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如今隻是小仙,隻有成了上神,脖子上這道疤才會消去。


「顧泊安真該S,竟讓你S後還留了疤。」


 


她憤憤不平,帶我去了觀界池,池水清澈如鏡,此處能觀凡界百態。


 


錦書抬手一抹,池裡就映出了顧泊安和蘇妙妙的身影。


 


錦書說:「給你看狗咬狗,解解氣。」


 


城樓下,顧泊安正抱著我的屍體痛哭嘶吼。


 


錦書S時,雖然也自爆仙丹仙骨,但懷淵畢竟是仙尊,頃刻間為她的肉身止了血。


 


相比之下,我這個純凡人身軀,S得實在慘烈。


 


為了那場救蒼生的紅雨,身體的血幾乎流幹了,脖頸上的鮮血蔓延全身,將我一身白衣盡數染紅。


 


顧泊安抱著我,心痛得渾身顫抖,他緊緊貼著我已經冰冷蒼白的額頭,眼淚不斷砸落。


 


事情出乎蘇妙妙的意料。


 


她情急之下撕開自己手臂上的衣服,露出胳膊上一道故意弄出來的傷。


 


她捂著流血的傷口走到顧泊安面前:


 


「殿下,我也受傷了,我……」


 


顧泊安將我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抱起,貼在他溫熱的懷中,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蘇妙妙。


 


他就這樣抱著我,一步一步往宮殿裡走去。


 


蘇妙妙難堪地站在原地,周遭的百姓用一種悲傷憤恨的目光盯著蘇妙妙看。


 


顧泊安固執地要守著我的肉身,他求遍能人異士,用盡靈丹將我的肉身保持不腐。


 


然後日夜守著我,喃喃著說很多話,開始憶往昔深情。


 


觀界池旁,錦書冷眼看著這一幕:


 


「男人永遠在失去之後才能幡然悔悟,仿佛喚起他們的良心,必要犧牲一個女子的性命。


 


蘇妙妙不甘心,她趁顧泊安疲倦松懈時,一把火燒了我的肉體。


 


顧泊安趕到時,火勢已經很大。


 


蘇妙妙正義凜然地說:


 


「扶雲姐姐她真傻啊,殿下如此珍愛她,她竟然自己想不開。畏罪自S就算了,如此當著眾人的面自盡,是想陷殿下、陷整個皇家於不義嗎?」


 


顧泊安冷靜得可怕,他黢黑的雙眸中,倒映出那團燒毀我肉身的烈火。


 


他沒有衝上去阻止,也沒有命人滅火。


 


蘇妙妙暗暗松一口氣,說:


 


「人S不能復生,她就不要拖累活著的人了,燒個灰飛煙滅才幹淨。殿下該惜取眼前人!」


 


「妙妙。」


 


顧泊安忽然轉身,目光詭異地盯著蘇妙妙。


 


「太子妃S了,你願意做我的第二任發妻嗎?」


 


6


 


蘇妙妙受寵若驚——她當然願意!


 


她一直有野心做最尊貴的女人。


 


在仙門時,她的目標是做仙尊的發妻,受眾弟子膜拜。


 


入了紅塵,她想當太子妃,想當未來的國母。


 


蘇妙妙興奮地抱住了顧泊安,喜極而泣:「殿下,你終於明白妙妙的心意了!」


 


大婚定在三日後。


 


蘇妙妙一襲嫁衣如火,頭頂鳳冠,蓋頭下,她與顧泊安三拜天地。


 


前兩拜都沒事。


 


到第三拜時,蘇妙妙剛一彎腰,一把劍就直直貫穿了她的腹部。


 


嫁衣染血,蓋頭脫落,顧泊安紅著一雙眼睛,冷漠地將那把劍捅得更深。


 


在場觀禮的帝後和百官都嚇了一跳。


 


蘇妙妙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為、為什麼?」


 


「扶雲是你害S的。」


 


蘇妙妙張了張嘴,

想辯解,湧出口的隻有濃稠的血。


 


顧泊安冷聲說:


 


「知道我修的什麼道嗎?


 


「無情道。


 


「此道若要成,必得S妻證道。」


 


顧泊安鉗住蘇妙妙的喉嚨,癲狂如魔:


 


「你害S了我的發妻,今日我就S你來證道!


 


「否則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嫁給我!!」


 


他怒吼一聲,一掌拍碎蘇妙妙的面門!


 


這一掌擊碎了全身骨頭,蘇妙妙連叫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她整個身體如同一灘爛泥一樣倒地,很快身下就流出一大攤血。


 


顧泊安拿著那把染血的劍指著天:「我的道已經成了!老天,為何還不迎我成仙!!」


 


7


 


天邊電閃雷鳴,屬於顧泊安的天劫卻沒有來。


 


他忽然跪地,掩面痛哭,

我以為他在哭不能成仙,卻聽他哽咽著呢喃:


 


「我成不了仙,如何再見扶雲我妻?」


 


他想見我?


 


可我不想見他!


 


哭哭哭,福氣都被他哭沒了。


 


我懶得再看他那副S老婆相!


