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校觀看的元旦表演上,十八歲的邵承義面對校花賭上尊嚴的告白,溫柔而堅定地拒絕了她。


 


後來,三十歲的邵承義把校花護在身後,對我說,我已經不年輕了。


 


1


 


「學姐,我的內褲被撕壞了,你能借我一條新的嗎?」


 


李思甜表情無辜,話裡話外卻都是挑釁。


 


我抡起手邊的果盤砸過去:「褲腰帶這麼松,穿了也白穿,滾。」


 


她故意上前一步,額頭被砸中,痛呼一聲。


 


邵承義皮帶都沒系好,就從客房出來,先看了一眼委屈咬唇的李思甜,把她拉到自己身後,才對我說:「喬莓,你沒必要這樣。」


 


我看到李思甜伸手去夠邵承義的手,被邵承義反握住。


 


兩人十指相扣和我對峙,倒顯得我是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我忍不住問:「那我應該怎樣?

送她一條內褲,然後面帶微笑恭送她,再說一句『感謝品嘗我的老公,歡迎下次光臨』?」


 


客廳沒有鏡子,也不知道我此刻偽裝出來的冷靜是否逼真。


 


邵承義眼中更添一絲煩躁:「有必要跟我陰陽怪氣嗎?我給你的還少嗎?你給她一條內褲又怎麼了?」


 


「我嫌惡心,你自己不會給她買?」


 


「她身份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被媒體拍到,我們都得倒霉。」


 


我冷笑了一聲:「跟我有什麼關系。」


 


「夫妻一體,我出事,你就好過了?」他捏著眉心,用極度疲憊的語氣說,「喬莓,別鬧了,你已經不年輕了。」


 


鋪天蓋地的委屈從胸口湧到喉嚨,撐得嗓子又酸又脹又痛。


 


我轉身回臥室,關門之前說了句:「趕緊滾」。


 


癱在床上,我再一次為了這個面目全非的男人無聲流淚。


 


2


 


第一次發現邵承義出軌的時候,他害怕得像是天塌了。


 


又是下跪又是發毒誓,保證再也沒有下一次。


 


我相信了。


 


後來又有了第二第三次。


 


我還記得,第三次被我抓到的時候,他輕嘆著說:「我也是沒有辦法,到我這個地位的男人,誰還沒幾個女人?不愛錢不愛色的人,誰會信任?莓莓,我知道糟糠之妻不可棄的道理,我絕對不會拋棄你。」


 


三十歲的他,眉眼依稀還有十八歲的影子。


 


我那時聲淚俱下,質問他:「別人都有,你就也要有嗎?我們跟別人能一樣嗎?」


 


模糊的淚光之中,他無奈的臉,仿佛和十八歲的少年重疊。


 


十八歲的他說:「我們永遠不會和別人一樣。」


 


三十歲的他卻問我:「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我重復他當年猶如宣誓般的情話:「我們從十八歲就在一起!你說出軌很惡心,你說我們會永遠幹幹淨淨,你說愛情是最純粹的,容不下第三個人,你說你有我一個人就夠了,隻喜歡……」


 


他打斷我:「那時候年紀小,想法總是幼稚點。」


 


有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我已經不認識邵承義了。


 


我記憶裡的邵承義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至少他不會對我說:「喬莓,我們現在什麼都有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執著於所謂的愛情呢?」


 


3


 


我和邵承義高中在一所學校。


 


他成績很差,後來卻和我考上同一所雙一流大學。


 


網友都說他是爽文男主。


 


逆襲考上雙一流大學,隻是他傳奇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筆。


 


高中僅靠一年就逆襲,

抵過別人十年寒窗。


 


畢業年薪百萬,卻不滿足現狀。


 


冒險辭職創業,在三十歲這年登上福布斯排行榜。


 


他們不知道,邵承義為什麼浪子回頭,又是為什麼能一年就逆襲。


 


高中時期,我是年級第一。


 


各科老師都誇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和拼命學習的我不同,邵承義整天無所事事,不是上課打遊戲,就是趴著睡大覺。


 


因為和兄弟的賭注,邵承義突然開始追求我。


 


他的追求跟別人的不一樣。


 


輪到我值日,我好不容易把教室打掃幹淨,他又嗑了一地的瓜子。


 


我拿著掃帚,怒氣衝衝地要求他掃幹淨,他就乖乖掃幹淨。


 


他身邊的兄弟紛紛起哄,說他是妻管嚴。


 


我的臉臊得發燙,

邵承義調笑著,對身邊的兄弟說,妻管嚴怎麼了,你求喬莓管你,你看她管嗎?


