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次生辰宴隻邀請少數皇親國戚赴宴,其中就包含了從封地遠道而來的賢王葉闲庭。
葉闲庭是皇帝的胞弟,同為太後所出,兩兄弟年紀卻相差了十五歲。
宴會正式開始。
太後按照慣例對賢王催婚:「闲庭,你今年已經二十有四了,連你侄子都已娶妻納妾,你卻至今孤身一人,讓母後怎麼放心?」
葉闲庭回道:「母後,兒臣不著急,再等等。」
太後嘆氣道:「隻怕是哀家的身體等不了,你若實在沒有喜歡的,那就讓你皇兄給你賜婚吧。」
葉頌庭表態:「朕樂意之至,不知皇弟意下如何?」
「皇兄,不必了。」葉闲庭眸光透著化不開的憂色。
他話鋒一轉,向太後袒露心扉:「母後,實不相瞞,兒臣已有心上人,
她不見了,待兒臣找到她,便會娶她為妻。」
我埋頭在喝桃膠杏仁露,聽到此處,不由得抬頭看了眼葉闲庭。
三年了,我以為他已放下她,沒想到他還念念不忘。
葉闲庭也恰好望向我,他目光下落,盯著我碗裡的桃膠杏仁露發愣。
桃膠杏仁露上漂著幾片桃花花瓣,看上去很是賞心悅目。
我連忙用勺子攪拌,將花瓣藏起來。
太後連聲追問:「哦?是哪家的姑娘?怎麼還能不見?派人去找了嗎?」
葉闲庭嘆氣:「找了,找不著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平白消失,又怎會找不到?」
太後提議:「你要不將她的畫像拿出來,貼皇榜懸賞她的下落,天下之大,總會有人見過她。」
葉闲庭搖頭:「不了,
她不是罪犯,兒臣不想用貼皇榜的方式找她。」
太後讓步:「罷了,那你再加派人手尋找吧。」
8
宴會結束後,我從歲寧宮步行回東宮。
方才吃撐了,散散步消消食。
經過一處拐角時,差點撞進一個人懷裡。
葉闲庭站在夜色中,他身姿修長清冷,容貌英俊無雙。
我忙退後兩步,行禮:「見過皇叔。」
「免禮。」葉闲庭打量著我,詢問,「你喜歡喝桃膠杏仁露?」
我否認:「我不挑食,有什麼吃什麼。」
「是嗎?」葉闲庭不信,「你和本王認識的一個姑娘很像,她喝桃膠杏仁露時會在上面撒上幾片花瓣作為點綴,今日宮宴,隻有你那碗有撒花瓣,是巧合嗎?」
我微愣,他觀察得挺細致啊。
我淡淡道:「我看枝頭桃花開得正豔,
順手折了一枝,又順手撒了幾片花瓣進去,有問題嗎?」
「本王不信有這麼巧的事。」葉闲庭抓住我的手腕,失態道,「你是不是阿玉?」
「皇叔請自重。」我掙脫開來,心底湧起一絲酸澀,「我不知道您說的阿玉是誰,我和她長得很像嗎?」
葉闲庭露出痛苦的神色:「阿玉是本王心悅之人,三年前,本王準備求娶她時,她不見了。」
他說罷盯著我的眸子道:「你和她長得不像,可言行舉止卻很像。」
「哦,是嗎?既然長得不像,那想必是皇叔認錯人了。」我福身,告退,「若沒有別的事,我先告退了。」
葉闲庭目送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走到下個轉角處,太子拽住我的手臂,將我往他懷裡拉。
他一身酒氣,語氣裡滿是醋意:「鬱曦,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太子妃,和孤的皇叔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9
剛才我和葉闲庭的對話,太子都聽見了?
