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他還挺帥的，一個激動，槍裡的子彈比表白的話先出口，擊中他大腿根。
後來每每談起這天，他總是笑著說，「那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可是，誰家好人第一次約會是看男科呀？
1
「錢！給我錢！」
我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握著手槍。
身前挾持著一名來取錢的大媽。
銀行櫃員慌忙把櫃臺上的現金都遞出來給我。
我用胳膊勒住大媽的脖頸，衝櫃員喊，「不夠！把袋子裝滿！」
櫃員提著一帆布袋的大紅鈔票，顫顫巍巍遞給我。
我瞟了一眼滿當當的袋子，把它掛在手臂上，提溜著大媽轉身。
銀行門口的保安大爺握著防暴叉，
一臉防備。
我手裡的槍緊逼大媽的太陽穴，朝保安大爺大吼。
「讓開路！不然就開槍了！」
「錢已經給你了，你不要傷害人質！」
保安大爺老張往後退了退。
我目測著距離，一步步靠近出口。
腳邁出銀行大門那一刻，我將身前的大媽往老張那邊推過去。
自己撒開丫子往外跑。
搶劫成功！
我松懈下來，逐漸放慢腳步。
一股猛烈的推背感襲來。
還好我反應夠快，迅速作出應對，才沒有讓鼻子著地。
但渾身還是火辣辣地疼。
不用看，膝蓋肯定破皮了。
我疼的「哎喲」亂叫，想要轉身看看是誰不按劇本流程走。
但有一把防暴叉，
強有力地把我摁著。
我剛掙扎著稍有松動，就聽到身後一聲厲吼。
「不許動！警察！」
我是摔蒙了嗎？
我自己都有點疑惑了。
「劇本裡沒有這一趴吧？！表姐！加劇情的話得加錢！」
我表姐聽到動靜小跑過來。
高跟鞋踏在地上，噠噠噠。
「警察？」
她也疑惑。
「警察同志你好，我們是銀行……」
沒等表姐說完，這位警察叔叔又說話了。
「感謝的話不用多說，歹徒已經被我制伏，你們快些報警吧。」
「呃……」
表姐搓搓手，看著被叉在地上的我。
一時間不知道該是先救我，
還是繼續跟這個不聽人說話的警察解釋。
最後表姐決定一邊救我，一邊跟警察解釋。
「警察同志你誤會，這是參與我們銀行應急預案演練的演員。」
在表姐的幫助下，我在地上翻了個身。
表姐還幫我摘了鴨舌帽和口罩。
我平躺著，終於舒服點了。
也終於能好好看看這位見義勇為的警察叔叔。
嗯，還挺年輕，也還挺帥的。
「警察小哥哥冤枉啊，我隻是來幫忙的。」
警察小哥哥卻是一點也不近人情
雙手握著防暴叉猛地一用力，再次將我困在地上。
我不得不松開裝滿「鈔票」的帆布袋，將手臂伸展開。
警察小哥哥卻突然衝我施壓，凌厲的聲音透著壓迫感。
「我警告你，
放下武器！」
「我這個是玩具槍！」
表姐在一旁瘋狂點頭，「對，玩具槍，我在網上給我兒子買的。」
警察小哥哥將信將疑。
緩緩松開了防暴叉。
我終於重獲自由，欣喜地從地上爬起來。
「喏，你看……」
「砰！」
2
周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警察小哥哥痛苦地夾緊雙腿，再次用防暴又把我摁在地上。
我嚇得趕緊丟掉手裡的「武器」。
啊，不是，是玩具手槍。
我和表姐從警局出來時候，迎面遇到上午見過的警察小哥哥。
通過下午這兩個小時的詢問筆錄和一系列手續，以及間接聽派出所的民警們交談，我和表姐現在都知道他姓裴名文陸。
裴文陸已經換了一身深藍制服。
那模樣！那身姿！那小腰！
我這邊還沉浸在他的顏值氛圍裡，無法自拔。
表姐已經上去打招呼了。
「裴警官，你還好嗎？」
「還好，已經錄好筆錄了嗎？」
他的態度還挺高冷，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表姐笑嘻嘻地回答他，「對，我們應急演練前都備過案的，民警同志們一查就知道。」
裴文陸點頭，沒再說什麼。
一瘸一拐地從我旁邊經過時候卻停了下來。
他眼神看向我的時候，我感覺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心中在歡呼，難道是我的春天要來了？
結果小哥哥說了一句話，就澆滅了我心中的熊熊烈火。
「你那個玩具槍不安全，
派出所這邊要進行沒收處理。
「另外，需要你提供購買記錄和網店信息，我的同事會對店鋪進行審查。」
我配合地點頭答應。
表姐也過來附和，「行，沒問題！」
「我早就看那個槍有問題，我四歲的兒子用那個槍打中我家的鸚鵡，鸚鵡叫喚了兩天就硬了。」
表姐真是牆頭草啊！
這麼重要的信息，我居然才知道！
裴文陸眉頭一皺，思考了一瞬，衝我們擺擺手，「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他說完又一步一休息地往辦公樓走去。
走地著實艱難。
「裴警官，你去醫院看過傷了嗎？」
我有點心虛地問他。
裴文陸沒有回頭，但是回答我了，「不用。」
表姐接腔，「那怎麼行，
