥在瓶子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把藥扔進抽屜。


 


「先去洗澡。」


 


我沒動。


 


「時寧,早知道你哭,就不故意讓你進來了。」


 


我轉身抱住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離他這麼近,

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走,我還是這麼痛。


 


五年前鬱氏破產,和父親離心,他是何感受?


 


獨自送走鬱爺爺,他是什麼心情?


 


我決絕地離開他,他苦苦哀求抱著我不撒手時,在想什麼?


 


一想,扯著筋,連著骨,新傷舊疤,傷得血肉淋漓。


 


「鬱庭舟,對不起……」


 


「時寧,真要算起來,我也要和你說對不起。」


 


「五年前,因為我不願意面對那樣一個父親,不想要那個家,從來沒有好好和你解釋,讓你沒安全感。」


 


「也沒有保護好你,保護好外婆。」


 


「五年後,重逢得也不算得體。」


 


他抱著我,很久很久,久到我哭不出來了。


 


「先去洗澡。」


 


我搖搖頭。


 


他低低一笑,目光繾綣:「我抱你去?」


 


「我我我,自己去。」


 


12


 


我沒帶衣服,猶豫了很久,開了一小縫:「鬱庭舟,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


 


抽屜裡有。


 


拉開,整整齊齊的女式浴袍,拖鞋都有。


 


「求婚前買的,想著到時候我們搬進來……」


 


後面的話不用說。


 


我心裡百味雜陳,穿好出去,抱著髒衣服,他順手接過,出去遞給阿姨。


 


「洗好烘幹要一會兒,趁這會兒,談談?」


 


「談什麼?」


 


「你該不會認為,我是那種隨便讓人進我浴室洗澡的人吧?」


 


「你呢,有隨便去男生家裡洗澡的習慣嗎?」


 


「我又不是變態。


 


「所以,」鬱庭舟勾唇,把我摁在床上坐著,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時寧,你還愛我。」


 


心尖重重一顫,我慌亂又無措地避開他灼目的視線,「我……我……」


 


「時寧,」他俯身,和我對視,「因為那麼一個人,分開五年,你不憋屈嗎?」


 


「我憋屈得要S。」


 


他捏著我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捻著。


 


「老子這輩子就那麼求過一個人,還被你給拋棄了,時寧,你真狠啊。」


 


「我……我不想分手,你家破產,我都想好了,和你一塊背 10 億也沒關系。我說了,分手可以,你和我提。可我沒等來你,外婆被帶走了,我……我沒辦法了……」


 


「我就想,

我的確什麼忙都沒幫上,你聯姻,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他也不會逼我了……」


 


「後來……分都分了,我又想,那些髒水潑得狠一點,你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


 


唇瓣被吻住。


 


許久,鬱庭舟松開我,唇瓣紅豔豔的:「時寧,我沒變,我還愛著你,一如往昔,你呢?還要我嗎?」


 


我沒說話。


 


鬱庭舟眼底的光寸寸黯下去,他自嘲一笑,直起身子:「知道了,衣服幹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鬱庭舟。」


 


我伸手抓住他衣裳一角。


 


他回頭看我,眸色晦暗:「時寧,什麼意思?」


 


「和好容易,如初難,我怕……還不如就這樣……我也怕,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我……我想了很久,怎麼樣,都是你比較吃虧,如果你……不介意,那我們……就和好吧。」


 


「你說什麼?」


 


我仰頭,一字一句:「鬱庭舟,我們和好吧。」


 


幾乎同時,我的兩隻手腕被抓住,被壓在床上。


 


清冽的木質香調撲來,那雙桃花眼裡醞了無限情愫。


 


人和吻一並壓下來。


 


瘋狂的。


 


洶湧的。


 


整個人像是要被他嵌進身體裡。


 


我嗓音發顫,伸手推他,反被他扣住,翻了個面,落在柔軟的被子上,十指緊扣。


 


鬱庭舟嗓音暗啞:「時寧,你是不是不行?」


 


我嗓音發顫,

伸手推他:「你你你……」


 


13


 


鬱叔叔因綁架罪入獄那天,我和鬱庭舟一塊去的。


 


他本意不想讓我見的。


 


短短幾個月,像變了個人。


 