 


這時觀界池也重歸混沌,我再看不到凡界的因果。


 


錦書說:


 


「一旦成仙,便要與脫離紅塵,不能再幹預人間事。


 


「觀界池隻能觀你成仙十天內的因果波動,若你想見你在凡塵的親人,至少要等他們輪回三世,也就是三百年後,否則便會引來天譴。


 


「神祇不能隨意插手人間之事,神如果凡心未泯,插手紅塵至親之事,便會破壞平衡。曾經有仙君飛升後暗中幫著凡間的親人佔去他人氣運,最後引來天譴,他的至親也永世不得輪回。」


 


我原本還想看看葉家如何,

擔心顧泊安發瘋牽連我葉家。畢竟那是我穿書後唯一的家,葉丞相待我很好的。


 


如今看來,我不看,反而是對他們的保護。


 


錦書看出我的憂心之處,手搭上我的肩膀說:「葉丞相忠君愛國,行善積德,葉家是有福之家,你不必擔心,他們會得圓滿的。」


 


我這才放心,又想起錦書飛升後不止一次入我的夢,指點我修仙,這也算幹預我的因果。


 


錦書扯出一截焦了的頭發:「我每入你夢一次,都得被天雷劈一回,這頭發到現在都還沒長好。」


 


「姐妹,你真的,我哭S。」


 


我抱住錦書,埋在她香香的懷裡感動得像小貓一樣亂蹭她。


 


錦書摸摸我的頭,十分滿足:「乖~」


 


8


 


天界有嚴格的境界劃分。


 


散仙之上為上仙,上仙歷劫後可升半神,

半神功德圓滿才能成上神。


 


同樣是歷劫飛升,我如今隻是個小散仙。


 


錦書卻是半神,不僅法力高強,還有自己的仙宮青鸞宮。


 


「我能直接成半神,是因為原身是鳳凰仙族的十二公主,通俗來說,我是個仙族關系戶。」


 


「鳳凰族的公主?這麼厲害的血脈,為何下凡會成為懷淵的爐鼎?」


 


錦書恨鐵不成鋼:


 


「因為原身戀愛腦,懷淵也是下凡歷劫的仙君。原身在仙界對他愛而不得,為了能跟他在凡間做一次夫妻,自願下凡做他的情劫,為他獻祭、成全他的仙途。」


 


她無比慶幸:


 


「天道憐憫,我們穿過來時一切還有轉圜餘地。否則此刻登臨仙境的便是那兩個男人,你我早就魂飛魄散,輪回都入不了。


 


「扶雲,你要盡快晉神,在這個世界,

隻有自身清醒強大,才能對抗未知的命運。」


 


錦書開始督促我修煉,她從太上老君那裡搬來一瓶又一瓶仙丹當飯喂給我吃。


 


又從鳳凰仙族裡借來一摞又一摞仙籍讓我學。


 


我悟性不低,又有仙丹助力,修為精進得飛快。


 


錦書怕我學得走火入魔,帶我去青丘塗山,招來一群男狐狸,讓我勞逸結合。


 


那群狐狸個個都是八塊腹肌的美男子。


 


有幾隻格外風騷,看得我跟錦書面紅耳赤,我拱她肩膀:「你老公。」


 


錦書大笑著拱回來:「你老公!」


 


有隻甩著九條尾巴湊到我跟前:「仙子姐姐,摸摸我的尾巴軟不軟?」


 


我直接噴鼻血,心道這樣我才是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我想偷偷抱一隻狐狸帶回仙宮,錦書很認真地說:「不行,

人家塗山有人罩的,你懂吧?」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仗著法力高,把好幾隻男狐狸化為動物原形,然後埋進狐狸白乎乎軟嘰嘰的肚皮裡吸狐。


 


我羨慕不已,下定決心,哪怕是為了吸狐,我也要盡快晉神!


 


兩百年後,我下凡歷練,渡過了自己的第一個仙劫,由此晉升上仙。


 


成仙後的日子過得充盈又快活,簡直樂不思凡。


 


三百年後,觀界池又能重新看凡間。


 


我看到葉家人輪回轉世,丞相爹爹這一世成了皇子,娘親成了和親公主,他們依舊是一對。


 


葉家其他人也都輪回進富貴之家。


 


我和錦書在毛茸茸的狐狸堆裡打滾時忽然想起凡界似乎還有兩個無法得道的男人。


 


那天一時興起,我和錦書拂開觀界池,看看那兩個男人這一世輪回成什麼東西了。


 


觀界池觀不到顧泊安。


 


我掐指一算:「觀界池隻能觀凡界,三百年了,顧泊安現在可能在黃泉輪回的路上,所以觀不到他。」


 


這時,觀界池緩緩倒映出了一座青月神女廟。


 


那是錦書在凡界的神女廟,她受凡人香火,圓凡人心願,在凡界的信徒頗多。


 


廟裡,曾經意氣風發、身不染塵的懷淵仙尊如萬千凡夫俗子一般,虔誠地跪在青月神女像面前,虔誠禱告。


 


9


 


懷淵離成仙隻差那麼一步。


 


他早已長生不老,但錦書S後,他生出了滿頭白發。


 


