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扶著皇帝躺下,靠在軟枕上。


 


「母後今日來看兒臣,可是有什麼事嗎?」


 


我嗔怪道:「沒事母後就不能看看你了嗎?」


「不過確實有一件事,需要皇帝定奪。」


 


見我神色嚴肅,皇帝也認真了起來。


 


「母後請講。」


 


我嘆了一口氣,一臉為難地道:「今日一下朝,丞相就帶著幾位重臣把本宮堵在了長信宮。」


 


我頓了一頓,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繼續道:「說要商討立儲君的事情,本宮來除了看你,就是想問問,陛下有什麼看法。」


 


皇帝臉色微變,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母後呢,您怎麼看?」


 


我看著皇帝的眼睛,觀察著他神色細微間的變化。


 


「本宮不過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看法。陛下,

這些年來,先帝的兒子,被他S的S,流放的流放,如今剩下的除了陛下,就隻有蔡婕妤的兒子了,他年歲太小,還是坐不住的年紀。朝堂之上,陛下的那些叔叔伯伯可都不是好控制的,如狼環伺,蔡婕妤母子能把持得了朝政嗎,恐怕會被王公大臣生吞活剝了……」


 


皇帝試探道:「這不是還有母後和崔氏一族嗎?」


 


「陛下,本宮也不怕你惱,若是本宮的兒子做皇帝,崔氏一定舉全族之力,支持新帝,為他肝腦塗地,S而後已。可惜,本宮的兒子早就S了,而若是蔡婕妤的兒子登位,以蔡婕妤的胸襟,隻會重用蔡氏打壓其他世家,而且,崔氏又怎麼會支持一個非崔氏女所出的皇帝呢?」


 


「那母後的意思是?」


 


皇帝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而我野心勃勃地望著他。


 


「陛下禪位給本宮。


 


皇帝大驚失色:「母後是在說笑話嗎?」


 


「陛下,本宮是認真的。」


 


皇帝氣急怒吼:「母後!」


 


我站起身來,在這寢殿裡走了一圈,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承幹宮的常客,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我都了如指掌。


 


長信宮雖好,可怎麼比得上承幹宮呢。


 


我回眸看著皇帝,看他起伏異常的胸口,幽幽道:


 


「陛下,本宮實話告訴你,這朝堂上下,文武重臣,大多都是本宮的人,本宮隻是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本宮再告訴你一件往事,你聽了之後,大概能多放心一些。」


 


我將和趙衡的往事,悉數講給了趙復,包括我和他生的那個孩子,宣王世子趙平州。


 


皇帝似乎信了,又似乎沒信,隻是此時此刻,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母後說的是真的嗎?」


 


「句句不假,本宮是趙家婦,S後是要葬入趙家皇陵,由趙氏後人祭祀,怎麼會把皇位傳給隔了一層侄子,而不傳給自己的兒子呢。」


 


「母後,你那麼恨父皇,寡人能相信你的話嗎?」


 


「本宮是恨你的父皇,可本宮也恨崔家,如果不是他們把我送到這宮牆之中,或許我的一生就是另一番模樣。陛下,本宮可以立誓,將來必定會將皇位還給趙氏子孫,如若違誓,必將短折而S,崔氏一族百年內無後而終!」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定定地看著我,目光裡是我看不懂的東西。


 


「好,兒臣信母後,明日兒臣就會擬好禪位詔書,在朝會上宣讀,禪位給母後,兒臣希望明日,母後當眾立誓,將今日的誓言,在列為臣工面前,再立一次!」


 


「好,

母後答應你!」


 


得到我的承諾後,他脫力般地躺到床上,喃喃自語。似乎是在問我,又似乎是在問他自己。


 


「為什麼一定要做這個皇帝呢?做太後也是高高在上,還不用操心朝政,不好嗎?」


 


「陛下,人站在高處太久,是會被權力和欲望裹挾,迷失了自己。皇太後的權力,又怎麼及得上皇帝呢。」


 


第二日,朝堂之上,趙復下旨宣布禪讓皇位,我在眾臣面前,立下重誓。


 


永定二年趙復退位,禪位於皇太後崔氏,改年號元貞。


 


至此,大盛歷史上出現了第一位女帝。


 


對於我的登基,前朝後宮乃至民間,都有許多聲音。


 


有人滿意,有人質疑,有人無所謂,總之形形色色的聲音,每天都會傳到我耳朵裡一些,我並不在意這些,生前功過身後事,自有後人評說。


 


我隻要做好眼前的事,開創出一片屬於我的天地,就足夠了。


 


女帝在位二十一年,海晏河清,時和歲豐。


 


她勤政愛民,採納賢能,廣開言路,在位期間推行了一系列有利於國家發展與百姓民生的政策,如興修水利,減輕賦稅。她還開辦義學,讓沒錢讀書的孩子,可以讀書識字,同時還開辦了女學女院,允許女子可以參加科考,入朝為官。


