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眼裡閃著淚光,倔強地看著父親:「父親真不明白麼?倘若妹妹不暈上一暈,整個汴京的人怎麼看我們鎮國公府?整個朝堂之人又怎麼看您?說您對庶女管教無方?還是說您治家不嚴,縱容庶女搶奪皇家之物?」
父親一噎,臉上極為難看。
我往外瞥了一眼,將金簪扔到了桌面上:「妹妹喜歡,私底下與我說,拿去就是!可她偏要弄到明面上來,那便是無視鎮國公府數百年掙來的榮耀與臉面。犯下這般大錯,聖上震怒,拂袖而去,本應對她上家法,可她卻隻在門口跪一跪,父親覺得她不該跪?」
父親臉黑如鍋底。
6
送走父親後,我叫來了管事婆子。
既然沈珠璃無事可做,那便讓她把府裡的中饋接過去吧。
她最是在意府中後院的大小事務都由我管著,殊不知父親卻是心疼她,不願讓她摻和到這些事中來罷了。
父親看似栽培我,實則隻當我是攀附皇權的工具。
沈珠璃雖是妾室的女兒,卻是他心上人生的女兒。
上一世沈珠璃入主後宮,害我之人除了秦朝墨,何嘗沒有他的手筆?
隻是他玩脫了。
秦墨朝早看出他想借沈珠璃之手,把控朝堂。
隻待沈珠璃誕下皇子後,便將秦墨朝暗中毒S,好扶持一個傀儡皇帝,從而叫這江山易主姓沈。
可他太低估了秦墨朝的陰毒。
鎮國公府那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通天哀號叫人聽了都心生恐懼。隻嘆我母親什麼都沒做,卻隨他S在了那場大火裡。
我交出中饋,沈珠璃欣喜若狂,雖在禁足,
處理府中事務卻很是賣力。
隻可惜美貌在外卻腦子空空,很快就將府內弄得烏煙瘴氣。
她本就想壓我一頭,因此極不願意來問我,卻又無人可問,隻好等到解了禁足後偷偷去找秦墨朝。
秦墨朝早就對父親手下的權勢虎視眈眈,沈珠璃抱著賬本去他那兒,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沈珠璃回來時一點進展也無,不過她滿面春光,脖子上的紅痕若隱若現,看得出來她心情不錯。
城北的鋪子賣的是金銀首飾,常年有些伙計偷拿,做的賬面根本經不起細查。
因那些伙計是管事的親戚,管事又是父親的心腹,而父親又要靠管事去替他去做見不得人的私事,因此往常我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珠璃接手後,有我擇機推動,這個大雷爆出來隻是早晚的事。
加之她偷偷把賬本給秦墨朝看,
精明如秦墨朝不會不查。
我很期待父親和秦墨朝狗咬狗的那一天。
7
在這期間,我通過母親的關系見到了皇貴妃。
皇貴妃信佛,我便去城外雲落寺跪了一天一夜。
九十歲高齡的靈若住持親自為我提筆撰寫了一篇《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筆墨未幹,我馬不停蹄去了皇宮。
皇貴妃喜歡得緊,拉著我聊了許多佛理。
「如今的年輕人都浮躁得緊,沒幾個愛沉下心來鑽研佛經佛理的,沒想到你倒是個例外。」
我低眉謙卑:「娘娘多譽了,實則是母親身子弱,臣女常年在佛堂為她祈福。隻是臣女悟性不夠,見識尚且淺薄,遠不及娘娘您。」
皇貴妃溫暖的手覆在了我手上,滿眼贊賞的同時,卻是一聲嘆息:「本宮的苒兒能有你這般懂事,
本宮何嘗擔心她。」
秦墨苒如今忙著興建女學,可這世道以男子為綱,女人識文斷字隻在少數,朝堂上的反對聲可謂巨大。
彈劾的折子一摞摞地往御書房送,若非皇帝壓下那些折子,恐怕唾沫星子要將她淹S。
