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親那日,喝得爛醉的夫君孟文鐸爬了丫鬟的床。


 


我憤而要求和離,小姑與我分析利弊,勸我先忍耐一時。


 


小姑名孟賢姑,素有賢名,我也仰慕久矣,聽她說得懇切,遂與她一見如故。


 


自此我們姑嫂二人形影不離,勝似親姐妹。


 


她處處護著我,每次孟文鐸坐行無狀,她都替我出頭收拾他,我心裡頗為感激。


 


不想一年後,我暴斃屋中,孟家火速報官,隻說我因嫉妒小妾喝了斷腸散。


 


我成了人人口中的謝家妒婦。


 


而賢姑吃了我謝家的絕戶,把我謝家產業換成糧草獻於朝廷。龍顏大喜,特將賢姑賜婚八皇子,她平步青雲,從商戶之女到八王妃,風光出嫁。


 


我這才明白,是被她利用了。


 


我不甘被人吃光抹淨,一縷冤魂不散,竟自重生了。


 


那就由我給賢姑安排一門好親事吧。


 


1


 


咣當!


 


房門被重重撞開,一陣冷風吹起紅蓋頭,我不等來人說話,已經掀起蓋頭擲於地上。


 


驚慌失措的丫鬟小汐被門檻絆倒在地,嘴上磕出血來,她膝行幾步爬到我面前,揚起臉,滿眼的淚。


 


「小姐!小沅被少爺糟蹋了!怎麼辦呀!小姐你說話!」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哪?我怎麼還活著?小汐不是也S了嗎?


 


難道我是重生了?


 


我抬手在臉上重重掐了一把,疼!看來我真的是重生了,重生到新婚那一夜。


 


上一世,我的花轎抬進孟府,行禮後就被引入新房坐床。


 


這一坐就沒完沒了,前院笑語喧喧,我知是賓客未散,孟文鐸還在陪酒。


 


隻是這紅蓋頭加上鑲金戴銀的頭冠太重了,壓得我脖子疼。


 


好在有奶娘劉嬤嬤在身邊,不時給我揉捏一下,我縱是平日裡淘氣,也是知分寸的,姑爺幾時來這種話,終是問不出口。


 


小汐是突然闖進來的,她受驚過度,話都說不利索。


 


可是我還是聽明白了,我那好夫君不是在前面陪賓客,是在回洞房的半路,把送水的小沅給玷汙了。


 


當時小汐和小沅在一起,事發時小汐拼命阻攔,無奈力氣小,根本攔不住,這才跑來找我求助。


 


我當時怒從心中起,帶著人就要過去收拾孟文鐸,不想沒等我出門,就被賢姑攔下來。


 


「嫂嫂,莫要氣壞了身體,是我那哥哥酒後無狀。」


 


賢姑進門就給我跪下了。


 


我本來氣得全身發抖,突然腿被一軟香少女抱住,

身子一僵,竟有些不知所措。


 


「嫂嫂,我是賢姑。一直聽聞嫂嫂知書達理,人品貴重,能得嫂嫂進門是我孟家之福,隻恨我那哥哥不爭氣......」


 


賢姑泣不成聲。


 


「你起來,我去料理了混賬再說話。」我咬牙想拉起她。


 


「嫂嫂,你這一鬧,怕是前面的賓客都聽到了。」賢姑SS抱著我的腿不放。


 


「知道又如何!他孟文鐸鬧出這檔事,不怕人知道,我怕什麼?」


 


「嫂嫂,話不是這麼說。我孟家雖是皇商,可是從我哥這代就大不如前了,嫂嫂可是出身百年名門謝家,是低嫁進孟家的。成親當日就退婚,必鬧得沸沸揚揚。」


 


「做了這種事,不鬧起來,還吃啞巴虧嗎?」我冷冷道。


 


「縱是我哥哥的不好,可這嘴長在世人身上,必要給嫂子安上善妒的名聲。

那樣謝家百年清譽就毀於嫂嫂之手,成坊間笑談。」賢姑察言觀色,見我略一遲疑,忙又道,「嫂嫂的母親雖遠在江南也必受其擾。嫂嫂不妨從長計議,全身而退。」


 


她不提母親還好,一提母親,確是中了我的軟肋。


 


我母親急著給我定下婚事出嫁,就是自覺時日無多,身體七葷八素的,這傳聞傳出幾千裡,不知要變成什麼樣,隻怕到了母親耳中,已經不堪,她怎麼承受得住?


