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問劍,你好大的狗膽!」


隱娘怒叱,起手對我襲來一掌。


 


「阿姐小心!」齊凌霄爬起來將我推開。


 


可隱娘掌力之雄厚,直接在她的小房間內激起氣浪。


 


我被隔空震到牆上,而毫無功力的齊凌霄,已經躺在地上口吐鮮血了。


 


我頭皮一下發麻,思緒空得像白紙一樣。雙目通紅,劍式起手向她刺去,押上我全部的內力,直逼隱娘面門。


 


她雙手合十接住劍鋒,我一挑,自下而上削掉她耳邊碎發。


 


「秋水斷月,你是誰?」隱娘厲聲。


 


我吐出一口血,艱難問道:「閣下又是誰?」


 


我雖然怕她一口「你姑奶奶」來噎我,但是心裡大抵已經猜到,這個隱娘是我爹的舊識。


 


她盯著我許久,直到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就是這家報官說埋伏了小賊,

快跟我來!」


 


隱娘這才想起自己早先報了官,她拉起齊凌霄,在他身上點了幾個穴位。


 


又快速在他後背推了幾把。


 


「我給他傳了點內力,一時半會S不了,快走吧,別被抓到了。」


 


她冷冷說完,一甩寬袖掉下幾兩銀子,漾出笑意推開門去迎巡捕。


 


「隱娘,你到底是誰?」


 


「東狄,段芸隱。」


 


7


 


我背著齊凌霄一夜狂行。


 


腳下的輕功不停,其實我功夫不錯,至少我爹是這樣說的。


 


但面對絕世高手,就如小雞仔面對老鷹。


 


齊凌霄的氣息不穩,他一個受了重傷的普通人,突然被傳內力,無疑是洗筋伐髓。


 


我的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滴。


 


作為一個S侍,怎麼能讓世子替我擋命呢!


 


「世子,你一定要挺住……」


 


那一夜,我邊跑邊祈求,求遍了西平的列祖列宗,求遍了滿天神佛,保佑我的世子逢兇化吉,渡過難關。


 


到下一個鎮子時,天已經蒙蒙亮,我的雙腿跑得也沒有知覺了。


 


也許真是西平列祖列宗顯靈,我遇見了已經入住在這個鎮上的,趕往昭雪大會的武林人士。


 


他們正打算給自己來一個早間淬煉。


 


「大俠們,救救我弟弟!」


 


我哭著求救。


 


有好善樂施者,隨身帶著金創藥,卻一看他傷口。


 


「喔豁,這是什麼掌法?」


 


一句話引來所有做早操的俠士來看,我無助地被他們圍起來。


 


「太厲害了,太強了。」


 


「竟前心後背打穿了。


 


「這個小孩子這都沒S,一定更厲害。我摸摸。」


 


「媽呀,真氣亂竄,不S也要走火入魔了。」


 


我心裡一沉,的確,內力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他這樣的確是要走火入魔。


 


這個隱娘,隻管S人不管埋啊。


 


呸不是,隻管救人不管活啊!隻要活著,哪怕眼歪口斜神志不清都行是不?


 


在一眾看熱鬧的人裡,有一個與我一般大的小白臉。


 


「你先跟我上去吧,我叔叔會傳功。」


 


這個人給我一種很不可靠的感覺。


 


8


 


我早該想到。


 


這個江湖,除了我爹他們幾個頭部,其餘的都是草臺班子。


 


小白臉的叔叔,滿頭是汗,好像他手掌撫著的,是一株仙人掌。


 


扎手。


 


「公子,

我不行啊,這內力太霸道了,我真的引不動。」


 


「算了,我來吧。」我支走這兩個草臺班子,又給了他們點錢,「麻煩這間屋子讓給我,再幫我和小二說,做點大補的晚上送來,謝謝!」


 


第一個謝字說出來時,小白臉已經被我關在門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抬手撫上齊凌霄後勁。


 


秋水斷月,斷月是劍法,秋水是心法。


 


斷月鋒芒凌厲,秋水至柔至陰。


 


內功入氣門,外功鍛筋骨。


 


一內一外剛柔並濟,才能出鞘即驚世駭俗。


 


