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他隻慌張了一瞬,就恢復成往常溫柔體貼的模樣。


 


「樂棲。」他失笑搖頭,伸手想碰我的臉,「你在胡說什麼?」


我避開他的觸碰,緊逼不放:


 


「是你S了安藍,對不對?」


 


他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受傷:


 


「她是我的資助人,我感恩她都來不及,怎麼會這麼做?」


 


他聲音突然哽住,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指控傷透了心:


 


「你是聽誰胡說八道的?太荒謬了。」


 


我的指尖顫抖著指向半空,嘴唇慘白:


 


「可是……彈幕從不出錯。」


 


聽到這話,周臨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什麼彈幕?」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從晚宴那天起,我就能看到很多飄浮的文字。

一開始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直到你被警察抓走後,彈幕的話真的應驗了,我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抑制不住聲音的顫抖: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都證明了彈幕是真的,它們從不說謊!」


 


我渾身顫抖著後退一步,瞳孔劇烈收縮:


 


「可現在,彈幕告訴我,是你S了安藍,你制造了這起車禍!」


 


周臨的喉結劇烈滾動三次,我幾乎能看見他大腦飛速運轉時額角暴起的青筋。


 


下一秒,空中的彈幕突然變換:


 


【什麼?女主可以看到我們發的彈幕。】


 


【可安藍明明是意外身亡啊!】


 


【女主是不是看錯了?】


 


周臨試圖通過操控彈幕蒙混過關。


 


我卻置若罔聞,露出更加驚恐的神色。


 


「好奇怪,之前我看到的彈幕字體都是黑色的,可現在居然變成了血紅色!」


 


我的聲音顫抖,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


 


「血紅色的彈幕說,是你故意弄壞了安藍的汽車剎車,在平路上開還好,可一旦到了復雜的盤山路,就會有致命危險。這之後,你又約安藍到山頂,說要給她一個驚喜,還要求她一個人去。」


 


我話音未落,周臨的表情,從最初的鎮定,慢慢轉變為僵硬,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眼神裡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慌亂。


 


「別信這些,肯定是有人惡作劇……」他故作鎮定地說。


 


我卻仿佛著了魔一般,繼續喃喃念著不存在的血紅色彈幕:「彈幕還說,你之所以S掉安藍,是害怕她妨礙你攀上我這根高枝。

你跟安藍其實是戀人,你怕她把這事兒捅到我面前,所以才對她下了狠手……」


 


我一臉害怕,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飯店,安藍會是那種反應。原來……」


 


周臨仍然不S心,試圖用彈幕挽回局面:


 


【怎麼會啊?周臨明明隻鍾情女主,都是安藍的誤會。】


 


【周臨人品很正的,絕對幹不出這種事兒,是誰的彈幕造這種謠?】


 


【這話說得周臨傷心了,他可是滿心滿意都是你啊!】


 


周臨賣力地編織著彈幕,試圖扭轉我的思想。


 


可我的表現,卻好像根本看不到他編織的彈幕,而是繼續滔滔不絕地念著所謂的血紅色彈幕。


 


「血紅色彈幕說,之前我看到的那些黑色彈幕,都是你故意編給我看的。

你可以控制讓我看到的內容,以此來獲取我對你的信任……天啊!難道我一直都在被你蒙騙?」


 


我捂住嘴,不可思議道:


 


「原來,安藍之所以那麼相信你,也是因為你為她量身打造的彈幕!」


 


我把這一條條血淋淋的「真相」說出來,終於擊潰了周臨的心理防線。


 


他原本緊繃的身體開始顫抖,臉上血色盡失。


 


「怎麼會這樣?哪裡來的血紅色彈幕?系統紊亂了?」


 


他太著急了,居然將呼喚系統的話,不小心和編撰的彈幕混淆在了一起。


 


於是,我眼前的彈幕,像發瘋一樣刷新:


 


【系統,到底怎麼回事?溫樂棲好像看不到我用腦電波發的彈幕了!】


 


【她現在看到的彈幕是血紅色的,是不是系統錯亂了!