「你喝醉了。」我掙脫開來,揚聲命候在暗處的侍衛,「疾風,扶太子回去休息。」
葉嶼舟揚手制止疾風:「不必,孤沒醉。」
疾風默默退下。
葉嶼舟說完朝我靠近,雙眸通紅:「孤說你為何對孤那麼冷淡,原來是早已心有所屬。你喜歡孤的皇叔,是不是?」
「你想多了。」我淡聲否認,「我和賢王不熟,何來喜歡一說?」
太子質問:「那他方才為何要握住你的手腕,還將你認錯成他喜歡的女子?」
「我怎麼知道?你應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我說罷繞開葉嶼舟,大步離去,丟下一句,「你要發酒瘋別找我,我要回去了。」
我前腳回到東宮,
葉嶼舟後腳跟著回來。
他跟上我的腳步,想要進我的房。
我轉手將房門關上。
他在外面敲門,壓低聲音道:「鬱曦,開門,孤今夜要和你睡。」
我冷聲道:「恕不奉陪,你還是去青菡那裡吧。」
葉嶼舟吃了閉門羹,在門口站了一會,轉身去了青菡的院裡。
今日太後生辰宴,沒有邀請青菡去參加。
她的身份在太後眼中上不了臺面。
青菡在院中喂鸚鵡,見葉嶼舟醉醺醺地走過來,她連忙上前去攙扶。
葉嶼舟命道:「拿酒來,孤要喝酒。」
「是,殿下。」青菡扶葉嶼舟坐下,命丫鬟去拿酒和下酒菜來。
酒和菜端上來後,葉嶼舟將烈酒往喉嚨裡灌。
三壺酒下肚,他醉得天昏地暗,
說酒話:「鬱曦,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膽大包天,你將孤拒之門外!」
「待孤登基那日,就是你五馬分屍之時!」
青菡大驚失色:「殿下,你說什麼?待你登基時,要將鬱曦五馬分屍?」
葉嶼舟點頭,重復道:「沒錯,待孤登基,不僅將要鬱曦五馬分屍,還要將她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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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菡扶葉嶼舟回屋去睡。
下半夜,她養的那隻鸚鵡飛到各個宮裡,重復著太子醉酒後的話。
「待孤登基那日,就是鬱曦五馬分屍之時!」
天亮時,整個皇宮都傳遍了。
太子酒後揚言,等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將我五馬分屍。
太子酒醒後,派人將那隻鸚鵡抓來,說要燉鸚鵡湯。
青菡跪在他面前,淚水漣漣:「殿下饒命,
妾身也不知道這隻鸚鵡會將您酒後的話傳出去。」
葉嶼舟面色鐵青:「青菡,你實在令孤失望,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此舉都是將孤往火坑裡推。」
青菡痛哭道:「嗚嗚,殿下,妾身不該養鸚鵡,妾身乃無心之過,求殿下從輕發落。」
葉嶼舟罰青菡面壁思過,縮減了她的吃穿用度。
昨夜的話傳到皇帝耳邊,他深思熟慮後,命黃公公擬廢太子的聖旨。
葉嶼舟去御書房求見皇帝時,黃公公剛將聖旨擬好,隻差玉璽蓋章。
葉嶼舟不敢置信地問:「父皇,酒後的話當不了真,您若因此而廢除兒臣的太子之位,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一個大耳刮子抽過去:「孽子,快閉嘴吧!你酒後的話鬧得整個皇宮皆知,還嫌不夠丟人?」
葉嶼舟捂住發燙的臉頰,
面紅耳赤道:「父皇,到底兒臣是您親生的,還是鬱曦是您親生的?您怎可處處偏向於她?她不過一介女子。」
「你......」皇帝氣得直咳嗽,「鬱曦可不隻是區區一介女子,若得罪她,連朕的皇位都坐不穩,你怎麼敢如此大逆不道?」
「父皇,您到底懼怕她什麼?」
「不可說,總之,她是你惹不起的人。」皇帝遣退葉嶼舟,「你回去給朕閉門思過!這道廢太子的聖旨,朕會慎重考慮。」
葉嶼舟壓下心頭的怨氣,行禮告退:「父皇保重身子,兒臣告退。」
不知是不是巧合,經此一事,原本身體抱恙的皇帝更是雪上加霜,一夜之間臥床不起。
外界傳言,是太子酒後說的那些話不祥,給皇帝帶來了厄運。
皇帝尚在,太子妄言登基後的事,乃是大忌。
說難聽點,
就是詛咒皇帝快點S,他好繼位。
那道廢太子的聖旨還是頒布了出去。
葉嶼舟被廢去太子一位,改封為嶼王,擇日搬出東宮,賜居嶼王府。
葉嶼舟丟了太子之位,重點不是他說要將我五馬分屍,而是前面那句話冒犯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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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猜測,太子之位遲早會是二皇子葉帆舟的。