我垂下眼睑,心緒翻湧:「公主吉星高照,又有聖上在一旁看著,娘娘不必擔心。娘娘若實在擔心,不如聽臣女說個笑話。這個笑話來自臣女院裡的一個婆子,臣女聽了覺得很是好笑。」
「說是這個婆子有個孫女兒酷愛吃糖葫蘆,但這婆子心疼孫女兒卻又摳搜。這孫女兒每次想吃糖葫蘆了,便同她吵鬧要吃酥香齋的蜜餞。酥香齋的蜜餞比糖葫蘆貴點兒,婆子買得起卻又舍不得錢,於是哄著孫女兒說身上錢不夠,先買根糖葫蘆,等到下次錢帶夠了再買蜜餞。如此一來,一個吃到了喜歡的糖葫蘆,一個又覺得孫女兒真好哄,
都是皆大歡喜。娘娘,您說好笑不?」
話音落下,側室中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我便知這話傳到了該聽的人的耳朵裡。
8
我陪皇貴妃又坐了一會兒後,皇貴妃的貼身宮女送我出宮。
路過一處拐角時,卻看到一頂小轎從側門抬出。
彼時來了一陣風,恰好掀起簾子的一角,露出沈珠璃的半邊面容。
我明知故問:「姑姑可知那轎子裡是什麼人?」
「東宮出來的轎子,許是哪位女官出宮吧。」
我驚訝了一聲:「東宮竟有槐木做的轎子?」
宮女神色一凜,若有所思。
我笑道:「姑姑貴人多事忙,就送我到這兒吧,後面的路我認識。」
婚期愈近,沈珠璃越發焦躁。
婚期前三天,
宮裡送來鳳冠霞帔。
晚上,沈珠璃找上了我。
「妹妹恭喜姐姐終於要嫁給太子殿下,得償所願了。」
她身後跟著十來個婆子,或是抬,或是端著些首飾珠寶。
「妹妹不似姐姐,什麼都有。妹妹有的隻有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在她的目光中,我緩緩起身,繞過她走到了那些婆子面前。
然後,一樣一樣地盡數掀到了地上。
「既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又何須擺到我面前來汙我的眼?」
沈珠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深吸兩口氣,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可是姐姐,這些東西已是妹妹手裡最好的東西了,姐姐若嫌棄,告訴我便是,何苦如此來羞辱我?」
「我就是羞辱你,又如何?跑出去告訴父親?還是去跟太子說我欺負了你?
你除了這些手段,你還會什麼?」
「我與太子成婚就在三日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府裡頭,你不會不知道吧?我現在是父親的臉面,你去找他,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你在這節骨眼上落人口實?你去跟太子告狀,那又如何?聖上既能下旨讓我做他的太子妃,又怎會讓他欺負了我?」
沈珠璃的虛偽在我一聲聲的嘲諷中快速瓦解,她再也承受不住,哭著跑了出去。
可比起我承受過的背叛與痛楚,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我指著地上雜亂無章的首飾珠寶,對身旁的侍女淡淡道:「撿起來送到東宮,一樣都不能少。」
說出來誰會信,這些樣式普通、材料低廉的首飾珠寶,其實都是秦墨朝送給她的。
而她拿到我面前來,不過是嫉妒我即將嫁給秦墨朝,想向我炫耀秦墨朝對她的愛意罷了。
愛?
秦墨朝的確是愛她的。
隻是他們之間的愛,為何要讓我做踏腳石?
