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太醫的臉色愈加慌亂。
我眯起眼:「整個後宮都是皇後娘娘的,咱們這些奴才,自然是要聽主子的意思。您說呢?」
宋太醫作著揖,小心翼翼地應是。
我道:「看來宋太醫知道柔妃娘娘的藥方,要怎麼改了。」
我跟著宋太醫去了太醫院,宋太醫果然拿了一張新的藥方給我。
他將安胎的幾味藥刪掉了,改成了幾味猛補氣血的草藥。
嫡姐本來就身子虛弱,如此猛補氣血,隻會……
我低低一笑,抓了藥回了長信殿。
4
嫡姐喝了半個月的藥,可越喝,臉色越慘白。
就連身下的血,都變得一日比一日多。
甚至連她的身上,
都開始出現了一顆顆的小紅點。
此時我又將手中苦澀的湯藥給嫡姐喂下,嫡姐怔怔地看著我:「敘兒,為什麼我喝的這藥,越喝反而身子越差了?」
我柔聲安慰:「阿姐,再喝三日,倘若不曾好轉,咱們就換個太醫,再給您瞧瞧。」
生病了的嫡姐格外脆弱,她倚靠在我懷裡,含淚應好,一邊咬牙將碗中的苦藥一飲而盡。
三日後。
這一日一大早,嫡姐身下的血已經徹底崩了,大出血,就連身上的紅點都變大變深,開始出現潰爛。
之前皇上來看過她一次,可一看到嫡姐慘白鬼氣的臉、渾身彌漫出的濃鬱血腥味,帝王不過待了區區一盞茶的時間,便匆匆離開。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來過長信殿。
嫡姐血崩,差點就要暈厥,我握著嫡姐的手痛苦地大喊:「嫡姐,
堅持住,我這就叫別的御醫來給您看病!」
我去太醫院將王太醫請過來,王太醫一把脈,臉色大變,連忙開了藥方讓下人們給她熬藥。
王太醫貼身照顧嫡姐,一直等到大半夜,嫡姐才幽幽醒來。
我哭著對王太醫道:「王太醫,您開的藥,和宋太醫的完全不同……」
王太醫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皺眉道:「你把宋太醫開的藥方給我看看。」
我連忙將宋太醫的藥方遞上。
王太醫一看藥方,臉色大變,震道:「宋太醫怎會開出這樣的藥方?這不是害人嗎?」
躺在床上的嫡姐哭著道:「所以,是宋太醫在害我?」
我連忙又讓王太醫將嫡姐屋子內的擺設全都檢查一遍,這一次,王太醫一眼就看到了首飾臺上的有毒首飾。
王太醫沉聲道:「這首飾是誰送的?
!」
我顫聲道:「是皇後娘娘……」
王太醫臉色大變。
嫡姐的臉色也愈加難看起來。
我恍然道:「我想起來了。上一次宋太醫也盯著這幾個首飾,可一聽我說這首飾是皇後娘娘送的,他便改口了……」
我跪在嫡姐的面前,哭著道:「娘娘,看來是皇後和宋太醫聯手在害你啊!」
嫡姐渾身顫抖地大哭著,哽咽道:「皇後娘娘和宋太醫為何會如此狠心,竟要這般傷害我的孩子……」
王太醫沉眉:「此事可要稟告聖上?」
嫡姐渾渾噩噩,顯然腦子已經混沌了。
我道:「王太醫,聖上和皇後娘娘乃是結發夫妻,且如今柔妃娘娘身子傷了根本,
日後再難有孕了,聖上定不會為了柔妃娘娘,而和皇後翻臉的。」
王太醫微嘆口氣:「正是如此,聖上和皇後多年來伉儷情深,從未責怪過皇後娘娘半分。」
我讓嫡姐好好休息,一邊出門送王太醫。
我低聲道:「王太醫,柔妃娘娘傷心過度,這幾日都頭疼得厲害。還請王太醫念在她剛滑了龍胎的份上,去民間尋些英草來。」
王太醫猶豫道:「可是英草雖能治頭疼,可卻對眼睛有毒。藥劑稍微過量,就會讓眼睛失明。」
我落淚道:「可柔妃娘娘太痛苦了,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還請王太醫垂憐。」