 


【之前綁定安藍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我SS盯著這些他誤發的彈幕,滿心都是厭惡。


 


但還不夠,他破防得還不夠。


 


我突然尖叫著往後退,似乎看到極度震驚的彈幕:


 


「原來,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S我,得到我的遺產?!」


 


周臨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我怎麼會……」他的辯解蒼白無力,連聲音都扭曲變調。


 


「血紅彈幕全都告訴我了!」


 


我說出了國外一處懸崖的名字,正是前世他推我墜崖的地方:「你連地點都選好了是不是?等我們結婚,等我爸把公司交給你,你就帶我去這裡,制造意外墜崖?」


 


周臨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SS盯著我,那張總是掛著溫柔笑意的臉,第一次毫不掩飾地展現出猙獰的神色。


 


「你怎麼可能知道,別的彈幕怎麼可能知道?我根本還沒付諸行動!」


 


我覺察到危險的氣息,轉身想跑。


 


卻被周臨一把拽回。


 


他的手掌如鐵鉗般扣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ṭṻ₄留不住你了。」


 


他再也顧不上偽裝,指節一寸寸壓進我的頸動脈。


 


「沒錯,安藍就是我S的!是我在她的車上動了手腳,而你,也馬上要S在我手下!」


 


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陰冷和瘋狂:


 


「要是沒有今天這些血紅色彈幕該多好,我還能多哄你幾年。明明我都要成功了,明明你都已經對我S心塌地了,偏偏讓你發現了真相!


 


「實話告訴你,你之前看到的彈幕就是我編的,但那又怎樣?等你S了,我還可以綁定別人,我還能東山再起!」


 


在他張狂的、歇斯底裡的敘述中,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就在我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間——


 


「砰!」


 


門忽然從外面被猛地破開。


 


安藍帶著警察,衝了進來!


 


周臨看見安藍,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已經S了嗎?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警察們一擁而上,控制住他,將他壓在地上。


 


我終於被松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沒想到吧?」我虛弱地勾起嘴角,「其實,壓根沒有什麼血紅色彈幕。這一切,隻是為了讓你親口承認,你所有的犯罪事實。


 


我用顫抖的手指了指角落裡的針孔攝像頭。


 


那是一周前,我在周臨的出租屋裡偷偷布下的。


 


「別掙扎了,你剛才的一言一行,都被針孔攝像頭記錄下來了。」


 


周臨聞言渾身一顫,像被抽走脊椎的蛇般癱軟下來。


 


他眼神渙散,嘴唇嚅動著卻發不出聲音,那張總是掛著溫柔假面的臉,此刻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絕望。


 


12


 


沒錯,安藍壓根沒有S。


 


這一切,都是我們為周臨精心安排的戲碼。


 


時間回溯到一周前。


 


我以見朋友之名,帶著周臨,在飯店和安藍碰面。


 


這場碰面,其實是我和安藍的一次賭局。


 


為的就是讓她親眼看看——


 


當周臨必須在我和她之間做選擇時,

那顆被彈幕美化的真心,究竟值幾斤幾兩。


 


不出所料,周臨當場選了我。


 


安藍的家世雖然不錯,但比起溫家,還是小巫見大巫。


 


然而,他又害怕安藍的糾纏,會讓他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所以不得不先行安撫。


 


我問過安藍,那天周臨私下究竟是怎麼跟她解釋的?


 


安藍告訴我:


 


「他隻說……他有苦衷,具體什麼苦衷不能說,隻是讓我相信他,他會對我負責的。」


 


「那你相信嗎?」我問。


 


安藍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沒有找過我,我想,我應該會相信。之前我能看到彈幕時,周臨曾多次告訴我,他有苦衷,卻從不解釋原因。每當我心生疑慮,彈幕就會給我解釋。而最終,彈幕的內容都被事實驗證,

我因此更加心疼他,更加相信他。」


 


她頓了頓,又說:


 


「可如果,彈幕真的是他自導自演。那麼,我也沒有信任他的理由了……」


 


我表示認同。


 


無論周臨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就是當他必須二選一時,他放棄了安藍。


 


這足以證明,他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深情。


 


「事已至此,我認輸了。」安藍深深嘆了口氣,滿是自嘲。


 


我卻搖搖頭,糾正她:


 


「安藍,我們之間沒有輸贏,難道得到這個男人就算贏嗎?那這種贏,也太糟心了。」


 


