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為剛出獄的好兄弟接風。


 


醉酒後,摟著兄弟的肩膀訴苦:「你嫂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保守,哥到現在都沒正經吃上一口。」


 


好兄弟輕嗤一聲,透過煙霧打量我。


 


「是嗎?嫂子在我床上的時候,不這樣啊。」


 


1


 


周五下班。


 


秦易來接我,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以前的大學室友,好幾年沒聯系,突然打電話說想我了,來看看我。」


 


正趕上紅燈,他將車停穩,手指在方向盤點了幾下。


 


「今晚我肯定會喝多,得辛苦你送我回家了。」


 


「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不安全,你今晚就住我家吧,好嗎?」


 


我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


 


「再說吧。」


 


交往不到一個月,他已經明裡暗裡暗示我不下十次。


 


原本打算今天好好和他談談,把分手的事說清楚。


 


他卻突然要見朋友。


 


看來隻能另找機會了。


 


餐廳門口,秦易將車鑰匙交給門童,摟著我往裡走。


 


我掙脫未果,反被摟得更緊。


 


「不用害羞。」


 


「我這大學同學,上學那會兒總當我們幾個單身漢的面和異地女友秀恩愛。」


 


「一米九幾的猛男,每晚抱著電話和女友撒嬌,求親親求抱抱的,能把人膩歪S。」


 


「也不知道他今天帶沒帶人,不管怎樣,咱們別被比下去。」


 


我冷臉沉默。


 


原來這就是他纏著我非來不可的理由。


 


停下腳步,轉身欲走。


 


不遠處包廂門開了。


 


秦易嘲笑著喊了聲:「沈抒白!


 


我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僵住。


 


機械地被秦易扳過身,對上了一雙壓迫感十足的眼睛。


 


2


 


四年未見,沈抒白和記憶中的模樣大差不差。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臉上因為沒什麼表情,帶著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隻是,他瘦了。


 


秦易很是激動地,給了沈抒白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抒白抬起手,象徵性地拍拍他的後背。


 


在一米之外望過來,笑不達眼底。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髒像被淋了一盆冰水,又冷又疼。


 


餐桌上,秦易依舊很興奮,手舞足蹈地和沈抒白敘舊。


 


「喝醉了也沒關系,去我那住。」秦易又將兩人的酒杯倒滿,「你嫂子會把咱倆安全送回家的,是吧老婆?」


 


過於親昵的稱呼引起我的不適。


 


想開口糾正,奈何桌對面的視線太過熾熱,又重新低下頭。


 


秦易見我不應聲也不尷尬,隨口問沈抒白:「怎麼沒把弟妹帶來?」


 


沈抒白停頓了一下,笑著:「你弟妹啊……早把我甩了。」


 


秦易來了興趣,一隻手搭上我的肩。


 


關心中夾雜著旁觀者的冷漠:「怎麼回事啊?」


 


沈抒白的聲音輕飄飄的:「可能是嫌棄我吧,畢竟,我是個罪犯。」


 


他將那兩個字咬得極重。


 


我在桌子底下的手默默攥緊,手心出了不少汗。


 


「不是,我怎麼有點聽不明白了,什麼罪犯?說得好像你進監獄了一樣。」


 


秦易滿不在意地調笑,又喝掉一杯酒。


 


「我確實進去了,四年前的事,剛出來不久。


 


沈抒白說完,去碰秦易的空酒杯,將烈酒一飲而盡。


 


「啥?不是兄弟,你來真的?!」


 


沈抒白沒說話,繼續倒酒。


 


秦易來了義氣:「不管怎樣,我相信你的為人。」


 


「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今天就當給你接風,天下女人多的是,不行哪天讓你嫂子給你介紹一個。」


 


「哎,你喜歡什麼樣的?」


 


沈抒白手指摩挲著杯沿兒:「我喜歡……」


 


他特意拉長音調,看著我:「嫂子這樣的。」


 


3


 


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下去。


 


秦易怔愣一瞬,很快恢復了神色。


 


笑罵了一聲:「別拿你嫂子開玩笑啊,她臉皮兒薄著呢。」


 