廟裡的信徒認出他是修仙者,便問他是否能見到神女本尊,懷淵搖頭。


 


那信徒說:「必是仙君你心不誠。」


 


懷淵望著神女像:「天下神女廟那麼多,她不知道她這萬千信徒中有一個我。


 


他固執地說:「她若知道,一定會來見我的。」


 


我問錦書:


 


「他在求什麼?」


 


「最開始他求我入夢,後來得知我成神,便在我的神女廟裡長跪不起,求我見他一面。」


 


「他跪了多久?」


 


錦書漫不經心地說:「三百年。」


 


「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他是我的信徒之一。」


 


10


 


懷淵在神女廟裡跪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連信徒都換了三代人。


 


三百年前,錦書不想見她。


 


三百年後,她依然不想理睬男人的痴情糾纏。


 


直到凡間有風流書生得知仙尊在神女廟裡跪求百年,轉過頭就寫了好幾本以此為原型的仙凡虐戀,在凡間傳揚開來。


 


傳著傳著,青月神女飛升前曾是懷淵仙尊的發妻這件事就被挖了出來。


 


世人總喜歡瀆神。


 


有人說,神女當初為了成仙,拋夫棄子而去,說她有神性,無人性。


 


有人說,神女隻是個凡人,能飛升是吞了仙尊的仙丹,搶了仙尊成仙的機緣,否則如何解釋懷淵遲遲無法得道?


 


有人說,神女跟仙尊夜夜在夢裡幽會,天生一對。


 


原本神女廟求財最靈,因這等流言,無數痴男怨女來神女廟開始求姻緣。


 


白錦書最煩世人在她耳邊念叨情情愛愛,更無法容忍得道成仙後,還要被凡塵非議跟懷淵是一對仙凡夫妻。


 


她這三百年勤心修煉,對信徒也無有不應,功德早該圓滿,卻總差那麼一點點無法晉升上神,如今又陷入這等風月流言。


 


錦書在外面端的是風輕雲淡的神女之姿,在我面前卻猴哥甩頭:「煩S了!」


 


我掌心化出一道雷電:「姐妹,

你專心修行,我下凡幫你劈了那個狗男人!」


 


我前腳剛下凡,錦書也跟著從神女像中現身。


 


「扶雲,這件事還是我自己來解決。」


 


我便在神女廟設下結界,不讓其他人看到神女下凡見懷淵。


 


不然錦書就算晉升真神,在凡間也得跟一個道心不純的男人綁在一起。


 


設下結界後,我正要去人間看看,忽然察覺身後有魔氣縈繞。


 


我蓄起掌心雷電,轉身劈去。


 


那魔頭倒也不躲,硬生生挨了我一劈。


 


他嘴角溢出一線血,下一瞬,他卻出現在我近身,輕易攥住了我的手腕。


 


男人深邃的眉眼透著一股剛毅的邪氣,舉手投足間依稀能窺見三百年前身為皇族的矜貴。


 


他看我的目光裡翻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痴狂:


 


「消氣了嗎,

太、子、妃?!」


 


難怪觀界池看不到顧泊安。


 


原來這個天賦異稟的儲君,三百年前證道失敗,竟——


 


墮魔了。


 


11


 


神女廟中。


 


懷淵仰望著仙輝籠罩下的白錦書:「當年忘情崖邊那一跳,你便是衝著渡劫成仙去的吧。」


 


這三百年,懷淵再遇不到成仙的機緣,他頓悟過來,白錦書才是他得道的關鍵。


 


他從懷中掏出一盞仙靈燈。


 


仙靈燈是修道者以自身仙丹為燈芯,為亡者幽魂續命的禁術。


 


燈內跳躍著一抹魂識,白錦書感應得到,那是她飛升時丟在凡塵的魂魄。


 


這縷魂魄雖不影響她神識完整,卻能在她飛升的關鍵時刻絆住她,這也是她這三百年來遲遲不能晉上神的原因。


 


當年她自爆仙丹仙髓,殒身之際,懷淵用盡畢生修為,從天道手中強留下白錦書的一抹魂識。


 


他用仙丹精血供養了這抹魂魄百年,他要讓她S而復生。


 


他是仙門至尊,悟性極高,很快就意識到,白錦書未入黃泉輪回,她不在凡塵,也不在妖魔界,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殉道之日已飛升仙界。


 


「哪怕知道你成了仙,我還是願意用我的畢生修為供養這抹魂識。或許有朝一日,我的錦書能回來,在某個早晨出現在我面前,纏著我帶她去採荷。」


 


懷淵聲聲控訴著神女:「三百年了,錦書,你就這樣高高在上地看著我折磨我自己!你可曾有一絲不忍?」


 


白錦書不為所動,隻問他:「懷淵,你供養我的魂識,是真的出於愛我,還是對忘情崖那一日,我殉道飛升耿耿於懷呢?」


 


懷淵頓在原地,

臉上的深情也結冰了一般。


 


「你為我遍尋起S回生之法,不過是因為在求仙之路上醒悟過來,我是你此生唯一動過真心的女人,我也是你成仙道路上無可替代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