 


我淚如走珠,登時成了淚人。


 


賢姑就勢向前一步,把我抱住,哭得比我還悽慘。


 


我一時沒了主意,就由著她扶回喜床坐下,她親手給我淨面,梳頭,恭敬極了。


 


就這樣,天大一件事,被她壓了下來。


 


可這一世,我不給她機會了。


 


2


 


我大步走向門口,劉嬤嬤打小看我長大,

明白我的心性,緊隨其後。


 


門開了,賢姑踉跄著撲過來,又像上一世一般,要抱我的腿。


 


我抬腿一腳踹出去,正中她的心口,她哎喲一聲,跌倒在地,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我讓小汐帶路,直奔後花園而去。


 


我剛嫁過來時,帶來的人不少,貼身的丫鬟就有四個,婆子丫鬟管事長工有上百人。


 


我這一呼百應,幾十人氣勢洶洶向後面走。


 


「就在前面的小亭子!」小汐手一指,劉嬤嬤帶人就衝上去。


 


孟文鐸剛剛起身,中衣還沒系上,酒喝得多了,手指不靈活,人也搖晃個不停。


 


小沅縮在角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兒。


 


「別讓他出聲!往S裡打!」


 


我一聲令下,孟文鐸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頭上就被罩了黑紗袋,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我不解氣,搶過棍子也沒頭沒腦敲了幾下。


 


孟文鐸開始還哼唧,後來漸漸沒了聲息。


 


劉嬤嬤不安地看向我。


 


「小姐,別真出了人命,不好辦。」


 


這時幾個人衝過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架著孟母,一溜煙衝了過來。


 


「我的兒呀!不要打我的兒呀!」


 


她上去護住孟文鐸,我正好下臺階,我也沒想出人命。


 


「謝蘭時!看你是個溫婉的女子,怎麼如此狠心,你個毒婦!」


 


孟母見孟文鐸身上血糊糊的,但是氣息尚在,有了底氣來罵我。


 


「我是毒婦?你兒子是什麼?這是你當日上門提親時說的謙謙君子?你可要點臉吧!」


 


我一口啐在她的臉上,她一時語詰。


 


這時有丫鬟扶著賢姑過來,

她臉色煞白,我踢那一腳有些重。


 


「母親,不要跟嫂嫂吵,是我哥哥的錯。」賢姑有氣無力地說,過來要拉我的手,我嫌惡心,一把甩開。


 


「今天你們家做的好事,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面,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命人抬個軟轎過來,抱小沅上去,回了新房。


 


見我沒有鬧著和離,孟母和賢姑對視一眼,一邊讓人送孟文鐸去書房,一邊讓人請郎中。


 


我沒有要和離,是覺得那樣太便宜孟家了。


 


上一世的賬,可不是一個和離就兩清的,我是要從長計議。


 


跟我來的嬤嬤中有接生婆,給小沅檢查了一下,煮了避子湯送過來。


 


上一世,很快小沅就懷孕了,因為賢姑的拉攏,跟我離了心,後面還背刺我。


 


這是最讓我難受的,小沅和小汐從小就跟我一起長大,

我拿她們當姐妹,想著以後給她們找個好去處,從來沒想讓她們做妾做小。


 


可是沒想到在賢姑的蠱惑下,小沅給我下了藥。


 


不過她也沒得善終,後來見小汐被賢姑活活燒S,她就瘋了。


 


這一世我沒想馬上處置她,畢竟有因有果,她被孟文鐸玷汙,也是我沒保護好她。


 


她留下來,還有用。


 


3


 


劉嬤嬤親手喂小沅喝下避子湯,才過來看我,拉過我的手,就流下淚來。


 


她對我的疼愛,不比我母親少。


 


我母親體弱多病,是劉嬤嬤把我帶大的。


 