短短三十年,便被列入武學巔峰。


 


但我所學不精,隻能硬著頭皮推。


 


引導起齊凌霄體內的霸道內力,不比小白臉的叔叔輕松到哪去。


 


但還是不太一樣,這次換齊凌霄難受了。


 


他後勁一定如針扎般,齊凌霄痛苦地哼唧起來。


 


「阿姐,疼……」


 


我心下一軟,手上力道更重三分。


 


「嗷!」


 


約摸一個時辰,齊凌霄慢慢平靜了下來。我也逐漸得心應手,我的內力流水潺潺,波瀾不驚。引導著他如滔天駭浪般的氣息,一一走過七筋八脈三百穴。


 


雖然每一穴都十分艱難,但也不是寸步難行。


 


窗外灑進夕陽,齊凌霄突然靈臺清明。


 


「別動,慢慢吸納。」


 


我教他如何自己運功,幾百個吐息下來,他才算徹底吸納了這股內力。


 


待他終於睜開眼看見我,天已經黑了。


 


「阿姐,你像是被僵屍吸幹了。」


 


9


 


小二很會挑時間,

此時送上來雞湯,我迫不及待地端起來就喝。


 


小二道:「王公子已經走了,讓我給姑娘帶句話。」


 


「誰是王公子?」我一頭霧水。


 


「就是給你讓房的這位公子,他已經替您結了賬。」


 


齊凌霄一聽有這好事,顧不得虛弱,翻起來與我一起喝湯。


 


「哦,那小白臉,帶什麼話啊?」


 


「他說想必姑娘沒有請帖,去無風山莊後,報王行公子的名字可以行些方便。」


 


小二替我們關上門。


 


我竟忘了,無風山莊可不是隱娘的風雲樓,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


 


但是……


 


「你認識他嗎?」我轉頭問啃著雞爪的齊凌霄。


 


他亦是一臉蒙,半晌,雞爪掉進了湯裡。


 


「他是不是身邊還有一個大胡子叔叔?


 


「是啊。」


 


「就是他,在客棧裡耍劍的小白臉!」


 


齊凌霄大叫,他已經到了變聲期,又大病初愈,沙啞的嗓子如破鑼。


 


原來,他是故意的。


 


「這個王行,一定知道我們的身份。」齊凌霄如臨大敵,咬著嘴唇,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阿姐,萬一無風山莊那邊是個陷阱呢?專門抓咱們的。」


 


他說著一腳將腳邊的矮凳踢到牆邊。


 


「我什麼時候這麼大力氣了?」齊凌霄被自己驚呆了。


 


「哦,我忘了告訴你,隱娘給你傳的內力是絕世內功,你現在想學什麼武功都可以。」


 


我簡單講了一下他重傷之後的事,末了一頓:「東狄鳳凰掌,她是東狄郡主段芸隱。」


 


就算對江湖武學再沒興趣的人,也知道四大絕學,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東狄鳳凰掌。


 


因為我們其餘三家都是江湖中人,隻有段家,是如齊凌霄一樣的皇室。


 


齊凌霄吃驚:「原來是她啊,我聽說過,不願成親離家出走了。」


 


「能從她手底下撿回一條囫囵命。你謝謝自己命大吧。」


 


齊凌霄不懷好意地笑:「她放我們一馬也是情有可原,我還知道這個段芸隱非要當你後娘呢。對了,她怎麼不去昭雪大會?」


 


我訕訕一笑,確有此事。


 


當年隱娘愛慕我爹,聽說我娘難產S了,這才不顧一切逃婚的。


 


「情況緊急,我沒來得及細問,但是她沒攔著咱們,應該是沒什麼危險?」


 


我猜測地說,但就算不去無風山莊,我也不想回風雲樓面對「後娘」!


 


他猶豫片刻:「要不,去看看吧,咱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還能有什麼對付我們的陰謀呢。」


 


我點點頭:「對,大不了一S,反正就剩咱倆了。」


 


10


 


其實我和齊凌霄心裡都很清楚。


 


我們是背負血海深仇的人。


 


隻要抓住了一點眉目,誰也不會放手。


 


在青城山下的鎮子上,我們置辦了一身行頭,打算人模狗樣地去赴會。


 


這一年,我們在路上何時這樣體面過?


