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上次我換藥的時候,總感覺那藥盒夾層裡,還有別的東西。」


 


「當時情況緊急,我便隻是換了藥。這兩天得空,我又悄悄進去翻了一遍。」


 


「這才發現,被人扔掉的廂匣夾層中,還藏著流鶯與三皇子往來的密信。」


 


我頓時震驚不已。


 


太子,流鶯,三皇子……


 


隻怕流鶯下藥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果然讀完心中信中的內容,我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流鶯能那麼厲害。


 


身在宮中,卻能得到這麼多的幻藥……


 


一切,都是三皇子指使的!


 


也是,就算再風輕雲淡,他也是皇子。


 


身為天家血脈,面對皇位,怎會不動心?


 


而能想出這種陰私手段的人,

又會仁善到哪兒去?


 


原來如此。


 


我突然後背發涼。


 


流鶯和三皇子早就相互勾結。


 


若三皇子得勢,流鶯定然獲救。


 


等待我的,隻能是一條S路。


 


當晚,我換上三等宮女的裝扮,悄悄出了太子宮苑。


 


16


 


太子沈鈺突然暴斃。


 


得知這個消息,眾臣紛紛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聽說皇後得知噩耗,悲慟欲絕,直接病倒了。


 


太子宮苑裡中,生辰宴時的紅綢還沒撤下。


 


轉眼間,已經滿堂素缟。


 


太子歿後,皇上遲遲不立太子。


 


這一舉動,惹得臣子紛紛猜測不已。


 


皇上共有三個兒子。


 


大皇子沈璧。


 


三皇子沈清。


 


六皇子沈鈺。


 


隻是大皇子幼年夭折,六皇子沈鈺又突然歿了。


 


如今太子之位空懸,自然該輪到三皇子沈清。


 


可無論大臣如何上諫,皇上就是絕口不提立太子的事。


 


一開始,三皇子沈清表現得十分安分。


 


他每日吃齋念佛,甚至為六皇子超度。


 


他的虔誠和兄友弟恭,為他博得一些忠實擁壘。


 


可漸漸地,宮中開始流言四起。


 


有人說,皇上在打聽宗室王爺中,有哪些年齡尚可、資質尚可的皇侄。


 


消息一出,宮中頓時炸開了鍋。


 


有關皇上寧可傳位於宗室子,也不傳位於三皇子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原本擁護三皇子的人,頓時也轉了風向,開始揣測聖意。


 


三皇子沈清雖然看似平靜,

可吃齋念佛的時間明顯少了些。


 


不久,皇上的貼身護衛截獲了一封密信。


 


信中揭露,三皇子勾結蠻狄,意圖篡位。


 


皇上起初不信。


 


可當他看到三皇子的親筆,頓時怒火攻心。


 


一怒之下,竟然吐血不止。


 


得知皇上突發重病,三皇子沈清以保護皇上為名召集私兵,趁著夜色闖入京城。


 


夜半時分,皇城內箭雨紛紛,火光衝天。


 


成百上千的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喊S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三皇子身穿鎧甲,手持長劍,帶著私兵一路衝S。


 


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闖入皇上寢殿。


 


可當他推開寢殿大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面色唰白。


 


原本重病的皇上,

此刻竟好好端坐在床榻上。


 


而早就歿了的太子沈鈺,此刻正端著湯藥,恭敬侍立在皇上身旁。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17


 


望著眼前身體康健的二人,三皇子沈清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一切都是皇上和太子設下的局,隻為引他上鉤。


 


「咣當」一聲,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許是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當野心和計劃成為泡影的一剎那,他突然心如S灰。


 


皇上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沈清,你太讓朕失望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仿佛一把利劍,撕破父慈子孝的假象。


 


沈清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寢殿外,

火光漸漸熄滅,喊S聲也漸漸平息。


 


皇城內,藏著皇上早已備好的親兵。


 


此刻,三皇子的私兵紛紛投降,皇上已全權控制局面。


 


夜色重新籠罩了皇城,安靜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皇上緩緩站起身,走到三皇子面前。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不再看他。


 


「來人,將三皇子押入天牢,明日斬首。」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就在被拖下去之前,三皇子望著太子沈鈺,一臉怨恨不甘。


 


他握緊拳頭,狠狠打在紅木鎏金柱上:


 


「為什麼?」


 


「為什麼父皇寧可立宗室子,也不肯立我為太子!」


 


「父皇,我們都是你的兒子,可你為何如此偏心?」


 


「難道,就因為我身世卑賤?


 


皇上神色復雜,語氣依稀透著股狠戾。


 


「沈清,你可知朕為何不立你為太子?」


 


「你的生母,到底是S於意外,還是S於你之手,你最想清楚不過。」


 


三皇子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皇上冷哼一聲,背過手去不再看他。


 


「你的生母確實地位卑賤。她活著,你永遠是辛者庫賤奴生的兒子。」


 


「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尊貴的養母,你直接將她溺斃於水下。」


 


「這般心狠手辣之人,朕又如何放心,將這天下託付給他?」


 


三皇子陡然抬頭看著他。


 


原來他的父皇,什麼都知道。


 


他的雙腿一軟,

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翻身了。


 


他完了。


 


18


 


血雨腥風的宮變,就這樣姍姍落幕。


 


朝堂又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可這都與我無關了。


 


此時,伴著暮春的雨絲,我正跪在鳳儀殿的漢白玉階上。


 


鎏金香爐吐出嫋嫋青煙,皇後的面容籠在朦朧中,我看得不太真切。


 


她坐在主位,塗滿蔻丹的手拿起茶盞。


 


「你的計謀不錯。」


 


「若不是你提醒本宮,本宮和皇上倒真想不到,三皇子竟有這麼大的膽量,竟敢意圖篡位。」


 