 


食堂打飯,他搶著刷我的飯卡。


 


我生氣了,他又把自己的飯卡給我,讓我下次刷回來。


 


我問邵承義:「你想怎麼樣?」


 


邵承義說:「喬莓,我喜歡你。」


 


「所以呢?」


 


我誅心似的問他:「那又怎樣?你想跟我在一起?你覺得可能嗎?」


 


「你天天上課打遊戲、睡大覺,上次考試你連三百分都沒有。」


 


「我是要考清北的,而你,畢業以後就隻能去打工。」


 


「你這樣不要臉地說喜歡我,你沒有自知之明嗎?」


 


4


 


忠言逆耳,但邵承義聽進去了。


 


他再也沒有逃課去過網吧,再也沒有上課睡過覺。


 


我也知道自己動心了。


 


不然我不會說那麼多激勵他的話,也不會在之後的日子裡,耽擱了自己刷題,去給他惡補基礎知識點。


 


他很聰明,隻要肯學,就能學會。


 


一個學期,他從吊車尾,到年級前百。


 


枯燥乏味的校園生活裡,校霸逆襲和校花學妹都是能夠引起廣泛討論的事情。


 


我們高三那年,李思甜高一。


 


她一入學就成了公認的校花。


 


軍訓的時候,每天都有人去她的班裡看她。


 


他們都說,她長得像一個男粉很多的女明星。


 


有次李思甜被學校門口的小混混騷擾,我看不下去,讓邵承義幫忙給李思甜解圍。


 


趕走小混混後,李思甜當著我們倆的面問:「學長在和喬莓學姐談戀愛嗎?」


 


邵承義看了我一眼,耳朵根都紅了。


 


我怕李思甜亂傳,主動澄清道:「我們沒在談戀愛。」


 


我們的確沒談戀愛,這種關鍵時期,其他任何想法,我們都會先擱在一邊。


 


我想,等到戀愛不再被師長阻止,而是祝福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李思甜聽了我的話,很高興地說:「你們沒在一起,那我就放心啦!」


 


她從此光明正大粘上了邵承義。


 


5


 


邵承義打完球賽,她送飲料。


 


邵承義作為進步學生在國旗下發言,她送捧花。


 


每次考試,她都要去當教導主任的姑姑那裡,問到邵承義的分數,然後專程來我們班告訴他。


 


好多同學看我的熱鬧,問我害不害怕,擔不擔心,有沒有危機感。


 


我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說無所謂,但我會下意識看向教室窗外。


 


窗外走廊上,邵承義心不在焉地盯著操場,李思甜抱著書站在他身邊言笑晏晏。


 


李思甜長得真的很好看。


 


皮膚白皙,頭發柔順,杏眼似水,嘴唇和盛夏裡的西瓜瓤一樣鮮甜紅潤。


 


她那麼漂亮,喜歡她的人那麼多,我當然害怕,當然擔心,當然很有危機感。


 


青春期的女孩子,尊嚴比天高。


 


我不但不表達我的危機感,還主動疏遠了邵承義。


 


我表面不急,邵承義倒是急了。


 


他對李思甜說了重話,叫她別再來我們班惹我誤會,害得我都冷淡了他。


 


李思甜也消停了一段時間,一直憋到元旦晚會,才在全校面前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6


 


元旦那天,她壓軸上場,穿著漢服,打扮得像個仙女,在全校面前彈了一曲《鳳求凰》,

驚豔了所有人。


 


弦凝指咽聲停處,別有深情一萬重。


 


我還記得她當時說:「這首曲子隻為邵承義學長一個人彈,我想對你說,我這輩子隻喜歡你一個人,等我們畢業了,我們就在一起,去環遊世界。萬水千山,我們一起看,好不好?」


 


李思甜的父母都在國外,她家境優渥,在十六歲的年紀就能說出「環遊世界」這樣闊綽的豪言壯語,對我們這些小鎮做題家是怎樣一種降維打擊。


 


我感到窒息,完全想不出邵承義該怎麼拒絕她,怎麼可能拒絕她。


 


這樣的女孩子,用這樣勇敢而熱烈的告白光顧任何人的人生,都該是泰坦尼克號撞冰山一般的震撼。


 


所有人都沒想到,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邵承義拒絕了李思甜。


 


他隻說了一句話,卻是絕S。


 


「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再好,也是別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我,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投向我。


 


那是很滿足虛榮心的。


 


青春期的小孩子們可能根本不懂什麼是喜歡,但在他們眼裡,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哪怕你是國王的女兒,所有人也會覺得你輸了。


 


7


 


高考出分那天,邵承義發誓,以後要讓我住在京海最貴的地方。


 


他知道我面對李思甜的自卑,知道我心裡的種種不安雜念。


 


他說李思甜是溫室裡最尋常的花朵,而我是攀援的凌霄花。


 


那時候我很吃這一套。


 


現在想想,他可以說我志存高遠,也可以說我奮發向上,但他唯獨不應該用貶低李思甜的方式來抬高我。


 


後來上了大學,我拉著他一起成立了劇本工作室。


 


一開始,

我們就隻有一間地下室。


 


後來,從工作室到上市公司。


 


從賣劇本,到自己拍劇。


 


最成功的那部短劇,我們賺了幾個億。


 


少年時許下的宏願,在中年時全部實現。


 


那時候邵承義說,我是他的伯樂。


 


先有伯樂,然後有千裡馬。


 


現在邵承義說,我是他的糟糠之妻,我已經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