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不了多久宋佳寧就是你媳婦了，還還什麼錢？讓她把嫁妝給你才是正經事！」
李鳳蘭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我聽了個正著。
我沒有當場發作，一邊吃菜一邊看戲。
李勇掙開李鳳蘭的手，徹底攤牌了。
「媽，我不喜歡宋姐姐。」
李鳳蘭愣了幾秒，手僵在半空中都忘了收回去。
過了十幾秒，她才又拉起李勇的手勸慰：「不喜歡也沒關系，她家有錢就行。」
李勇的臉色逐漸陰沉了下去。
像是終於忍無可忍般，奮力撇開了李鳳蘭的手。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乎錢，我根本不在乎！」
李勇的視線在我和我弟身上來回轉了幾圈。
最後心一橫，
閉著眼吼了句：「其實我喜歡的是宋佳明！」
聽到這話，我瞬間心頭一喜，今天這場好戲，穩了！
沒錯，宋佳明正是我的傻弟弟。
包廂裡的空氣大概凝滯了兩分鍾。
我弟一口飲料直接噴了出來，止不住地咳嗽。
李鳳蘭仿佛受到重擊，眼淚哗啦啦就流了下來。
她癱坐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用拳頭捶著地面。
「我的兒，你怎麼能喜歡他啊？
「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二十多年，為的是讓你說這些話氣S我嗎？」
李鳳蘭哭訴時，語氣止不住地顫抖。
看來，她的世界觀徹底坍塌了。
李勇的眼眶也有些泛紅，他沒有去扶李鳳蘭，反而雙膝跪了下去。
「媽，你養了我，我一定會給你養老送終。
但我是有思想的人，不是你身上的一個掛件，也不是非要依賴你才能生活。
「我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性取向是天生的，我改變不了，也不想改變。」
說罷，李勇抬頭看了眼早已石化的我弟。
「其實，就算不是宋佳明，我也會喜歡上別的男生。
「我大一就談過男朋友，隻是擔心你暫時接受不了，沒敢告訴你。」
李勇的一通話，震驚到的不隻是李鳳蘭。
連我也震驚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勇敢的李勇。
13
人一旦有了反抗精神，便不會再忍氣吞聲。
在李鳳蘭沒意識到的時候，她兒子已經在一步步脫離她的掌控。
反抗她，不過是早晚的事。
李勇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想去扶李鳳蘭。
李鳳蘭就像是著了魔般，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廂。
「別碰我，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無奈，李勇隻能跟著跑了出去。
包廂裡歸於平靜，我用胳膊肘撞了撞石化的弟弟。
弟弟猛地回過神來，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姐，你演戲也不提前和我通個氣，我差點以為自己S定了！」
畢竟，他這段時間已經把李勇真心當兄弟看待了。
為了避難，弟弟麻溜地從我家搬了出去。
李勇再次來敲門時，隻看到我一個人。
他眼裡有一閃而過的落寞，然後又勉強笑了笑：「沒事，我能理解的。」
我將錢攥在手心，正在糾結該如何開口。
畢竟拿他性取向這件事來算計李鳳蘭，的確是我的不對。
誰料我還沒醞釀好臺詞，
李鳳蘭就提著一個布袋子衝了過來。
她一把將李勇拉到身後，朝我大聲叫嚷：「你家的人都離我兒子遠一點！」
我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李阿姨，是李勇主動來敲我家門的。」
李鳳蘭氣得直跺腳，罵罵咧咧地從布袋子掏出了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她偏頭看了眼李勇：「還欠多少？」
李勇也沒扭捏，直接開口：「八萬六千。」
李鳳蘭的臉色白了白，SS咬緊了後槽牙。
如果不是她兒子在場，她恨不得直接衝上來將我咬碎撕爛。
她心一橫：「八萬六就八萬六，我家又不是差這點錢！」
我笑了笑：「李阿姨，你不是說你家沒錢了嗎？」
前些日子在我跟前哭窮的是她，如今在我面前裝大款的也是她。
還真是稀奇了。
14
李鳳蘭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頗為得意地拆開報紙。
裡面包著的，是一沓沓厚厚的鈔票。
很舊，還泛著紙幣特有的氣味，讓人上頭。
「宋佳寧，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家缺錢嗎？」
李鳳蘭拿起幾沓錢，炫耀般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拿到這些錢後，趕緊讓你弟從我兒子眼前消失！
「一天天穿著背心在籃球場，也不知道是想勾引誰！」
這番言論用在男人身上，如今倒還真是有些應景。
而此刻的李鳳蘭，仿佛化身棒打鴛鴦的貴婦。
隻是很可惜，她拿不出五百萬。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李阿姨說的是，等你家的債還清了，我一定讓我弟從小區消失。
」
李鳳蘭半信半疑地看著我：「你今天這麼好說話？」
見李鳳蘭不信，我扯著嗓子就朝空蕩蕩的臥室喊了句。
「佳明，快出來，親自在李阿姨面前發個誓！」
李鳳蘭忙打斷我的話，像避瘟神一樣。
「別叫了別叫了，從今天起，他和我家阿勇不許再見面。」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無論同性還是異性，隻要出現在李勇身邊的，李鳳蘭都想鏟除。
這種令人窒息的母愛，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我識趣地閉了嘴，開始認真數著手裡的鈔票。