他們越是相愛,我越要他們S無葬身之地。
9
沈珠璃哭著從我這兒跑出去的事傳到了父親耳朵裡。
的確如我所料,現下他正忙於應付層出不窮的同僚,並沒有時間來替他的好女兒出氣。
先前金簪一事,在他眼裡不過是我在拈酸吃醋,心裡認定了我說與秦墨朝退婚隻是些氣話。
因而到了出嫁的前一刻,他都沒進過我院子。
自然也不知道,我院子裡隱藏了不少暗衛。
出嫁前一天晚上,我與母親道別。
她交代我嫁入東宮後要相夫教子,一切以秦墨朝為重。
我笑著應允,心情卻無端地低落了下來。
我母親她漂亮柔弱,
離了父親便活不下去。
因而我自懂事起,就承擔著照顧她的責任。
上一世我慘S,她無辜受父親牽連,被秦墨朝燒S在府裡,如今重活一世,我隻希望她順遂平安。
我抱了抱她,擦去她眼角的淚:「別再哭了,仔細哭成小花貓,就不好看了。」
母親這才破涕為笑。
翌日清晨,皇宮的人在府前等著我上花轎。
身旁的嬤嬤咦了一聲:「怎的隻見國公爺和國公夫人,二小姐哪裡去了?長姐出嫁都不來相送。」
這位嬤嬤是皇後身邊的老人,我清了清嗓子:「珠珠和我情誼深厚,想是哭腫了眼,擔心在這大好的日子丟了我的臉面,不是故意不來送嫁的。」
嬤嬤應了一聲,我便在她的攙扶下上了花轎。
從鎮國公府到東宮,有半個時辰的距離,
其中還需走各種流程,需得五六個時辰。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已是晚上。
我正坐在公主府裡,與秦墨苒品茶。
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刻躺在秦墨朝床上的是沈珠璃而不是我。
父親心心念念我嫁給秦墨朝,我卻在成婚前給沈珠璃下了一劑猛藥。
我當著她的面,念出秦墨朝為我寫的信。
不過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便惹得她直接破防。
睡前,我又命人在她助眠的燻香裡下了些輕微致幻的曼陀羅花粉和令人狂躁的藥粉。
第二日,在我即將出門的前一刻,她打暈了我,並換上我的婚服,替我嫁去了東宮。
殊不知我是將計就計。
至於那封信,不過是借了皇貴妃的手,找人臨摹的太子字跡,即使事後她與太子對質,
那時信已毀去,我也早已不在鎮國公府,她又從何查起?
至於我父親,等他發覺時,他們早已生米煮成熟飯,而皇帝發現她不是我時,也隻會將罪責怪在我父親和秦墨朝頭上。
畢竟沈珠璃隻是一個弱女子,不是太子和我父親籌謀,她又怎敢將我取而代之?
一箭雙雕,既離間了皇帝和太子,又讓皇帝更加忌憚了我父親,還能讓我徹底脫離鎮國公府。
真是妙哉!
「公主以為如何?」
秦墨苒往白淨漂亮的男人懷裡一靠,似笑非笑:「好一出將計就計,如此離經叛道的行徑,倒真讓本宮信了你一分。你的目的是什麼?男人?權勢?」
我放下茶杯:「我若為了男人,去那小倌館裡頭便是。我若為了權勢,嫁給太子,將來便是太子妃,又豈會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那你要什麼?
」
我要傷我之人,遍體鱗傷;我要害我之人,S無葬身之地。
我眯了眯眼睛,轉而輕笑:「公主,您要什麼,我就要什麼。」
從金簪一事讓侍女給秦墨苒通風報信,到以婆子孫女為例為秦墨苒解困,再到沈珠璃入宮與秦墨朝私會,我給皇貴妃遞把柄,到最後任憑沈珠璃李代桃僵嫁入東宮,我將自己的後路徹底堵S,這就是我的誠意!
10
皇宮中傳來消息的時候,我已踏上了去紹城的路。
聽暗衛回報,皇帝知道嫁到東宮的人是沈珠璃後,發了好大一通火,提著鞭子將秦墨朝打得血肉模糊。
皇後在乾坤殿前跪了整整十日,跪得雙腿險些廢掉,才讓皇帝收回了另立太子的意思。
父親知道沈珠璃犯了大錯,想尋我去殿前為她求情,找來找去,卻在後院中的井裡發現了一具面目全非,
穿著我衣裳的屍體。
他權力再大,卻也怕天子對他下S手,隻好向皇帝解釋成親前我得了疫症,S得匆忙,不得已沈珠璃才替我代嫁。
皇帝本就忌憚他功高蓋主,讓秦墨朝娶我,也是為了將我母親母家文國公府的勢力與他剝離出來,如今打了水漂,一腔怒火全部轉移到了沈珠璃身上。
沈珠璃在皇宮艱難討生活的時候,我已經在紹城坐穩了十三城商會會長的位置。
借秦墨苒的勢,我甚至暗中將手伸到了西桓。
西桓盛產稻谷,如今正值金秋,我便在西桓廣開糧鋪,以略高於他們商人的價格無上限收購稻谷。
他們高一釐錢,我便高兩釐錢,他們若是高百文錢,我便高一百二十文錢。
等到安排得差不多了,西桓的使者也終於到了汴京。
我正式踏上回汴京路的那刻,
豢養於各個州城的私兵,也在朝汴京而去。
我喚來當初給秦墨苒通風報信的侍女,如今她已是我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