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私下再怎麼難堪,校友會上,我和邵承義為了公司形象還是要去裝一對恩愛夫妻。


 


「一轉眼都這麼多年了。」回母校的路上,邵承義很感慨,「雖然每年都給學校捐款,但回來還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變化大不大。」


 


他側頭看著我,隻覺得眼前人容色溫婉,更勝當初。


 


沉睡的愛意忽然復蘇,邵承義牽起我的手:「真好,十二年了,你還在我身邊。」


 


我裝作檢查妝容,掙開了他的手。


 


邵承義察覺了,又深情地補充一句:「莓莓,不管怎麼樣,我最愛的一直都是你。」


 


是「最愛」,不是「隻愛」。


 


我還記得,當初他拒絕李思甜萬眾矚目的表白後,對我說:「我喜歡的隻有你。」


 


一字之差,差之千裡。


 


我正要敷衍幾句,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

瞳孔倒映著即將撞上來的大貨車。


 


我下意識撲倒邵承義,把他護在身下。


 


耳邊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天旋地轉。


 


失去意識前,我想,當年學校地震,他毫不猶豫把我護在身下,今天終於可以兩清了。


 


9


 


醒來後,面前不是想象中的天堂,而是一張課桌。


 


課桌上刻著一行字:「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這是我高中的課桌!


 


身邊一張張稚嫩的臉,都是記憶裡最熟悉的樣子,正低著頭奮筆疾書。


 


同桌是宋芷,這時候她還活著,臉頰上的絨毛都充滿希望。


 


班主任在講臺上監考,松弛到用紙巾捻成粗繩捅進鼻孔裡清潔鼻屎。


 


我轉頭看向最後排的邵承義,他盯著試卷上一道題,手裡的筆轉得飛快。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抬頭看了一眼班主任,然後對我比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班主任蹺起來的二郎腿放下來,眼神化為利刃把他千刀萬剐。


 


我重生了?


 


心底升起奇異的感覺,桌上的理綜試卷讓我感覺熟悉又陌生。


 


原來重生是這樣的。


 


從此刻開始,所有美好的事都重來一遍,所有不好的事都還沒發生。


 


10


 


我發現十八歲的邵承義並沒有我記憶中好看。


 


額頭上長了幾顆熬夜熬出的痘。


 


鼻子上也有黑頭。


 


眉眼多情但眼尾炸花。


 


高鼻薄唇,身量瘦削。


 


曾經我在記憶中一點點美化他,把他修改成最完美的樣子,作為白月光,高懸在我念念不忘的青春期裡。


 


所以當他爛掉的時候,

我那樣痛苦。


 


現在白月光站在我面前,我卻覺得,也不過如此。


 


下課後,邵承義坐在座位上,等我過去給他講題。


 


之前每節課的休息時間,我都會「霸佔」他同桌的座位,把他不會的題都過一遍。


 


我當作沒看見他眼巴巴地望著我,和同桌宋芷起身去了洗手間,回來之後就待在自己座位上,再也沒有去其他地方的意思。


 


我兩天沒和邵承義說話,事實上我也沒空。


 


穿越前我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驟然進入緊張的高三,簡直被熬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整個人都透著淡淡的S感。


 


尤其是上次考試剛穿越回來,很多知識點都不記得了,我從年級第一,一下掉到了三百多名。


 


班主任約我談話的時候,本來就貧瘠的頭頂更是雪上加霜,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說「我不管你是誰,

從她身上下來」。


 


我就差賭咒發誓,下次考試絕對會回去,他才肯放我走。


 


11


 


兩天後,邵承義終於忍不住找我。


 


他拉開宋芷的椅子,坐下來就問:「喬莓,你為什麼躲著我?」


 


我平靜道:「我沒躲著你。」


 


「是因為李思甜嗎?她總來我們班上找我,你吃醋了,所以不理我了,對嗎?」


 


他驕傲地說:「我已經告訴李思甜叫她不要再來煩我了,如果惹你生氣,我就要她好看。」


 


說完,他期待地盯著我的表情,像個討要獎勵的小孩。


 


我抬頭滴眼藥水,嘴上淡淡敷衍:「我很忙,以後不要跟我說這些。」


 


「邵承義,你離喬莓遠點!」


 


地中海班主任幾乎是疾步走進教室,身後跟著小跑的宋芷。


 


班主任痛心疾首地呵斥邵承義:「你要是真的喜歡喬莓,

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就不應該打擾她,你這是害她!」


 


邵承義看著無動於衷的我,嘴唇一點點發白,問:「你也覺得我在害你?」


 


我沒肯定也沒否認,反倒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喜歡你,打擾我。」


 


他猛地起身,把宋芷的椅子都帶翻了,發出巨大的聲響。


 


全班偷瞄他冷著臉徑直回到自己座位上。


 


正要在課桌上趴下,他又紅著眼圈,一臉別扭地倒回來,扶起宋芷的椅子,跑出教室去了。


 


12


 


班主任走後,宋芷小心翼翼地問我:「喬莓,老班讓我盯著你,一有什麼不對勁的事就去告訴他,你不會生氣吧?」


 


我搖頭,笑著說:「不生氣,我知道你和老班都是為我好。」


 