王太醫雖然猶豫,可還是應承了下來。
等王御醫一走,我重新回到嫡姐的寢殿,坐在床邊對嫡姐嘆氣道:「嫡姐,王太醫剛剛說了,說他不敢得罪皇後,所以無法幫您作證了。
」
嫡姐睜大雙眼,臉色扭曲地厲聲道:「皇後她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阿姐別怕,就算你無法再有孕了,可你還有我啊。」我垂眸道,「嫡姐放心,這仇,我定會幫嫡姐報回來。」
嫡姐緊緊抓住我的手,眼中蓄滿了恨意。
果然,哪裡有什麼聖母心,不過是因為,還沒觸犯到自己的利益罷了。
5
嫡姐流產後又靜臥了許久,雖說已經不流血了,可人還是潰敗了下去。
不僅身上的膿瘡越來越多,人也是越來越瘦,瘦得快要脫了相。
聖上已經很久沒有來長信殿。
宮裡的人最是見風使舵,長信殿一下子就頹敗了下去,就連冬日的炭火都克扣著,不給供應。
天氣寒冷,嫡姐便隻有整日蜷縮在床榻上,
以此畏寒。
直到臘月初八,聖上要出宮冬獵,嫡姐十分罕見地化了濃妝,又拿出最好的料子衫裙,將我打扮得冰雪玲瓏。
如今的嫡姐眉目之中滿是怨氣和恨意,她看著我冷冷地道:「沈清敘,你必須得到盛寵,然後,為我報仇。」
我點頭,順從地應好。
嫡姐帶我參加了冬獵。
又特在宴會之上,向聖上諫言,說有禮物要送給聖上。
聖上果然被提起了好奇的胃口。
一刻鍾後,我盈盈出場,在雪地中身著妖娆舞裙,跳冰尖舞。
粉色廣繡和晶瑩冰霜相映,我的雙足被凍得發紅,讓人忍不住憐愛。
高座上的皇後臉色陰鬱,皇上卻龍心大悅,當場將我封為婉貴人。
冬獵一連七日,聖上日日都留宿在我房中,盛寵無限。
等回宮後,
我又去了嫡姐的長信殿,照顧嫡姐。
隻是等出來後,我將手中的一盒螺子黛,塞到了嫡姐為皇後準備的壽禮盒子裡。
皇後娘娘的生辰,是在臘月十五。
因為臨近除夕年關,所以聖上總是會把皇後的生辰禮辦得十分熱鬧。
皇後的生辰宴,每個宮的宮妃都會給皇後準備禮物。
我準備的禮物,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皇後坐在高座上,顯然頗為歡喜:「你這夜明珠,倒是大得罕見。」
我作揖垂眸:「如此寶貝,自是隻有皇後娘娘才配得。」
皇後傲慢一笑。
眾人全都送上了自己的禮物,嫡姐的禮物,是一盒子的螺子黛。
而這一盒子的螺子黛裡,有其中一小盒,是我塞進去的。
我垂眸,但笑不語。
6
轉眼除夕,
京城下了雪,宮內銀裝素裹,滿目喜慶。
大年初三時,父親見了我和嫡姐一面。
父親先是和嫡姐談話,等出來時,嫡姐雙眼紅紅的,顯然是大哭了一場。
嫡姐的身子已經愈加不好了,瘦骨嶙峋,身上的膿瘡已經快要遍布全身,宛若行屍走肉。
緊接著,父親又將我召了進去。
父親一看到我,迎面便重重打了我一巴掌。
父親沈在榮滿臉陰鸷地看著我:「當初把你從平鄉接回來,是為了讓你輔助你嫡姐,讓你嫡姐免受毒害的。
「可你看看,你嫡姐都被毒成這個樣子了,你倒是風光得很。」沈在榮無比陰冷地看著我,「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當初還不如讓你在平鄉自生自滅!」
父親一直都不喜歡我。
不單單是因為我是個私生女,還因為我母親太過卑賤,
不過是平鄉內的一個浣洗女。
我父親一直都以我為恥。
我臉頰火辣辣地疼著,可我卻忍不住大笑起來:「父親,你可別忘了,嫡姐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我才是沈家新的希望。」
沈在榮冷笑:「你也配?我沈家還有兩個未出閣的女兒,隻要我想,我隨時可以把她們送進宮來!」