皇帝就隻有兩個兒子,大皇子葉嶼舟,二皇子葉帆舟。
太子的生母曾是皇後,十年前已經去世。
二皇子則是淑貴妃所生,今年剛滿十歲。
搬出東宮那日,葉嶼舟怒視著我:「鬱曦,現在你滿意了?你我夫妻一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王錯失太子之位,是本王的損失,亦是你的損失。」
「葉嶼舟,你丟失太子之位,我並未出半分力。」我反問,
「你不覺得這一切很巧合嗎?」
葉嶼舟微愣:「你什麼意思?」
我緩緩道:「你酒後失言,恰好青菡養的鸚鵡將你的話傳遍皇宮,父皇又恰巧一夜病重,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葉嶼舟眸光一深:「最想看本王吃癟的人不是你嗎?」
「你方才也說了,你我夫妻一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雖然想看你吃癟,但是你失去太子之位,對我沒有好處。」
我又說:「你好好想想,這件事誰獲益最大?」
葉嶼舟蹙眉沉思,半信半疑道:「難道是二弟?可他才十歲,他哪有這種心機?」
「二皇子年紀尚小,他確實沒有這種心機,不過......」
我話還沒落音,葉嶼舟打斷我:「本王明白了,是皇叔,他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說罷,
瞪著我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和我皇叔串通好了?你幫他奪下皇位,他將來封為你皇後?」
「蠢貨!」我怒罵出聲,恨鐵不成鋼,「二皇子沒有這個心機,不代表他背後的人沒有這個心機,你最好留意留意青菡,看看是她在為誰效命。」
「你懷疑青菡?」葉嶼舟愣住。
身後,青菡抱著她的首飾走出來,一臉無辜地望著我和葉嶼舟,「王爺,王妃,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見了我的名字?」
「沒什麼。」我轉身進了轎子。
葉嶼舟看了看青菡,又看了看我的背影,一時不知該相信誰。
12
搬到新宅邸後,葉嶼舟派人監視著青菡的一舉一動。
半月後的某日,青菡換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摸摸出了嶼王府。
我在房裡正準備就寢,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葉嶼舟在外說道:「鬱曦,青菡出門了,你不想知道她為誰效命嗎?快起來,本王帶你去跟蹤她。」
我打開門,望著葉嶼舟:「你最近盯她盯得那麼明顯,就不怕她是將計就計誤導你?」
「是與不是,去看了才知道。」葉嶼舟不由分說牽著我的手往外走。
剛出門,疾風從屋頂飛下來,指著某個方向稟道:「王爺,青菡往那邊去了,追風在前面跟著她。」
追風是葉嶼舟的暗衛。
「跟上去看看。」葉嶼舟連拖帶拽將我弄上馬車,車夫駕著馬車往青菡離去的方向而去。
馬車停在賢王府的圍牆處。
葉闲庭十年前就搬去了封地,這些年都住在封地,京城的賢王府常年闲置。
這次他進京來替太後祝壽,暫且住在賢王府。
若是不出意外,
過些日子他便會啟程回封地。
疾風稟道:「王爺,到了。」
我和葉嶼舟步下馬車,為了不鬧出動靜,葉嶼舟命馬夫先駕馬車離開。
追風從樹上飛下來。
他壓低聲音道:「王爺,屬下看見青菡方才翻牆進了賢王府。」
葉嶼舟側身望向我,一副自己猜對了的神色:「看來本王猜得沒錯,青菡果然是在替我皇叔賣命。」
我搖頭:「我看未必,你看到的,恰恰是青菡想讓你看見的。」
「你別替賢王說話了,說不定你和他也是一伙的。」
葉嶼舟越說越起勁:「賢王將青菡安插在我身邊,用鸚鵡學舌使我痛失太子之位,下一步,他恐怕會除去我二弟,坐收漁翁之利。」
我語氣篤定:「不會是賢王。」
葉嶼舟反問:「你怎麼知道不會是賢王?
你對他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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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賢王是有幾分了解,他平日裡收斂鋒芒,實則是個有智有謀的人。
皇帝敬重他的才能,太後寵溺他這個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