鬱叔叔看著我:「時小姐,單獨說幾句話吧。」


 


鬱庭舟面色陰沉:「要麼這麼說,要麼我們現在就走。」


 


「沒關系的。」我對他道,「你相信我。」


 


「三分鍾。」


 


鬱庭舟走開後,鬱叔叔望了眼天空,道:「镯子在老宅抽屜裡,有機會回去的話,記得去拿。」


 


我沒說話。


 


「寧寧,叔叔當初,也是沒其他法子。站在我這個位置,情愛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鬱氏的生S,勝過一切。還好,你倆堅守本心,都沒錯過彼此。也還好,你還肯回到庭舟身邊,

聽說你外婆手術很成功,叔叔欠你們一句對不起。」


 


「鬱叔叔,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對方一愣。


 


「鬱叔叔真的在乎庭舟嗎?你隻是不甘心被自己兒子架空吧?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您多次婚內出軌的時候,有想到今天嗎?」


 


「鬱叔叔,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走吧。」


 


鬱庭舟牽著我的手往回走。


 


不遠處,江景川一頭白發,沒什麼正形地站著。


 


擦身而過時,他懶洋洋道:「可惜啊,幾年又要出來。」


 


「對了,」江景川看了眼我,視線落在鬱庭舟身上,笑了,「上次咖啡館,你不用謝我,三百萬,打我賬上。」


 


……


 


外婆出院後,在家裡養了些日子,說要回鄉下轉轉。


 


我陪她,她不肯。


 


「我找我老姐妹們敘舊,你陪著幹嘛?再說庭舟給我找了阿姨,你忙你的事。」


 


……


 


一日下班,我看見霍闖闖發的朋友圈。


 


一群人觥籌交錯,鬱庭舟也在其中。


 


和好這麼久,他那些朋友,我一個沒見。


 


多少有些難為情。


 


我看時間有點晚,發消息問他:「要去接你嗎?」


 


「好。」


 


他甩來一個地址。


 


我開著車過去,找到了他。


 


包間裡音樂不是很響,一群人天南地北地胡侃。


 


「鬱哥,你結婚我們兄弟得坐主桌啊。當初為了你和嫂子的事,我們可是操碎了心。」


 


「對啊對啊,我當時還以為鬱哥真舍得讓嫂子跪,

還沒跪呢,就急了。」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鬱哥一直都是在下面的那個。」


 


「霍闖闖,你知道這麼清楚,你住他們床下的嗎?」


 


「這還用說?鬱哥這騷得要S的性子,勾引人的本事一絕……要不然高中就看上了,非得憋到大學,等嫂子先表白……」


 


「這個我知道,文理科教室離那麼遠,鬱哥每次都要繞道。」


 


「這算什麼?高中時鬱哥可是憑一己之力,掐斷了嫂子所有桃花。」


 


「行了,」鬱庭舟心情看上去很好,整個人狀態很松散,「你們玩,記我賬上。」


 


「才幾點……」


 


鬱庭舟高傲且得意:「晚了我家寶貝會哭。」


 


「艹!」


 


我連忙跑下去,

火速鑽進車裡。


 


鬱庭舟在我面前從沒有喊過我「寶貝」。


 


私底下,真特麼,騷。


 


我下樓在車裡等他。


 


好一會兒,他才拉開車門進來,身上煙酒味都不重,估摸著吹了會兒風才進來。


 


「等很久了?」


 


「你高中那會兒,有沒有暗戀的女生?」


 


他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表情有些不自然:「聽到了?」


 


我摟過他脖子:「寶貝。」


 


他一愣,似被點了穴位一般,不可置信地問:「什麼?」


 


「你喊我一聲寶貝,我聽聽。」


 


「那你喊不喊?」


 


「我怕我喊了,你遭不住。」


 


的的確確,遭不住。


 


……


 


第二日醒來,

晴光大好。


 


(正文完)


 


【後記】


 


婚後一日,時寧照例累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下樓,鬱庭舟坐在沙發裡看財經報紙。


 


時寧忽然想起,這五年,她猶豫過,害怕過,彷徨過,唯獨愛他的心,從沒變過。


 


她見過千千萬的人,行過千千萬裡路,卻始終,忘不掉那個叫鬱庭舟的人。


 


今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