 


齊凌霄手拿一把折扇,腳下邁著四方步,大步流星走在我前面。


 


他突然停在一個賣飾品的小攤旁,SS盯著桌上的一塊方形白玉佩。


 


「這個多少錢?」我問道。


 


小攤老板報了一個我們出不起的價格,並滔滔不絕地說著這塊玉有多麼名貴。


 


我拉著齊凌霄:「罷了罷了,不用裝成這樣,

江湖大老粗也看不出來。」


 


齊凌霄腳下卻像灌了鉛,哦,我忘了,他現在是有內力的人。


 


「小兔崽子,我還拽不動你了?」


 


誰料他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抄起玉佩,拉著我飛快地跑了。


 


嗯……這感覺我熟。


 


不過以前是偷,現在變成明搶了。


 


身後小販自是追不上,破口大罵著我們。


 


我們跑出了城,這才消停一會兒,我朝著齊凌霄屁股狠狠踢了一腳。


 


「你這個兔崽子怎麼回事?咱們現在有錢了,你怎麼還幹偷雞摸狗的事。」


 


我聽說過有的人有怪病,一日不偷就心裡痒痒。


 


我生怕他染上了偷癮。


 


齊凌霄從地上爬起來,手上還捏著那塊玉。


 


我又罵道:「還拿這麼貴的東西……」


 


「這是我娘的遺物。

」他打斷我的話。


 


我閉了嘴,這也情有可原,隻是:「那怎麼會在這啊?」


 


「以前娘日日戴在身上,滅國那夜,我們從宮裡逃出城,她將這塊玉扔在了城郊小河裡。說,這塊玉會引來S身之禍。」


 


「就是他們,別跑!」小販竟帶著官差追了上來,怎麼不算引禍上身呢?


 


我:「的確不祥,跑!」


 


11


 


我們幾乎是跑到無風山莊的。


 


門口兩個小廝這些天見了不少人,但沒見過我們這麼又體面又狼狽的。


 


「你們的請帖呢?」


 


我低著頭,雙腳摳地。這種時候,就要齊凌霄去應付了。


 


「是這樣的,有一位王行公子,說讓我們來了之後,直接報他的名字。」


 


我聽著不覺想笑。


 


說真的,江湖中叫得上名字的人,

我都爛熟於心。


 


這王行說出來,還不如報我傅涼玉的名字。


 


「快請進!」誰料小廝態度大變,將我們請了進去。


 


齊凌霄驚喜地看我一眼,我搖頭表示,真的不知道啊!


 


難道是這一年裡的後起之秀?


 


無風山莊給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人準備了食宿,但是一連三天,我們都沒有見到王行。


 


直到昭雪大會開始。


 


我將臉蒙了起來,這幾天齊凌霄打聽了一下都有誰來。


 


段家和楊家堡沒來,其餘的都是一向追隨靳無風的江湖人士。


 


但有不少人都見過我。


 


我和齊凌霄躲在角落的石柱後面,偷摸地尋找王行的身影。


 


與這一院子的名門正派比起來,倒像邪門歪道。


 


「他在那!」齊凌霄小聲指給我看。


 


我正欲擠過去,卻隻聽「砰」的一聲。


 


眾人都被這聲巨響吸引了目光。


 


隻見靳無風手握紫荊槍從天而降,槍頭觸地,竟將平底刺出凹陷。


 


「是不是大俠都這麼愛顯擺?」齊凌霄被這獨特的出場方式震驚了。


 


我看得入神,心裡想如果在他手下,能過幾招?


 


鳳凰掌是一招。


 


紫荊槍……兩招吧,我跑得比較快。


 


一股自卑和委屈感油然而生,明明我爹和他們齊名,可偏偏造化弄人。


 


待他槍法舞完,已有狗腿子拍手叫絕:「好!靳大俠不愧是四絕之首,『平地起驚雷』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靳無風得意的神色一閃而過,換上期期艾艾。


 


「唉,鄙人這套槍許久不使了,上一次,

還是與我一位深交故友切磋技藝的,那次切磋後又精進不少。可惜啊,和他已是陰陽相隔了。」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飛快。