不多不少，正好八萬六。
李鳳蘭拉著面色鐵青的李勇，嘟嘟囔囔地離開了。
我看著這對母子遠去的背影，總覺得還遠遠沒有結束。
自從結清債務後，
李勇再也沒有理由來我家了。
他每天都早出晚歸，忙著實習、兼職和畢業論文。
即便如今沒有債務壓身，他也不想讓自己停下來，不想回家面對李鳳蘭。
我弟也怕尷尬，那天之後便再也沒來小區找過我。
對於這個結果，最滿意的就是李鳳蘭。
現在她也不再提要我給她當兒媳婦的事了。
每次在小區遠遠見了我，就像耗子躲貓一般，嚇得要命。
15
沒過多久，聽說李鳳蘭在小區和別人打了一架。
起因是周末李勇要去籃球場打球。
李鳳蘭知道後徹底瘋了，把所有人都攔在了籃球場外。
無論男女，都不允許接近她兒子。
小區裡怨聲載道，紛紛對她進行了強烈譴責。
最後還是一個想進籃球場跳廣場舞的大媽忍無可忍，
抄起擊鼓的鼓棒就砸在了李鳳蘭的頭上。
「李鳳蘭，籃球場又不是私人的，真是不要臉！」
兩個年近五十的大媽，在籃球場門口扭作一團。
我聽到消息下樓時，正好看到本場戰役的高潮。
李鳳蘭被大媽按在地上，臉都抓破了好幾條血痕。
她一邊哭，一邊朝她兒子求救。
「阿勇啊，快來幫幫媽，我要被這潑婦打S了。」
順著李鳳蘭的求救聲，我的視線移到了李勇身上。
一段時間不見，李勇變得成熟了不少。
但他的眼神裡，也少了許多年輕人應該有的光芒，S氣沉沉的。
他呆愣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絲毫情緒。
隻淡淡說了句：「提醒過你無數遍不要這樣做，現在被打了，知道錯了嗎？
「有你這樣的媽，
我真是覺得羞恥！」
說完，李勇抱著籃球，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天，李鳳蘭被打得很慘，牙都掉了幾顆。
她立刻報了警，可警察還沒趕到，打人的大媽就心髒病發作，暈S了過去。
籃球場頓時亂作了一團。
最後，警察教育了兩人一番就不了了之了。
16
沒過兩天，我出門上班時在小區門口遇到了李勇。
他拉著兩個行李箱，像是要出遠門。
見到我，他尷尬地笑了笑。
「我要搬出去一個人住了，我查出中度抑鬱症，再和我媽住下去，恐怕隻會更嚴重。」
我輕輕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李勇又糾結開口。
「之前給宋佳明造成了困擾，還請你替我跟他道個歉。
」
我笑著搖頭，回頭看了眼小區。
「喜歡佳明不是你的錯。
「今後你也不用在意別人的評價,認真做自己就好。」
李勇搬走後，李鳳蘭徹底破防了。
她發瘋般來砸我的門：「阿勇是不是搬去和你弟弟同居了？」
我白了她一眼,作勢就要關門。
「神經病，他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問我做什麼！」
李鳳蘭也是被逼到了絕境,哭著跪在了我面前。
「求你了，告訴我阿勇在哪兒好不好？」
我這才知道,李勇不僅是搬出去了，還沒告訴李鳳蘭地址。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和他媽切斷聯系了。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我弟也不知道，有事你就去找警察。」
說完,
我哐地一下關上了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鳳蘭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扶著牆離開了。
背影落寞又可憐。
17
李勇並沒有和李鳳蘭斷絕關系。
他偶爾也會回來看看他媽，每個月也會給他媽打生活費。
隻是,一向強勢的李鳳蘭,再也插手不了兒子的生活了。
她一開始還鬧,尋S覓活逼李勇告訴她住址，還逼著李勇去相親。
可她每鬧一次，李勇就幾個月不回家。
後來,李鳳蘭徹底妥協了。
也不再鬧了，每天就呆坐在籃球場門口,等兒子回家。
她可能也終於意識到,如今的李勇已不再是她能隨意控制、打壓的小孩了。
沒了兒子，李鳳蘭的精神很快就萎靡了下來。
有次,
我在小區和她撞了個正著。
李鳳蘭那雙渾濁的眼睛淡淡瞥了我一眼。
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沒長眼嗎？」
看著李鳳蘭如今精神狀態，我都懶得再和她計較。
我轉身欲走,卻被她突然拽住了胳膊。
「我兒子談戀愛了,對象是不是你弟？」
我甩開她的手，挪開了幾步：「不是，我弟有女朋友了,馬上就要領證結婚了。」
李鳳蘭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可隻過了幾秒，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那阿勇的對象會是誰呢？」
我抿了抿唇,將想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李鳳蘭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她兒子得了抑鬱症。
而這一切,都拜她所賜。
我莞爾一笑：「無論李勇喜歡的是誰,
隻要能給他陪伴和愛,不就夠了嗎？
「李鳳蘭，人都是需要互相救贖，你兒子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你難道不滿意嗎？」
聽到我的話，李鳳蘭冷嗤一聲。
「愛個屁，救贖個屁！
「你們年輕人就是矯情，動不動就要S要活。」
我瞬間沒有了再和她聊下去的欲望。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懂了李勇這些年來的痛苦。
好在，李勇自由了。
而李鳳蘭，隻會在孤獨和自負中了此殘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