「就連一網打盡這樣的好法子,本宮也自愧不如。」


 


「按照約定,本宮會將流鶯交給你,放你出宮。」


 


「隻是……」


 


她眸光一緊,

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絲警告:


 


「你和沈鈺雖然有過年少舊事,本宮也不會留你在沈鈺身邊。」


 


「他是本宮唯一的兒子,更是本朝太子。」


 


「流鶯是個意外。他身邊的女子,不能再出現第二個婢女。」


 


我點點頭。


 


這是自然。


 


我本就沒想過,和太子沈鈺發生過什麼。


 


況且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入宮啊。


 


重活一世,好不容易保住小命,我自然珍惜得緊。


 


皇後雖然心狠手辣,可還是守信之人。


 


很快,我在水牢中見到了流鶯。


 


19


 


水牢中。


 


流鶯被鐵鏈吊著,早已奄奄一息。


 


水牢中的水腥臭不可聞,飄著各種小動物的S屍。


 


她的臉上身上,

全是老鼠撕咬的傷口。


 


一開始,她想通過要挾皇後,救自己一命。


 


她如此冰雪聰明,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威脅誰,也不能威脅一個母親。


 


太子沈鈺是皇後的眼珠子。


 


為了救沈鈺,她會無所不用其極。


 


萬幸的是,她真的找到了一位江湖遊醫。


 


經過痛苦的治療,太子沈鈺終於康復了七八成。


 


餘下的每一天,他都要喝專門的湯藥。


 


見自己的兒子受這麼大的罪,皇後恨不得親自剐了流鶯。


 


可想到我和她的約定,她還是忍住了。


 


牢外的雨越下越大。


 


牢裡的慘叫聲時而響起。


 


也不知被什麼咬了,流鶯身上又多了一個傷口。


 


聞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我冷眼看著她:


 


「今天,我是來送你走的。」


 


「你想S我也就罷了,可敢動我爹娘,當真是S不足惜。」


 


聽了我的話,她微閉的雙眼陡然睜起。


 


隨後,她瘋了一般哈哈大笑:


 


「竟然被你猜出來了。」


 


「是我放火燒了他們。這兩個老東西無權無勢,壓根不配養我!」


 


「我早就知道,我是他們撿來的。」


 


果然,我猜的不錯。


 


親鄰都說,爹娘S於意外。


 


可我知道,廚房的水缸新添了水,他們又向來小心。


 


家中失火這事,著實蹊蹺不已。


 


上一世,我我壓根兒沒往那方面想。


 


畢竟爹娘對流鶯不薄。


 


直到重生後,聞著流鶯身上的金桂香。


 


我突然想到,

父母燒焦的身下,還殘留著未燒盡的金桂枝。


 


流鶯的香囊裡,最喜歡放金桂枝。


 


她那麼渴望入宮。


 


父母又S活不願。


 


為了自己所謂榮華富貴,她還是下了狠手。


 


聽到她親口承認,我早已淚流滿面。


 


看我悲傷不已,流鶯眼眉露出一絲恨意:


 


「我說過了,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生來就是要做太子妃乃至皇後的。」


 


「若不是因為你,我定順風順水。」


 


「是你父母要收養我的。如果重來一世,我還會S了他們……」


 


我粗暴打斷她,同時向獄卒點頭:


 


「可惜,你沒有以後了。」


 


在流鶯驚恐的眼神中,獄卒將一桶食人魚倒入水牢。


 


伴著流鶯悽厲不絕的慘叫,

髒水中冒起一陣陣鮮血。


 


片刻之間,一個大活人瞬間消失不見。


 


水牢上飄起的,隻剩她零零碎碎的骨頭。


 


20


 


我離宮的時候,小祿子來送我。


 


看著他因哭泣而紅腫的雙眼,我安慰他:


 


「小祿子,我不在宮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也不說話,隻顧著低頭抹眼淚。


 


我心中也突然泛起一陣酸楚。


 


望著宮牆後躲著的那抹玄色身影,我拍了拍他的間,故作輕松開口:


 


「好啦,往後我會經常託人給你帶些衣物。」


 


「每到中秋宮人同家人會面的日子,我也會來看你,如何?」


 


聽了我的話,他這才開心了些。


 


他送了我一路,玄色身影也默默跟了一路。


 


在我即將踏出宮門的前一刻,

小祿子攔住了我。


 


猶豫許久,他努努嘴,示意我看向他身後。


 


「看得出來,殿下心中有你。」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望著牆後被風揚起的玄色衣擺,我笑得雲淡風輕。


 


良久,我拍了拍他的肩,還是將實話藏在心底:


 


「我一個粗使婢女,如何配得上殿下?」


 


「我和他,終究是雲泥之別。」


 


可實際上,我壓根就不喜歡太子。


 


我是救過他,可那是六年前。


 


他的模樣,我早忘了。


 


窮人家的女兒,整日都想著吃飽穿暖。


 


哪兒來那麼時間,幻想這些風花雪月?


 


至於太子念念不忘,這是他的事。


 


隻是,他到底是真的愛我?


 


還是愛當初的年少情動?


 


畢竟過了六年,當初的小女孩兒早已大變樣。


 


其實,見到他畫的錦鯉時,我就認出了他。


 


可不到緊急時刻,我絕不會主動提起舊事。


 


當初在沈鈺面前流露的真情,不過是救自己的權宜之計。


 


我從沒喜歡過他。


 


我也不願意為了榮華富貴,去攀附一個男人。


 


縱然他是太子,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重活一世,我隻想好好聞聞花香,吃吃喝喝,曬曬太陽。


 


看著眼眶再次變紅的小祿子,我的眼角也逐漸湿潤。


 


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大踏步走出宮門。


 


前事,再見。


 


未來,別來無恙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