沈抒白很訝異似的,

關切地問:「嫂子生氣了?」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抬起頭,不敢看那人的眼睛,將視線放在了他噙著笑意的嘴角。


 


恍惚間,回到了很久以前。


 


跟著我媽第一次到沈家的時候。


 


沈繼堂介紹完我,沈抒白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妹,妹?」沈抒白雙手插兜,傾身上前,「可惜了,感覺更適合做我的女朋友。」


 


我被嚇到連連後退。


 


記憶裡的笑和現實重合,舊事碎片在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渾身刺痛。


 


「行啦,別逗你嫂子了。」秦易貼著我,「這小子大概還沒從上段感情中走出來,你不知道,寶貝著呢,當時連照片都舍不得給我們看,怕誰跟他搶似的。」


 


沈抒白眉梢微挑,眼底帶著莫名的冷意:「不會嗎?


 


秦易酒精上頭,說話沒什麼顧忌:「要是長得合我心意,還真說不準。」


 


想到我在旁邊,又連忙找補:「現在肯定不會,我有你嫂子了,一顆心全撲在她身上呢。」


 


他又往我身邊靠近一些,歪頭湊近,作勢要親上來。


 


被我躲開了。


 


秦易悻悻地舔舔嘴唇,此時大腦已經不太清楚。


 


移動到沈抒白身邊,舌頭打結:「你嫂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保守,哥到現在都沒正經吃上一口。」


 


我的耐心已經到達極限。


 


很想打開面前的開水壺,給口無遮攔的人洗個熱水澡。


 


在這之前,沈抒白悠悠開口。


 


在指尖升起彌散的煙霧裡,嗤笑一聲:「是嗎?嫂子在我床上的時候,不這樣啊。」


 


4


 


我的眼睛驟然瞪大,

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始作俑者卻一臉坦蕩:「不是嗎?」


 


我嘴唇輕輕顫抖,終究沒出聲反駁。


 


秦易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邊喊:「老婆!我老婆呢?我要回家!」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秦易,你能自己起來嗎?」


 


沒反應。


 


我又叫了一聲。


 


他才緩緩抬起頭,笑著要抱我。


 


手碰到我之前,整個人被沈抒白架起來。


 


「我帶他去結賬,你去開車。」


 


我垂著眸:「嗯。」


 


一路無言。


 


到家後,秦易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時清醒了一點。


 


笑得意味深長:「抒白,樓上樓下都有臥室,你自便,我和你嫂子就先休息了。」


 


撂下話,

半摟著我,回房間的幾步路連直線都走不了。


 


我帶著最後的耐心打開門,把人往床上一扔,扭頭就走。


 


剛到門口,胳膊被用力一拽。


 


身體因為慣性徑直朝前撲去。


 


沈抒白伸出雙手,接我個滿懷。


 


他抱得很緊。


 


以至於我覺得自己快被揉碎了,掙扎起來。


 


換來的是更深的禁錮。


 


我大概是第一個因為擁抱而窒息的人。


 


就在快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時,箍在身上的力道突然減輕。


 


不等喘口氣,就被抵到牆上。


 


瘋狂而炙熱的吻毫無章法地落下。


 


推他,反被鉗住雙手,舉過頭頂,吻得更兇了。


 


「別……唔……」


 


唇齒被無情地撬開。


 


想說的話全變成細碎的嚶嚀。


 


鼻腔盡是熟悉的檸檬香。


 


小小的糖球跟著舌尖隨波逐流,和當年一樣甜。


 


沈抒白的身體很熱,和當年第一次抱我時一樣熱。


 


5


 


那年我十六歲,迎來了我媽第六次出嫁。


 


出嫁對象正是沈抒白的父親,沈繼堂。


 


由於我爸意外離世,我媽不情願地把我接到身邊。


 


她和從前一樣討厭我。


 


趁沒人,把我叫過去,拿快抽完的煙頭按在我的腿根處。


 


她說我爸以前就是這樣折磨她。


 


所以要讓他女兒嘗嘗這滋味。


 


第一次被燙時,我還會哭。


 


求饒無果後,再疼,我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我媽很喜歡在沈家父子面前扮演賢妻良母。


 