上一世賢姑利用我不在家的時間,汙蔑劉嬤嬤聚眾賭錢,讓人打了三十板子。


 


等我趕回來時,劉嬤嬤已經不治身亡。


 


什麼事我都能忍讓,唯有劉嬤嬤的事不能,我第一次與賢姑發生了爭執,

她才給我下的藥。


 


這一世我要護好我的人,不能再讓賢姑用溫水煮青蛙,等我放松警惕,再把我孤立起來。


 


第二天一早,賢姑就來給我請安。還跟上一世一般,恭敬立於一邊,小汐捧著水盆過來,她搶著洗了羅帕遞過來。


 


「昨天我也是一時氣頭上,踢傷你了吧。」我掠了一下眼皮問。


 


「嫂嫂生氣是應該的,我沒事。」賢姑馬上說。


 


「你哥做出這樣不恥之事,我也是氣糊塗了,一會兒我去瞧瞧,昨天可能打得重了些。」


 


「讓他閉門思過就是了,不勞動嫂嫂去看他。」


 


賢姑每一句都向著我,聽話到不像是孟文鐸的妹妹,倒似我的嫡親妹妹。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她哄的,慢慢跳入她挖的火坑。


 


我們謝家雖然也是商戶,可是出過風流名士,不容人小覷。

隻怪謝家人丁單薄,最後偌大家業,落到我一個弱女子手中,難免讓人覬覦。


 


隻是我沒想到,我娘左擋右S護我周全,最後讓個小蝦米給算計了。


 


這口氣是真咽不下去。


 


梳洗打扮過,我起身要去給婆婆請安。


 


「我也不是那不知禮的,昨日氣急了,做事孟浪,給婆婆請罪了。」


 


我進屋先行大禮,婆婆歪在榻上,本想給我個臉色,見我這樣忙坐直身體,本是她家理虧,我不鬧也就罷了。


 


「蘭時,文鐸吃醉了酒,平日他不是那樣的人。等他傷養好了,好生與你賠罪,你們好好過日子。」


 


婆婆還在做她的春秋大夢,我假意抽下帕子拭淚,心底冷笑,他好不了了。


 


這時賢姑走過來,柔聲道:「嫂嫂是嬌客,舟車勞頓過來也累了,好好將養。家裡的事一向都是我打理,

連外面的商鋪都是一並我管了,嫂嫂隻管吩咐就是了。」


 


上一世她打著學習的旗號,把孟家的一些管事塞到我的身邊,把我帶來的人一一瓦解。


 


這回我要反其道而行。


 


「妹妹總歸要出嫁的,不能一直讓你打理家務。我既嫁過來了,以後要做孟家的主母。不能讓妹妹受累。」


 


賢姑沒想到我這麼說,怔了一下,看向婆婆。


 


「蘭時,你剛進門,還不了解情況......」


 


「那我就多跟妹妹學一下。不然哪天妹妹有了如意郎君,一時出嫁走了,這孟家不是無主了?」


 


女孩家再沒分寸,說到她的婚事了,總不能再插嘴,賢姑雖然想反駁,也隻能憋回去。


 


4


 


我讓管事把人分派下去,在孟家都安插了自己人。我帶的人出手闊綽,很快就融了進去。


 


至於孟文鐸那邊,我也自有安排,他本來受的是皮外傷,可是吃著藥,隻不見好,急得婆婆找了一個又一個郎中。


 


我早吩咐過了,且吊著他的命,不然我這個孟家大奶奶不是名不正言不順了?


 


現在我隻專心對付賢姑。


 


以孟家的身份,是攀不了八皇子的,小小皇商隻怕連人家的府門都進不去。


 


是賢姑耍了手腕,救了落水的長安郡主,才得以結識跟她交好的八皇子。


 


救人的事就發生在這幾日。


 


花朝節時,京城傾城出動,臨水賞花。


 


至於長安公主的船為什麼會翻,我猜想孟家做皇商多年都是走水路,這個她應該最清楚。


 


上一世長安郡主落水,被賢姑命婆子救起,又拉起圍幔,給她換上新衣,保住了清白。


 


當時我並不在場,

隻是後來聽人說起的,這一次我要親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