安藍突然安靜了,低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當她再度抬起頭時,那雙悲傷的眼睛,已然變得異常冷靜和堅定。


 


「你說得對。

『不被拋棄』算什麼勝利?讓他付出代價才是。」


 


她眼神堅決地看向我,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我告訴安藍,周臨極有可能為了封住她的嘴,選擇痛下S手,斬草除根。


 


她需要在平日活動的範圍內,全部安裝上針孔攝像頭,尤其要留意汽車的零部件和剎車系統。


 


同時,也要演好角色,避免讓周臨產生懷疑。


 


事實也證明,我們的預判完全正確。


 


當周臨在安藍的汽車上動手腳時,我們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警報。


 


雖然他巧妙地避開了行車記錄儀,但周圍 360 度的針孔攝像頭,卻將他的罪惡行徑清晰地拍了下來。


 


之後,周臨邀約安藍上山,美其名曰,可以解答她之前的一切疑惑,並為她準備一份「驚喜」。


 


而實際上,為了徹底撇清自己的嫌疑,他那天根本就沒有上山。隻是估摸著安藍差不多到了,又給她打電話,謊稱臨時有事,讓安藍返程。


 


上一世,安藍就是在下坡路上遭遇了不測。


 


而這一世,安藍壓根兒就沒上山。


 


隻是摧毀了她的車,偽造出車禍的現場,再用假新聞迷惑大眾視線。


 


周臨自以為一切辦妥,解決了心腹大患。


 


卻不知,他的一切行為都在我們的預判中。


 


為了讓他的犯罪事實板上釘釘,我又偽造了「血紅色彈幕」的存在,將他上一世的罪孽一點點地抖了出來,逼得周臨徹底崩潰,最終承認了犯罪事實。


 


如今,周臨親口承認犯罪事實的視頻、在汽車上動手腳的監控錄像、邀約安藍上山的通話錄音……諸多鐵證,

都擺在了臺面上。


 


他的犯罪事實板上釘釘,任他如何狡辯,都無法動搖。


 


最終,周臨因兩次故意S人未遂、破壞交通工具等數罪並罰,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 20 年。


 


13


 


周臨被判刑的那天,我親自到法院見證了這一刻。


 


他渾濁的眼睛在看見我的瞬間,驟然發亮,幹裂的嘴唇無聲開合。


 


按照法庭規定,他無法與我對話。


 


於是,他開始拼命編織彈幕,說他之前對我的好,說他對我用情至深。


 


【樂棲,記得我為你學做的蛋糕嗎?】


 


【那晚你說冷,我脫下的外套還留著你的體溫。】


 


【原諒我的一時糊塗,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


 


【給我寫份諒解書好不好?我出來一定為你當牛做馬。】


 


他的眼神裡透著病態的期待,

仿佛認定這一世他「尚未得手」,我就該對他感恩戴德。


 


可我卻是實打實經歷了上一世的家破人亡、S於非命,怎麼可能原諒?


 


見我始終面無表情,那些彈幕逐漸變得猙獰:


 


【賤人!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要不是我,你能體驗到被愛的感覺?】


 


【等著瞧吧!我還有彈幕系統,等我徵服了比你更有權勢的人,我再弄S你!】


 


真吵啊。


 


好在,法官終於宣判了。


 


「被告人周臨,犯故意S人罪、破壞交通工具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 20 年!」


 


法官落錘的瞬間,空氣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如煙消散。


 


那些謾罵、哀求,通通沒了影。


 


我的耳邊,響起了冰冷的機械音:


 


【宿主任務失敗,

系統綁定解除。】


 


【宿主失去彈幕操控權限,目標人物將再也無法看到彈幕。】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安藍,正好對上了她投過來的目光。


 


我明白,她也聽到了。


 


從今往後,周臨再也無法利用彈幕,去哄騙、操控任何人。


 


我們,終於從那被彈幕編織的巨大騙局中,徹底走了出來。


 


從法院的大門走出,迎面是久違的、幹淨澄澈的世界。


 


沒有飄浮的文字,沒有預設的命運。


 


原來真實的人生,本該如此清爽。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走去。身側傳來安藍的腳步聲,輕快而堅定。


 


法院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而我們,誰都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