宋芷松了口氣:「那就好,我真怕你生我的氣,不理我了。」


 


宋芷心地很好。


 


前世的地震中,她為了救同班同學莊元,才被房梁砸中,不治身亡。


 


莊元也被埋在廢墟下,等找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這一次,我怎麼都要改變這場悲劇。


 


她應該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平平安安過一生。


 


13


 


邵承義挑著宋芷去洗手間的時候,偷摸找過我幾次。


 


第一次他說:「理由,喬莓,我需要一個理由。」


 


我說:「邵承義,你成熟點,我沒有義務帶你進步,我也沒有義務給你理由。」


 


第二次他說:「喬莓,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是李思甜在你面前說了什麼,還是你得了什麼絕症,怕我傷心所以不理我?」


 


我差點憋不住笑,但我不能笑。


 


他是打蛇隨棍上的性子,我一給他點陽光他就能燦爛。


 


於是我板起臉說:「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天真?都沒有,你非要理由的話,我隻能說我的前途比你重要得多,你明白嗎?」


 


邵承義不再學習,而是擺爛。


 


其實長大了就知道,不管是為了什麼而學習,學習的善果最後都隻有自己吃得到。


 


可惜這個年紀的他看不到那麼長遠,重來一世的我也不會提醒他。


 


我偶爾在洗手間聽到風言風語,說他又被老班叫到辦公室批評,還沒收了他兩本小說。


 


聊八卦的女生觀察我的反應,我淡定地洗手走人。


 


時間很緊張,我沒有空關心那些。


 


14


 


元旦晚會,李思甜向邵承義表白,我比周圍的看客還淡漠。


 


他們議論著李思甜的大膽熱烈,打賭邵承義會不會接受李思甜。


 


邵承義看了我一眼,

說出了和前世一樣的話:「我有喜歡的人了,你再好,也是別人。」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毫無波瀾。


 


前世邵承義在今天一戰成名,被其他同學笑稱「臨中第一深情」。


 


誰也想不到,大校花豁出臉面深情表白,他卻能為了我拒絕。


 


後來邵承義買通了營銷號,故意拿這件事宣傳,漲粉無數,成了網紅企業家。


 


他的粉絲都說,他是資本家裡唯一的好男人。


 


他們哪裡知道,那隻是他為自己打造的人設,這個人設給他帶來的熱度,讓他的身價都翻了一番。


 


我對他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回應,仍然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


 


班主任總算松了一口氣。


 


15


 


五月二十二日下午,地震發生的前五分鍾,我借口出去上廁所,拿出早就備份好的廣播室鑰匙。


 


熱氣騰騰的教室裡,防空警報嚇得所有人一激靈。


 


「請全體師生緊急疏散至操場,地震馬上就要來了!請全體師生緊急疏散至操場,地震馬上就要來了!請全體師生緊急疏散至操場,地震馬上就要來了!」


 


整棟樓都開始響起挪動桌椅的聲音,一旦有人帶頭衝出教室,所有人立馬就跟著跑出去。


 


反正就算是假的,也是廣播室裡的人背鍋。


 


廣播室在樓頂,我播報完拔腿就開始往樓下跑,擔心有人不聽勸告留在教室,我特地跑過每一層樓的走廊,檢查教室裡有沒有留下的人,再從另一側的樓梯口下樓。


 


平時跑完八百米都恨不得癱地上,現在簡直是蘇炳添附體。


 


果然有幾個不信邪的學生還留在教室裡看書,我忍著肺部爆炸的疼痛,叉腰把他們罵了出去。


 


16


 


下到三樓的時候,

教學樓開始劇烈晃動。


 


這棟樓年久失修,前世也就隻有這棟老樓倒了,其他新修的教學樓都好好的。


 


我正慶幸著,哪怕我現在被倒塌的教學樓埋在地底,也不負這一次重生了。


 


轉角蹿出來一個人,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拉起我的手就拽著我往下跑。


 


是邵承義。


 


緊要關頭,頭腦是一片空白的,我們顧不上說話,光顧著跑了。


 


剛到操場沒幾秒,教學樓就轟然倒塌。


 


邵承義像甩燙手山芋似的快速放開我的手,老班一個閃現就過來了,嘴上訓斥邵承義,眼裡分明閃著淚光:「太不讓人省心了!這麼危險你就悶頭往裡衝,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事了,你的家人怎麼辦?!學校怎麼辦?!」


 


「還有你!喬莓,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大人說?這是你們自己能面對的嗎?

有事要跟大人商量,你是不是國外大片看多了,個人英雄主義在我們國家是不提倡的,你知不知道?!」


 


我們一句也不敢辯,默契地乖乖認錯。


 


事後,我既被通報表揚,又被通報批評。


 


值得慶幸的是,學校裡沒有一個人受傷。


 


17


 


後來,邵承義再一次請求我告訴他,我為什麼不喜歡他了。


 


我選擇性地講了重生的事。


 


我告訴他,我們上輩子結婚了,一起創業,一起吃苦,最後事業有成,婚姻幸福。


 


這樣的幸福隻持續到三十歲。


 


三十歲的他,不但綠我,還把小三帶回家,睡我的床,穿我的內褲。


 


邵承義啞然。


 


「我怎麼會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