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陰詭:「是嗎?那父親盡管試試,看看她們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能活多久。」
我打量著父親,陰鸷道:「說起來,父親的野心倒是不小。竟然敢在北方開採私鹽,牟取暴利。」
我的話音還沒落下,父親臉色大變,瘋了一般地走上來捂住我的嘴巴:「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我急忙嬌喘著大喊:「父親,別這樣,別……」
沈在榮渾身一震,
急忙無比難堪地遠離我,一邊愈加恨聲罵我:「你瘋了嗎!這可是在皇宮!」
我冷笑:「父親,你做的那些髒事,樁樁件件,我全都知道。
「十年前你在江南賣官牟利,七年前你在祁州齊北鎮開採私鹽……」
沈在榮瘋了一般地打斷我:「你——你是怎麼——」
我咯咯低笑,無比陰冷地看著他:「所以,你若是再招惹我,我可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來。」
我一字一句地道:「從現在起,沈家所有資源,你必須全都傾注在我身上。
「你若是不信邪,沈家的女兒你盡管送到後宮來試試?」我詭異一笑,「我會保證,她們絕對活不過明年冬天。」
扔下這句話,我轉身離開,隻留沈在榮在身後臉色鐵青。
我之所以知道沈在榮的那堆破事。
是因為前世我慘S在慎刑司後。
沈家根本沒有替我收屍。
無人掛念我。
更無人想起我。
大概是怨念太重,我化成鬼魂,飄來蕩去,倒是讓我知道了很多密辛的事。
我走在後宮的宮道上,頭頂溫暖炙熱的陽光灑在我身上。
世間萬物,生機勃勃。
這輩子,我要活著,好好活著!
7
皇後出事了。
還沒等到元宵節,皇後的眼睛就出了問題。
一開始隻是刺痛,可短短幾天時間,皇後的眼睛,就失明了。
聖上震怒,叫了所有太醫前來給皇後醫治。
其中一位太醫卻跪在皇上面前,顫聲道:「聖上,皇後這是……中毒了!
」
聖上更怒:「皇後豈會中毒?」
那太醫道:「皇後這是種了英草之毒,英草最是傷眼,稍微過量便會害得雙眼失明,請聖上明鑑!」
可不等聖上大發雷霆,這一排的太醫中,王太醫一下子就腿軟,跪在了地上。
瞬間,在場眾人全都看向他。
王太醫渾身汗如雨下,顫聲道:「兩個月前,柔妃娘娘,曾向奴才討要英草……」
聖上厲聲道:「她向你討要英草做什麼?」
王太醫停頓片刻,才道:「當時柔妃娘娘剛滑胎,說是整日頭疼,而英草對治療頭疼有奇效,所以……」
坐在床上的皇後早已哭得泣不成聲,顫聲道:「聖上,臣妾想起來了。這幾日臣妾一直在用柔妃送來的螺子黛,那是柔妃送給臣妾的生辰賀禮……」
聖上連忙將皇後摟在懷中,
一邊沉聲道:「還不快給朕仔細地查!」
眾人一聽,連忙將那些螺子黛仔仔細細地檢查。
很快,就查出了其中有一盒螺子黛裡,摻雜了巨量的英草粉末。
聖上震怒,宮妃以下犯上,竟敢對皇後下毒,害得皇後雙目失明。
當場下令將柔妃娘娘打入冷宮,白綾一根,留個全屍。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我在自己的長樂殿寢殿內,正在描眉時,丫鬟畫兒向我稟告了此事。
畫兒驚嘆道:「一切都如娘娘您預料的那樣發展,娘娘當真聰慧!」
畫兒又有些疑惑:「可是娘娘,您怎麼知道王御醫不會把當初是皇後害得柔妃流產的這件事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