那麼重要的部位，不及時看，留下後遺症可怎麼辦？」
裴文陸被表姐這句話說動搖了，他停下腳步。
表姐過去扶他，「我看你還年輕，應該沒有結婚吧？」
他的耳尖泛紅，搖了搖頭。
表姐惋惜地一拍大腿，扶著他往外走。
「小溪，趕緊去攔輛出租車。」
我「欸！」了一聲，小跑到路邊去打車。
裴文陸還在跟表姐推脫，「不用，晚點我自己去就行。」
「我妹子失手傷了你，於公於私我們銀行都有責任。
「我也是受了領導示意，要帶你看傷的。
「你就別拒絕了，不然我回去沒辦法跟領導交差。」
他半推半就著，「現在上班時間……」
「我剛才都聽到你同事說你請了病假！
」
表姐一句話堵住裴文陸的借口。
裴文陸無法，隻好跟著表姐的腳步。
3
我剛到路邊就遇到一輛亮著綠燈的出租車。
等表姐扶著裴文陸過來時候，我麻溜兒地打開車門讓他們上車。
表姐先把裴文陸扶上車，隨後推著我上後排座位。
然後利落地關上車門，自己上了副駕駛。
「我暈車，我就坐副駕駛吧！」
我呆呆感受著身邊人，他高大的身影落在我的腿上。
我心想，幸福來得這麼快嗎？
我假裝扶額頭，悄悄看向裴文陸。
他正抿著唇，歪著頭，看窗外倒退的綠化帶。
到了醫院。
表姐讓我扶著裴文陸，自己去問護士。
然後帶著我們上電梯，
摁了十一樓。
我看向電梯裡的樓層導向牌。
11 樓，泌尿科。
表姐熟門熟路地帶著我們走出電梯，直奔醫生辦公室。
「大哥，你剛好值班啊？」
我和小哥哥還沒有進入辦公室，就聽見表姐的聲音。
我這才想起來，表姐夫的哥哥是醫生。
「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也不會有後遺症。回去後注意休息就行！」
醫生說著，把裴文陸交還到我手裡。
裴文陸從檢查室出來的時候，他明顯松了口氣。
表姐讓我帶裴文陸在外面休息，她送醫生回辦公室。
裴文陸在排椅上坐下，摸出手機看時間。
我看著他的側臉，思索著該如何搭訕。
問他叫什麼名字？
我知道他叫裴文陸。
問他做什麼工作？
我知道他是警察。
要不直接要微信？
會不會太 E 了？
這時候表姐一臉笑意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時候。
「我又仔細問了醫生，醫生說還是不能太確保不會有後遺症。
「小溪，這件事是你的責任，你得負責到底！
「你給小裴留個聯系方式，後續如果還有什麼問題，方便聯系你。」
不愧是我的姐吖！
我欣喜地掏出手機，裴文陸卻連連擺手。
「不用麻煩了……」
表姐壓下裴文陸的手，「不麻煩，應該的！
「這件事也是我的主要責任，但是我工作忙，所以讓我妹子幫我處理。
「小裴你就不要推脫了。
「小溪！快，留個聯系方式！」
表姐跟我使眼色。
我利落地調出微信二維碼，遞出去。
小哥哥被趕鴨子上架，隻好掃了二維碼。
小哥哥的微信昵稱就是他本名。
裴文陸。
從醫院出來，裴文陸執意要回單位。
把他送回去後，表姐一臉壞笑，湊近我。
「小姨昨天還在念叨你找不到男朋友，結果今天就有男朋友送上門了。」
4
我媽從我大學畢業就開始張羅著給我相親。
剛開始我也去試過，但遇上的都是奇葩。
有一見面就跟我強調，「我家三代單傳，到我這一輩兒最少得生兩個兒子！」。
有認為我 165cm 個子低的，問起他多高，他說：「哼！
我可是一米七的大高個兒呢！」
還有句離不了的「我媽說……」。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就問我媽為什麼非得讓我去相親。
我媽脫口而出，「每個人都得有每個人的報應。」
真是好一個報應啊！
「這個小裴警官就挺好的，我幫你問過醫生了，他那什麼……」
表姐說著豎起大拇指，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她繼續說，「你加把勁兒！把他追到手！」
我回頭看著裴文陸的背影，心裡沒底。
「跑馬拉松的話，我也許能追上他！」
等我回到家，發現有編輯的催稿信息，趕緊打開電腦。
今天忙活大半天，
稿子還沒有寫。
寫完稿子，審核完，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中午沒吃飯，晚飯也錯過了飯點，這會肚子正咕咕叫。
等外賣的工夫，無聊地刷著朋友圈。
注意到一張滿桌燒烤的照片。
羊肉串、香菜牛肉、大豬蹄子…………
可真是誘人吖！
我吞著口水縮小圖片，這才注意到這條朋友圈是裴文陸發的。
今天醫生交代了，他短期內不能飲酒，不能吃油膩的。
我點開對話框，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
【你不能喝酒，不能吃燒烤喲。】
很快收到回信。
【我知道。】
嗯！還是這麼沒有溫度。
我想了想，再次編輯信息。
【過段時間，我補給你一頓燒烤。】
【不用，謝謝！】
嗚嗚嗚，他拒絕得好幹脆。
我打了字，刪掉，重新打。