 


女帝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為後來的永昌盛世,奠下了基礎。


 


番外(1)


 


元貞元年七月。


 


我登基後的第一年,趙愎就去世了,他是在皇後懷裡沒的,走得很安詳。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他,若不是我將他推上了這皇位,他是不是還能多活幾年。先帝隻有一個皇後,她自請去皇陵,為先帝守靈,我恩準了。


 


元貞二年四月。


 


許多事情需要處理,朝政,民生,還有後宮。烈帝的那些太妃也需要做些安排,願意留在宮裡的,都送到了長信宮中養老,不願意的發放一筆銀兩,送她們出宮養老。


 


元貞四年九月。


 


晉陽王謀逆,宣城王和大將軍霍晏出兵平叛,晉王被困徐州。


 


圍困數月後,晉陽王自知無力回天,自刎於徐州城下。


 


大軍回京的途中,宣城王趙衡感染了時疫,留在了城外治療。


 


我換了便裝出城看他,我們兩個隔著柵欄默默無語。


 


離開前,我對趙衡說:「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等你好了,我就娶你做我的皇夫。」他笑著說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趙衡。


 


元貞四年十一月,宣城王趙衡病逝於城外。


 


S於時疫的人不能土葬,遺體必須焚燒。

我把趙衡的骨灰藏在了我的寢宮,等我百年之後,他會和我葬在一起。


 


元貞五年一月。


 


年前,我把平洲和他名義上的母親,趙衡的側妃接進了宮裡。平洲不向少時那般與我親近,每次見到我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一聲皇祖母。


 


其實,我真的很想聽他叫我一聲母妃。


 


五月份,我經過天地祖宗,立了平洲為太子。也算是了了給趙復的誓言,他總算不用夜夜來我夢裡提醒我了。


 


元貞六年五月。


 


我在皇家園林裡賞花,伺候我的掌事宮女忽然指著遠處對我道:


 


「陛下,您看那邊,那人好像是太子殿下。」


 


我站在亭子裡,看著遠處的廊橋,與趙平洲隔著水,遙遙相望,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十五歲的趙衡。


 


元貞十二年臘月。


 


我有時候會突然想,

如果當年爭帝位的時候,趙衡沒有支持我,他同我爭,我會做些什麼?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噩夢一樣纏著我。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有個聲音告訴我,別想了,那不會是你想要的答案。


 


元貞十七年七月。


 


定南王世子派人前來報喪,前太子如今的定南王,過世了。


 


記憶裡的太子,還是年輕時的模樣,他被皇帝貶為郡王,流放到南洲時,也不過三十歲,如今一晃三十年過去了,他終究還是沒能回到故土。


 


我下了旨意給定南王世子,讓他扶靈回京,以親王之禮厚葬。


 


元貞二十一年臘月。


 


今年的冬天,宮裡的桃花開了,人們都說是妖異之兆,太子平洲想要把開花的桃樹都給砍了,被我攔了下來,若真是妖異之兆,砍了它又有何用,倒不如好好欣賞一番。


 


過了年之後,我的身體越來越差,常常看幾頁奏折,就累得不行,或許那桃花冬日盛開的奇異之象是映在了我身上。


 


「母妃,母妃,是我,平川。」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人,頓時淚流滿面。


 


「川兒,我的川兒,真的是你嗎?」


 


「母妃,是我,酆都大帝感念孩兒一片孝心,特赦了孩兒的罪過,孩兒現在酆都任職,專司輪回轉生,如今母妃陽壽已盡,孩兒來接您和父王團聚。」


 


「母妃做了許多錯事,害了許多的人。」


 


「可母妃也做了很多好事,您是一個好皇帝,功過相抵,下輩子,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我抹著眼淚,想再和川兒說幾句話,可他的身影卻越來越遠。


 


「川兒……!」


 


「母妃,

後日申時三刻,孩兒來接您。」


 


「陛下,陛下,該上朝了。」


 


我從睡夢中驚醒,眼前沒有川兒,隻有幾個忙碌的小宮女。


 


自從夢見了川兒,我的精神大好,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到了該安排身後事的時候了。


 


寫下了傳位給州兒的詔書,交給了安陽王,我相信他,當年我登帝位,他也出了不少的力。


 


處理好了一切,我和安陽王在雨花臺對弈。


 


不過下了半盞茶的功夫,我的眼皮越來越沉,手中的棋子落到了棋盤上,我的手垂了下去。


 


元貞二十二年二月,女帝崔意映,崩逝於雨花臺。


 


元貞二十二年三月,新帝登基,改年號永昌。


 


史書上記載,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將女帝棺椁送入帝陵與盛烈帝合葬。


 


而野史上,

卻說送進烈帝陵寢的隻是一具空棺,女帝真正的棺椁,與新帝的生父宣城王趙衡葬在了一起。


 


正史野史,真真假假,真相到底是什麼樣,誰又知道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