N待我的事,本來是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隻是一次沈抒白的大學提前放假。


 


回房間時經過二樓的主臥,無意聽到我媽的咒罵聲。


 


打開門,先是聞到了一股肉焦味。


 


然後才看到穿著內褲,因為太疼抖著腿,冷汗直冒的我。


 


我媽淡定地幫我提上校服褲子,謊話張口就來。


 


「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竟然偷學那些壞孩子抽煙,不給她點教訓沒記性。」


 


說到底是我們母女之間的事。


 


沈抒白沒那麼闲,按照他爸三年換一任老婆的速度,我媽對他來說,和大街上的陌生人沒什麼差別。


 


更別提我了。


 


我面無表情地系好褲帶,準備離開。


 


因為磨到傷口絆了一跟頭。


 


我媽不屑地嘁了一聲,

掐著嗓子:「別演了,嬌氣給誰看呢。」


 


我咬著牙,手掌撐地,正要起身。


 


面前停下一個人影。


 


「阿姨,你腦子進這麼多水,是為了澆灌心裡的碧樹嗎?」


 


沈抒白彎下腰,單膝跪地,將我打橫抱起:「N待未成年犯法,如果不清楚,我可以把律師約到家裡來,給你好好科普科普。」


 


後來,他真約了律師,咨詢費七千五一小時,上門的話翻倍。


 


我媽怕沈抒白找他爸告狀,被迫聽了一整天的法學課。


 


忍痛從私房錢裡拿出十二萬,這件事才終於過去。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在我媽震驚的目光中,沈抒白輕蔑一笑,抱著我離開。


 


他沒把我送回自己房間,而是帶去了醫院。


 


我從診室捧著一堆藥出來,直到坐回車裡,

人還是迷糊的。


 


回家路上,沒忍住問他:「為什麼,幫我。」


 


「心疼了唄。」他半開玩笑半認真,「要不是著急去醫院,才不會輕易放過她。」


 


我不太相信他的話。


 


但聽他說不會輕易放過我媽,心裡不由淌過一股暖流。


 


「為什麼不反抗?」


 


沈抒白單手打方向盤,語氣漫不經心。


 


我垂下頭:「忍一忍就過去了。」


 


見他皺眉,又說:「就當還她的,兩年後,我就自由了。」


 


「還她?她給過你什麼?生育之恩?」


 


沈抒白冷嗤一聲:「別逗了,她生你時問過你意見嗎?」他目視前方,手指因為過於用力,骨節變白:「你唯一該還的,就是那些傷疤。」


 


我暗自驚訝,是這樣嗎?


 


可我媽說我們夏家欠她的,

我爸S了,理當由我來還。


 


沈抒白見我默不作聲,轉頭看我一眼。


 


驚覺我正在打量他。


 


很快紅了耳垂。


 


清了清嗓子:「加一下我的聯系方式,以後她再N待你,給我打電話。」


 


我反應了一會兒,有些木訥地回:「哦,好。」


 


松開抓藥袋的手,掏出手機,掃上面的二維碼。


 


屏幕上彈出的黑色頭像和昵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愣了一下。


 


沒來得及細想,沈抒白催我快點發好友申請。


 


夜裡,我躺在被窩睡不著。


 


忽然想到還沒好好和沈抒白道謝。


 


於是給他發:【謝謝哥哥。】


 


他正在輸入很久,最後卻隻有寥寥幾字。


 


【妹妹乖乖。】


 


6


 


那晚的最後,

以我推開沈抒白,落荒而逃結束。


 


秦易第二天酒醒後打來電話,很有誠意地向我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急的,隻是覺得我們進展太慢了。」


 


「什麼叫快?像你在朋友群和別人打賭,三天睡到手,那樣的快嗎?」


 


秦易哽了一下,語氣冷了下來:「你偷看我手機?」


 


意識到自己給手機設置了復雜的鎖屏密碼,又很快否定。


 


恍然大悟似的:「沈抒白?」


 


他罵了一句髒話,態度軟了很多:「那小子是不是和你胡說什麼了?」


 


「我根本沒那個意思,我就是……」


 


「秦易。」我打斷他,「其實我早就想和你談談了,我覺得我們並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