想了又想，還是全部刪掉算了。
今天認識第一天，追太緊不好。
5
再次見到表姐，是一周後。
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回到家，發現表姐也在。
吃完飯，我媽去洗碗，表姐暗戳戳問我。
「上次的小裴警官聊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
聊天記錄停留在：【不用，謝謝！】
表姐惋惜地搖搖頭，又說，「反正你力氣大，不如試試直接撲倒他？」
我：……
這不好吧？
！
表姐臨走時跟我比畫著，「加油！」
「嗯！加油！」我嘴上說著加油，但是心裡直打鼓。
「對了，我們銀行準備給小裴警官送去一面錦旗，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表姐又折返回來，給我送來一條助攻。
我正愁沒有理由接近裴文陸呢。
送錦旗的日子選在周一上午。
我提前做過攻略，送錦旗就要送得大張旗鼓。
我和表姐從進入派出所的院子就開始問。
「你好，裴文陸在哪個辦公室？我們是來給他送錦旗的。」
「對，裴文陸，見義勇為。」
「哦哦，我們是銀行的，我們來給裴文陸送錦旗的。」
就這樣，我們一路問到他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門外，表姐還熱絡地跟路過的其他民警打招呼。
「你好，這是裴文陸的辦公室吧？
「我們來給他送錦旗的！」
在裴文陸打開辦公室的門時候，門外聚集了不少空闲的民警幹事。
還有人拿著手機拍照。
裴文陸紅著臉，揮退旁人，讓我和表姐進辦公室。
送完錦旗，準備離開時候，表姐拉著他要請他吃飯。
裴文陸義正詞嚴的開口，「不行，我們有規定，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不吃群眾一粥一飯。」
我深吸一口氣，想著提前組織好的言語，「是我想請你吃飯，以朋友的名義。」
但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裴文陸給攔下來的，「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宗旨。」
這也太紅了！
我都要忍不住給這哥們兒豎起大拇指了。
想要跟他約飯的話，
現在是說不出口了。
但我心裡又有了別的主意。
在警局不好約，那我就回去私下約他吧！
6
回到家，我就給裴文陸發消息。
【上次說好要還你一頓燒烤
【今天有時間嗎？】
我看著對話框上面的【不用，謝謝！】有點心虛。
抱著手機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回信。
一直到下午，微信才響了一聲提示音。
我以為是裴文陸回我消息了，趕緊點開來看。
原來是編輯的改稿信息。
我多少是有點失落。
用了兩個小時改好稿子，重新發給編輯。
剛合上手機。
微信就響起一聲來信提示音。
我猜是編輯回我「收到」。
點亮手機，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一個不太熟悉的頭像。
裴文陸：【不好意思，今天需要值班。】
啊？
我失望地搖搖頭，打字。
【那明天呢？】
7
裴文陸：【明天不確定。】
我抱著手機不知道怎麼回復。
看著對話框好久，決定還是出去跑步散散心吧。
換好裝備，我出門沿著往常跑步的路線。
途經一座橋，遠遠就看著前面鬧哄哄地。
我摘了耳機，聽到前面有大媽洪亮的聲音，「姑娘，上來吧！
「天涼了，水裡可冷了！」
有人附和，「可不是！你還年輕，人生還長，有什麼想不開的？」
我緩緩跑近，聽到一道柔柔弱弱的女聲，「你們不用勸我！我是在等我男朋友過來！
」
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可惜是個戀愛腦。
我今天心情不美麗，不想湊這個熱鬧。
但是在我穿過人群，準備重新戴上耳機時候，又聽到那個姑娘在打電話。
她歇斯底裡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裴文陸，你沒有心！我不管！你必須馬上過來！」
裴文陸？
這麼巧？
重名？
還是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我改變主意了，停下腳步，準備看看什麼情況。
夕陽西下，橋面吹著冷風。
我跑步過來，身上出了汗，風一吹，還有點冷。
欄杆外站著一個瘦瘦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我捏了一把鼻涕，倚著欄杆跟其他的圍觀群眾一起等警察來。
不到五分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